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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杀猪 清晨薄雾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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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雾散开,阳光穿破云层洒落,周荃起来烧水做饭,又扫了院子,给灰灰仔狗碗里添上些水,到家里没活了,宋颂还没起来。
他在外头转了几圈,才轻轻推开房门进去,冬日被子盖的厚,宋颂蜷缩在被子里面,险些找不到人。
见他睡得香,周荃也没多打扰,又悄悄退了出去。
眼见着天色越来越亮,周荃自个儿吃了早饭,想起要去收洋芋的事,他站在院里思考了片刻,还是去柴房拿了竹篾条准备编簸箕。
他还是想跟宋颂一起去地里。
辰时末,房间里终于传来动静,宋颂穿好衣裳着急忙慌地往外走,因身下隐秘之处不太舒坦,他走得呲牙咧嘴的。
出门看见周荃坐在黄桷树下编簸箕,宋颂脸色发红,磨磨蹭蹭走过去,小声道:“对不起,我起晚了。”
周荃抬眼看他,见他因起的急,连头发都是乱糟糟的,他失笑,说:“咱家又没外人,你想睡多久便睡。”
有他宽慰,宋颂方才觉得放下心来,周荃又道:“锅里有水有鸡蛋,我早时吃的红糖糕。”
宋颂依言进了灶房,锅一直盖着的,还有些余温,他拿了一个红糖糕出来,站在灶房门口便看周荃编簸箕,一边啃红糖糕。
灰灰仔被放了出来,见他吃东西便也凑过来,抬头盯着他手里的红糖糕,像是在好奇什么味道。
宋颂悄悄看了一眼周荃,见没注意到自己,他掰了一小块喂到灰灰仔嘴边,只是灰灰仔常吃肉,看不上这块带着甜味的红糖糕。
宋颂看着手里这块红糖糕,思索着是丢了还是吃了,这东西是花钱买的,丢了就有些浪费了,可若是吃,这是灰灰仔闻过的,他又有些犹豫。
最后宋颂还是丢了,到底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吃完早饭,外头云雾也消散了,周荃背着背篓、扛着锄头领着宋颂出门。
青竹寨的地多是围着屋子开辟的,当时也没人丈量土地,都是看上哪块种哪块,水田也是如此。
周荃的地是他义父原来的,不过他义父去世,那些都给他种了。
虽说他只有一个人,但他胃口向来好,吃得多,一个人就种了四块地三块田,打下来的粮食很是不少呢。
带着宋颂走到地边,周荃给宋颂指了家中地的位置,其中两块地被种上了麦子,剩下两块一块种了洋芋,一块种了白菜和萝卜。
挖洋芋不算细致活,一锄头下去,能带出来不少,周荃在前头挖,宋颂就跟在后头把洋芋上的泥刮干净。
原本周荃不让做,可宋颂觉得不好,自己又不是残了不能做了,怎能看着周荃忙碌,反正刮泥又不费事。
周荃拿他没办法,只让他慢点做。
这洋芋小个,周荃背了个大背篓,装满了才收完。
宋颂一同回去,路上他笑着说想吃洋芋箜饭,周荃自是应下,还说炒点腊肉进去。
中午时宋莹也过来了,因是周荃下厨,她就没在灶房待着,灰灰仔从外头进来,见着宋莹,凑上来闻了两下,却没离开,而是趴在她身边了。
宋莹好奇地打量着灰灰仔,比起山下的狗,灰灰仔看着体型要大些,四肢粗壮有力,身上毛发也长,看着过冬就不怕冷。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灰灰仔的毛,见狗不搭理她,她面上一喜,尝试着把手放在灰灰仔敦实的身躯上。
灰灰仔趴在地上假寐,宋莹人小手轻,那点力道它根本不放在心上,甩了甩尾巴,因冬日吃得饱,这会子瞧着还懒洋洋的。
周荃把水掺进锅里,等着水开的时候他淘洗了米,宋颂也没闲着,往灶里架了几根木头后蹲下来洗洋芋。
洋芋跟红薯一样,身上很多坑坑洼洼,得细致地洗,才能把上面的泥给洗下来,乡下没那么多讲究,既然洗干净了,就不费事去皮了。
周荃把洋芋和腊肉切好,锅里水开,等着米煮到七分熟的时候沥出来,接着炒菜。
宋颂坐在灶前,他烧着火,火光印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半晌宋颂道:“不然明儿还是我来做饭吧。”
虽说周荃做饭不差,可没有哪家汉子是下厨的,若真有,那必定他娶的夫郎或妻子是个懒婆娘懒夫郎,宋颂不想当懒夫郎。
“不用。”锅里油烧辣,周荃把洋芋和腊肉丢进去,怕被油溅到,他身子往后仰了仰,“左右我这段时日在家闲着,每天做饭还能活动活动。”
宋颂道:“那你能操持过年事宜吗?”
