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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绝杀与重启 第三十八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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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分钟,天空开始下起了雨,上半场所剩无几。
蓝队拿到前场定位球,刘小山站在球旁做势想要挑传,但最后只把球平推到禁区弧顶,想来场战术偷袭。
徐风在缝隙合拢前提前半步蹿了出来,未卜先知一般将球拦截。
“稳住!”
两个人在中圈擦肩回位,谁也没看谁,盯着脚下,盯着对方的微小动作,只有眼神短暂地撞上几回。
哨声响起,上半场结束。场内爽朗的凉风也停了下来,球员开始涌向通道。
徐风叉腰站在中线,胸口剧烈起伏,汗珠顺着下巴汇聚成线,砸在鞋面上发出极轻的声音。
他没去看记分牌,也没随大流走向通道,只是摇晃着走到场边,抓起两瓶冰水兜头灌下。
冰水顺着脖颈灌进领口,冷冽地劈开了自燃的躯壳。
头发湿了,衣服也湿了,在迷蒙的水雾中抬头,看见陈骁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主席台前沿,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自己。
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看着。
周遭沸腾的喧嚣哨音,甚至是漫天的细雨,似乎都被抽离,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而真空的寂静。时间再次停摆,唯有彼此的呼吸在视线交汇处无声地博弈。
陈骁隔着两米的高差,他盯着底下的徐风。
他看见水珠顺着徐风清晰的下颌线滚进锁骨,看见那双被汗水和雨水淋的湿透的眼睛里,还跳动着刚刚熄灭的战火,熠熠生辉。
强烈地燃起一种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为什么我现在只能隔着两米的高台去贪恋?
徐风被这眼光里的深沉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匆匆拧了下球衣领口的水,转身跑回了场上。
下半场,这片草皮成了真正的角斗场。双方体能流逝,但对抗的烈度却在朱导“别松懈!我们要看谁能撑到最后!”的嘶吼中攀升至顶点。
刘小山的蓝队依旧稳健,而红队开始出现传球失误和体能透支。
第60分钟,蓝队赢得角球。门前人堆成一团。来球高高飞起,徐风拼劲全力鱼跃争顶,弧顶到蓝队二点上直接凌空抽射,打在自家队友的小腿上变向,门将反应再快也来不及改步。
1:2。
再次落后。
因为太累,场上已经没有人出口抱怨了。刘小山的上抢依旧凶猛,慢慢消耗掉徐风的体力。长达10分钟,被蓝队压着打。
第75分钟,被狂轰乱炸了几轮球门,红队门将把球从后场开出,随后三脚传递像滚地毯一样平稳,一下子压到对方左肋。对方中场突然直塞。徐风早半步斜插,用脚外侧轻轻蹭了一下,把球让进那道缝隙,然后背对后卫,稳稳卡住身位。
中卫扑上来,他却不急着转身,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
我要赢!
不敢浪费时间,迅速观察了下场面情况,前锋已经拉扯出了空档。
调整步伐,一脚精准弧线球,拨回身后空荡荡的地带。皮球绕过防守球员,精准送到前锋脚下。
停球,推射。2比2,扳平了!
……
90+1分钟,比赛进入补时阶段。
红队断球,皮球贴着边线弹起,落入徐风面前。
最后一名中卫横移堵上来,刘小山也从侧面补夹。
机会来了!
他冲向那颗旋转的火球,急停、诱敌、脚腕翻转,外道超车将刘小山与最后一名中卫晃得重心全失。
转身摆脱!
趟过最后一名防守球员,看到球门——
拔脚怒射。
砰!
皮球急速飞向球门。
守门员拼命侧扑,但球擦着指尖,飞进网窝。
球进了!!!
3:2,绝杀!
