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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燃烧的底牌 徐风在基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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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风在基地外的快捷酒店里,睁眼熬到了天亮。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清晨七点半,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简诗雅发来的一条链接。
徐风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点开了那个网页。
是《边线CHANNEL》最新推出的一期深度专题报道,标题黑底白字,带着一种肃杀之气。
《十二月飞雪:论乙级联赛的“绞肉机”生态与被流放的球员》
徐风快速往下滑动屏幕。简诗雅的文笔一如既往的犀利,她没有把重点放在他和刘小山打架的八卦上,而是将这场冲突作为切入点,深刻剖析了低级别联赛那种零和博弈的残酷生存现状。
文章中写道。
“在这里,资源极其匮乏,每一个首发名额、每一次媒体曝光,都意味着可能改变命运的转会机会。因此,当一个自带流量、展现出越级天赋的年轻人(X球员)空降至此,他面对的不是欢迎,而是整个老旧体系出于生存本能的绞杀……”
配图是几张模糊的远景。
徐风被刘小山从背后恶意拉拽、在角球区被暗肘击中下颌的瞬间。虽然没有高清正脸,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场上发生了什么。
文章的最后一段,简诗雅将笔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质问。
“令人遗憾的是,面对这种恶意的针对和打压,俱乐部的处理方式却是各打五十大板,将才华横溢的受害者一同下放预备队。我们在扼腕叹息的同时不禁要问。中国足球的塔基,究竟是要保护那些按资排辈的球霸,还是要留住那些真正能在绝境中跑出希望的火种?”
徐风看着这篇报道,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简诗雅这是在帮他。
这篇报道一出,虽然没有直接点名江州岭南的管理层,但已经将舆论的矛头指向了那种劣币驱逐良币的生态。刘小山恶劣的行径被彻底曝光,俱乐部为了平息舆论,就再不可能只用各打五十大板的下放来敷衍了事。
处境,或许会迎来转机。
可自己现在根本顾不上高兴。因为比起这篇可能拯救他职业生涯的报道,他更头疼的是那个此刻可能还在他宿舍里的活祖宗。
……
八点整,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硬着头皮走回了预备队基地。
清晨的冷风夹杂着淡淡的雾霾。站在204宿舍门外,做了足足三分钟的心理建设。
一晚上过去了,海城飞鹰的医疗团队肯定已经杀过来把人绑走了吧?
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没锁。
徐风心里一紧,轻轻推开了门。
并没有想象中人去楼空的景象。不到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上,赫然躺着一个人。
他没有走。
不但没走,还鸠占鹊巢,堂而皇之地躺在自己床上。
快要一米九,在绿茵场上大杀四方的大前锋,此刻正像个流浪动物,蜷缩在狭窄的木板床上。连身上那件黑色的冲锋衣都没脱,右腿支架突兀地搭在床沿之外。
他睡着了。
上面盖着他的羽绒被。单拐靠在床头,触手可及的位置。他侧躺着,脸埋在他的枕头里,睡得很沉。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眼底下是乌青的阴影,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徐风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着陈骁那副高大却显得极其委屈的睡姿,心里那种他是不是有病的荒谬感,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所取代。
这人是不是疯了?放着海城的高级私立医院和五星级酒店不住,跑到这里来睡硬板床?
徐风叹了口气,反手轻轻关上门,走到桌前,想把那份写了一半的检讨书收起来。
可原本只写了一百多字的纸张,此刻已经被密密麻麻,遒劲有力的字迹填满了。不仅填满了,陈骁甚至还附上了一份条理清晰的关于训练场冲突破坏团结的深度剖析与反思,字数粗略一扫,绝对超过了五千字。
徐风盯着那些字迹,眼眶突然毫无征兆地红了。
“你回来了。”
听太不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徐风的手一顿,转过身。
陈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眼底的红褪去了一些,但眼下的乌青却还深得吓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陈骁,心里有点感动,鼻子酸了:“你……怎么还没走?”