过年使力气的活儿还好,那些煎炒炸炖的菜式,却不见得每个汉子都会,他一问,周荃果真摇摇头。
他往年都是一个人过年,还有灰灰仔陪着,最多是炒个荤菜炖个汤,给灰灰仔几根带肉骨头,犒劳犒劳,别的人家过年要做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宋颂点点头:“那还是我来。”
他也没操持过,不过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帮着李好莲打下手,并非完全不懂。
将米饭倒进去,再掺一瓢水焖煮,周荃做完了也没离开,拖了根凳子来跟宋颂挨着坐。
离灶肚太近很热,宋颂没正对着坐,见周荃坐过来了,他抬了屁股往里挪了挪,却不想引得周荃不满。
周荃拧起眉头:“你不想跟我坐?”
闻言宋颂莫名其妙看他一眼,神色茫然:“没有啊。你坐过来点,烤得到火。”
他指了指自己让出来的那点空间。
周荃这才笑了,他坐过去,跟宋颂腿挨着腿,很是亲密。
宋颂也很喜欢挨着他,周荃身上火气旺,挨着他就觉得暖和一些。
宋颂往灶里送了一根木柴,问道:“对了,你在寨子里过年有没有要走动的人家,我到时候好送年礼。”
年礼一般是给亲戚送,多是些米面之类的可以用来待客的东西,宋颂在寨子里是没有要走动的,只看周荃有没有。
周荃道:“义父已经去世,他没有兄弟姊妹,近些的亲戚是没有,不过姑奶奶家还有几个长辈,许是要上门坐坐。另外就是姜叔家里了。”
宋颂点点头,虽说有些亲戚没走动,但都在一个寨子里住的,他也要做到心中有数,不至于在外头遇见了,打招呼都不知道喊什么。
想起周荃说的义父,他便转头问道:“只听见你说义父,那你亲爹娘……”
他话没说完,若是像宋雁雁爹娘那样惨,他说出来不是戳人伤疤吗?
他问的小心翼翼,但周荃倒是坦然:“我不是寨子里出生的,亲爹亲娘健在,住在丰兴镇那边。”
“啊?”宋颂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周荃捏了捏他的手,笑道:“我爹娘嫌我吃太多,把我丢到山上的。”
他小时候就能吃,上头有个文采斐然的大哥,下头有个嘴甜的幺弟,他幼时又黑又闷,吃的又多,家里实在养不活,就把他给扔了。
宋颂有些心疼地握住周荃,他轻声道:“你受苦了,你那……那两个人当真可恨!”