主席台看台上、场边教练组轰地炸开,人潮齐刷刷蹦起。铁护栏被拍得当当乱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掀翻。
徐风狂奔到角旗区,双膝蹭着草皮滑出两道绿浪,被队友一把扑住,耳边尽是乱七八糟的喊声。
他把人推开两步,却在尚未起身时,被一道熟悉而狂暴的身影猛地撞翻。
是陈骁?!
他不知何时竟从两米高的看台一跃而下,越过所有阻拦,在角球区一把攥住了徐风的衣领,拉扯着他一起跌进那片泥泞与草屑中。
陈骁死死抱住浑身湿透,散发着咸涩汗气的自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们在草皮上翻滚纠缠。
他的膝盖抵着徐风的大腿,两颗同样被擂鼓重锤的心脏在极近的距离下爆发共振,血液全往太阳穴涌去。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到嫉妒,野火燎原一般。一种比疼痛更深刻的嫉妒,也是一种比重逢更狂热的沉沦。
他不想在看台上张望,不想隔着护栏看别人扑倒他身上。
不想是别人。
“赢了……”徐风在他怀里大笑。
陈骁没有说话,只是在大雨里,将额头抵在徐风汗湿的颈窝。
他有点绝望。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想明白,这不是队友之间的惺惺相惜。
比赛结束的哨声成了这首荒诞叙事诗的尾音。
徐风从泥泞中爬起,一把拽下湿透的红色球衣,塞进陈骁手中。
“等你回来踢球,我们再交换球衣!”
陈骁下意识接住,那件球衣还留有炽热的温度。
他看着眼前这个藏着万顷星光的人,突然明白,当初那张断送前程的红牌、那些受了伤后的置气,都不过是漫长黑夜里的蝉鸣。
所以当初又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自己可能从来就没有怪过徐风。
受了伤置的那些气,也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可能会痛失继续踢球的机会,只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无能为力的样子。
只是不想承认,那些无能为力,是一场倾盆而至的暴雨,而徐风就是在那场雨中,唯一能让他不再淋雨的人。
直到今天,终于看清,只能还能站在场上,只要还能并肩作战……
教练组开始在场边召集试训球员宣布最终名单。徐风被助教大声叫了回去,来不及多说什么。
陈骁独自立在空旷的球场中央,雨水顺着睫毛滑落。看着徐风奔向人群的背影,情绪还未平息,周遭却已匆匆恢复了秩序。
等他从恍惚中反应过来时,远处的欢呼声再次响起,徐风不仅被留下了,朱卫东还直接将他调入了一线队的替补序列。
陈骁紧了紧手中的球衣,该走了。
转身走向看台取下拉杆箱,刚走出基地大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少年略带喘息的呼喊。
“骁哥!”
徐风追了出来,显然还没来得及换下那一身泥泞的训练服,脸上还带着因为兴奋而产生的红晕,“我要留下来了,进了一队替补!”开始手舞足蹈的阐述自己破格进入主队替补的事情。
陈骁看着他,眉眼温和下来:“听到了,恭喜你。”
“你要去机场了?”徐风看着陈骁身边的拉杆箱,感到一阵失落。
“嗯,晚上7点的飞机。”
“那你等我回宿舍换个衣服!我送你!”徐风一边急匆匆地往宿舍楼跑,一边想起了什么,猛地刹住车回头:“还是算了,你跟我一起吧。”担心这人自己悄悄地不告而别。
并排走向外场,秋后的江风把激战后的汗味吹淡了些。
“哎呀,走吧!”徐风不由分说地推着他往宿舍方向走,不再给犹豫的机会。
江州的天色暗得极快,操场只亮了几盏寥落的灯。沈越今天也通过了试训,作为本地人,早已获准外出和家人庆祝去了。
空荡荡的宿舍里只剩下他俩。
陈骁斜靠在徐风床上,半只腿耷拉在地上,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在屋里前后乱窜。
“哎……我真是,那裤子挂阳台上两天了都没干,回南天真的烦得要死。”徐风一边嘟囔,一边背对着陈骁,想扯掉身上的训练服。
半天拉不起来,发现头发挂着衣服,刘海遮住了眼睛。
他用力吹了一下前额,把卷毛捋直拉到眼前,原来发梢已经抵到了鼻尖。
"我想剪个头。"他忽然说。
“现在?"陈骁挑眉。
"嗯呢,太长了,明天要合训,老挡视线。"徐风快步往卫生间走,"宿舍有剪刀,我自己修一下,很快的,你等我一下。”
卫生间里的白炽灯因为接触不良而一闪一灭。陈骁鬼使神差地跟着走了进来,两个高大的身影在逼仄的洗手间里一前一后站着。