陈骁也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你跑了,”他说,“我又追不动。”
接着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动作显得极其迟缓和僵硬。右腿上的支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你别乱动!”徐风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你右腿是不是又疼了?我帮你叫个车,你去江州市里的骨科医院看看吧,或者赶紧飞回海城……”
陈骁看着靠近自己的人,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徐风被他捏得骨头发疼,本能地又想往后退:“你先松手!你腿上还有伤……”
“我哪也不去。”陈骁打断了他,不容商量,“我不走。”
用力一扯,徐风重心不稳,直接跌倒在床沿上。陈骁顺势翻身,将徐风大半个身子压住,那张满是疲惫的脸骤然逼近。
“跑啊。你怎么不接着跑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徐风的鼻尖上,“昨天晚上跑得那么快,是怕我吃了你?”
徐风顿觉头大如斗,只能顾左右而言他:“骁哥,你这腿不是开玩笑的!医生都说不能再伤了,你跑到我这里来找什么罪受?这破床你睡得惯吗?你是不是非要等这条腿彻底废了才甘心?你赶紧给队医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我不打。”陈骁双手撑在徐风耳侧的床板上,将他完全禁锢在自己的阴影里,“你不是说我不想踢球了吗?对,我就是不想踢了。反正只要我这腿再断,我就是个没用的残废了……”
徐风听得头皮发麻,怒火蹭地一下窜了上来。他猛地伸手抵住陈骁的胸口。
“你是不是颠了啊!”咬牙切齿,脸都因为急怒憋红了,“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你想我一辈子都觉得欠了你的吗?你腿要是废了,海城飞鹰能放过你?你爸能放过你?你为了逼我,连这种晦气话都说得出口?!”
“他们放不放过我,我根本不在乎。”陈骁眼睛里翻涌着粘稠的偏执,“我在乎的是,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腿好了,你就可以彻底拍拍屁股走人,跟我两清了?!”
徐风一愣,呼吸急促地看着他。
陈骁的视线描摹着徐风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睫毛,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那天在KTV,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医生警告过我,再断裂一次,就永远别想回到巅峰。我跟你说过,至少……你等我好了。”
徐风眼睛艰难地闭上了。他当然记得,那天在电梯里,陈骁红着眼睛求他,至少等他好了再说消失。
可结果呢?
这种疯癫的情况之前出现过一次,在陈骁家里,他以为是气头上的行为。
“我让你至少等我好了,你听了吗?”陈骁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惨笑,“你没有。阿风,你跑得真快啊……”
“那是因为你……”想说因为你强吻我、因为你发疯,可话到嘴边,看着陈骁眼底那片化不开的乌青,又全堵在了嗓子眼。
“因为你不可能跟我做朋友,对吧?”陈骁替他把话说完,自嘲地垂下眼帘,“既然当不了朋友,好啊……”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徐风的鼻尖,两人温热的呼吸毫无缝隙地交缠在一起。
“既然你认定我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那你凭什么说走就走?你把我弄成这个样子,然后轻飘飘地说一句还我清净,就想拍拍屁股去别的球队躲清闲?”
“如果我这次真的因为连夜跑来找你,把好不容易恢复的腿彻底搞废了……阿风,你拿什么还?”一句魔咒,死死勒住了徐风的命门,“是不是我只有变成一个这辈子都离不开人的残废,你才不敢跑?你才会觉得这辈子都欠我的,只能一直留在我身边?推着我在轮椅上过一辈子?”
自毁的病态逻辑,把徐风震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陈骁!你能不能正常一点!”眼底满是惊惧与痛心,“你是个天才!你是要踢中超、是要进国家队的!你别拿这种事来要挟我!”
“要挟你怎么了?!”
陈骁突然低吼了一声,那双一直强撑着戾气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透了。
“你到底想怎样?”徐风被他这番强盗逻辑逼得无语以对,“你想让我怎么还?把我的半月板挖出来赔给你吗?陈骁,你到底讲不讲理!”
“我不讲理……”
刚刚那咄咄逼人的压迫感瞬间土崩瓦解。整个人脱力般地往前一栽,重重地压在了徐风身上。
徐风被砸得闷哼了一声,刚想挣扎,却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液体,顺着自己的衣领,砸进了锁骨的凹陷处。
烫得他僵住了,原本还在推拒的双手瞬间僵停在半空中。
陈骁没有抬头,他把脸死死埋在徐风的颈窝里,双手紧紧搂住徐风的腰。
“阿风……我疼……”
短发蹭着徐风脆弱的侧颈,声音闷闷地,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委屈。
“腿疼,骨头缝里好像有刀子在刮。”
“昨天晚上太冷了,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冻得我整条右腿都没有知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