丰兴镇在青古镇另一边,离府城近些,从那边走路过来,至少得大半个时辰呢,他那爹娘竟为了彻底扔下周荃,还专门跑了这么远的路。
他一番话说的真情实感,周荃都被他逗乐了,他捏了捏宋颂的指节,让夫郎宽心,“可恨不可恨的早不重要了,若不是他们把我丢了,我可能还要受更多的苦,现在这个生活,我很喜欢。”
这话不是在欺骗宋颂,他们丢他的时候,他已经六岁了,有记忆,年幼时的惊慌害怕早被他遗忘,他能在寨子里活得这么好,说不准,他就合该是寨子里的人。
“我会对你好的。”宋颂握住他的手,承诺道。
周荃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日子过得很快,刚成亲几天,周荃恨不得时时刻刻跟宋颂腻在一起,直到胡正过来找他过去按猪。
胡正家里养了一头猪,腊月二十二,正是杀猪的好日子,只是那日天气不好,从半夜开始就淅淅沥沥地下雨,早上也下着小雨。
宋颂和周荃一道过去,杀了年猪,中午要吃杀猪饭呢,李尧月怀了身孕,怕不好操持,宋颂就过去帮忙。
宋颂站在门口,仰起头,周荃正在给他系斗笠的绳子,他看了眼西屋,说:“差不多收拾好了,不如今日就让莹莹一同过来?”
“嗯,可以。”周荃给他系好,自己的则是随便打了个结,两人才并肩往出走。
到了胡正家,周荃自往后院走,宋颂解了斗笠搁在外头窗户上,自己进了李尧月房间。
房间里两个小姑娘都在,地上拢了个火盆围坐着,还有个约莫二十三四的年轻妇人。
宋颂走进去,宋莹连忙起身给他端了凳子过来,方才四人围的圈小,现在多来了一个人,便每个人起身往外挪,给挪出个位置。
“颂哥儿来了?快坐。”李尧月低头咬断绣线,才跟宋颂打招呼。
宋颂应了一声,那年轻妇人见着宋颂,立刻笑了起来:“人都说大当家的夫郎长得好看,我之前还不信,现在一看,果真是呢。”
宋颂不认识她,因此只朝她笑了一下。
李尧月道:“她是我阿姐,你也叫阿姐吧。”
“阿姐。”宋颂喊了声,心中却有些疑惑,李尧月之前说跟娘家大吵一架,自此不再来往,这个阿姐又是怎么回事。
卫愫笑了下,又转头跟李尧月叮嘱,这前三个月要注意什么,李尧月一边给娃娃做衣裳,一边还要听她念叨,有些受不住,告饶道:“阿姐我都知晓,你就莫再跟我说了。”
卫愫脸一板,问道:“我的话你都不听了?”
“听听听。”李尧月无奈道,“我哪敢不听呀,只是你说的正子也跟我说、师父也跟我说,我耳朵都要起茧子啦!”
宋颂在一旁听着,没忍住笑了起来。
没想到平日里瞧着稳重的李尧月,在姐姐面前竟也是这幅模样。
那边卫愫还在不满:“我说的跟他们说的能一样?他们怀过还是我怀过?”
李尧月无奈,却看见宋颂在一旁幸灾乐祸,她连忙指着宋颂道:“阿姐,你给他看看,几时怀得上。”
“啊?”
宋颂一愣,没想到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
听她这么说,卫愫果真回头看宋颂,眼神有些奇怪,顾忌着旁边还有两个小的,她没问出口,便让宋颂把手腕伸出来。
宋颂只知道寨子里的大夫是胡正两口子,没听说过还有另个大夫。
李尧月笑道:“我阿姐最擅长治女子哥儿的病,你可有福了。”
宋颂迷迷糊糊地伸出手,看着卫愫在把手搭在他手腕上后,脸色越来越严肃,宋颂忍不住坐直了身体,紧张地盯着她。
“体虚啊你,周荃没给你饭吃?”卫愫问道。
宋莹回过头来看向这边。
宋颂连连摆手,体虚正常,少时他娘说瘦点好看,就常不让他吃饱,后来离开家,到了寨子,虽说周荃给的米面够吃,但有两个人,还要屯粮,他也不敢多吃。
体虚是正常的,但若是说周荃不给饭吃,那就万万不对了。
当初一个月给一次米面的时候,周荃是按着他自己食量给的,若是宋颂一个人吃必是吃不完,得亏是宋莹也上来了。
“想来也是,他不至于那般小气。”
想了想,卫愫还是很好奇,便凑到宋颂耳边悄悄问道:“你俩才成亲几天就要孩子了,这么着急吗?”
宋颂脸色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