他盯着徐风对着镜子比划长度,看着那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撩起前额,露出光洁的额头。
对方刚刚举起剪刀,就被他夺了过去。
"我来吧。”
徐风下意识想回头,却被他托在后脑的手稳稳拖住,"别动。”
指尖插进徐风细软的发间,一缕一缕挑起。掉落的碎发擦过徐风的睫毛,有些落进了白色的洗手池,有些顺着衣领落到他的脖头,挠得锁骨处又痒又热。
卫生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剪刀开合的清脆声。灯光再次熄灭,世界彻底陷入黑暗,唯有剪刀贴着头皮的冰凉感和彼此交织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徐风屏住呼吸,忘了眨眼,他能感觉到陈骁胸膛传来的热度正紧贴着他的后背,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头再稍微低点。"陈骁左手掌心贴着他的后颈轻轻抚摸,混着气息,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想什么呢?”陈骁使了点力气将他的头往下压了压,"你这头发长得有点快。”
"嗯……"徐风闷声回答。
“放松一点,在场上都没看你这么紧张。”陈骁低声,拇指在徐风耳后轻轻按住。
“我也没有很紧张吧……”透过斑驳的镜子,看见了陈骁的专注,如同过往一样。
"行了,看看。"陈骁退后半步,顺手拍了拍他肩上的发茬。
看着镜子里清爽了许多的自己,心头的阴霾似乎也随之散去,“嗯,像模像样的……”
突然心血来潮,转过身抢过剪刀,"要不我也给你修一下?咱俩这算是.....从头开始了。”
从头开始。
陈骁默念着,竟真的取下鸭舌帽,低下头,“那你意思一下就行,我发型挺精贵的。"
“剃完这个头,我们重新出发!”徐风兴致勃勃地把板凳拿进来,推着陈骁坐下。
“你还当真啊?”陈骁有点无语。
"必须的!”
剪完后,徐风随手把上衣一脱,赤着上身走进了淋浴间。陈骁坐在外面,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
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被无限放大,犹如一场闷热潮湿的季雨。
五分钟后,水声停了,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陈骁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那一刻骤然定格。
他居然,就那样毫无遮拦地走了出来……
身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一身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莹润且健康的光泽,常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极其紧致,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精瘦而极具诱惑。
脊柱沟壑清晰,腹肌轮廓分明,水珠顺着他肩膀滑过腰际那两道深凹的人鱼线,随后延伸进松松垮垮的运动裤。
他正低头用毛巾胡乱揉着刚剪短的发茬,动作间,蝴蝶骨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震颤。
陈骁咽了咽口水。
空气里满是沐浴露散发的廉价香气,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跳加速的味道。
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力,让他感觉在角旗区翻滚时的燥热再次席卷全身,但又远比球场上的对抗更让他感到口干舌燥。
他……什么时候……长成这幅摸样了……
对方浑然未觉。
“骁哥,你要冲一下吗?”甩了甩头,一抬头正撞上陈骁的视线。
“你赶紧的吧,还能在机场陪我吃点喝点。”陈骁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抓起外套,“换好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落荒而逃。
身后的徐风有些莫名其妙,咧嘴一笑,把刚拆开崭新的岭南队服套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