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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1章老巷蝉鸣遇旧人 盛夏老巷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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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午后,老巷蝉鸣炸得人耳膜发疼。慕年窝在张大爷的藤摇椅里,被树荫罩着,竹席凉得贴背,速写本摊在腿上,炭笔正对着巷口刚停的蓝白货车落笔。
车斗里的少年动作利落,白色T恤贴在身上,189cm的身高在车斗里显得局促,搬纸箱时腰背绷出硬挺的线。慕年的笔跟着他的动作走,肩线、攥箱的手指、下颌线滑下的汗,几笔就勾出鲜活的轮廓,没留意对方抬眼时,视线精准锁在他身上。
余唯落地的脚步顿住,心跳猛地加速。梧桐荫里的清瘦少年,头发软搭在额前,长睫垂着,这人好像他八年心心念念想见到的慕年。
“小余,搭把手!”司机喊了声,余唯应着,却快步走向摇椅,目光落在速写本上:“你…在画我?”
慕年抬眼,撞进他灼热的视线,阳光照的人刺眼,皱眉:“嗯,介意的话,我就不画了。”
余唯盯着慕年看,慕年的右眼睛周围有三颗痣,眉间痣,眼尾痣和脸颊痣,形成等腰锐角三角形,
对,就是他,慕年
那个小时候唯一蹲在他身边,认真告诉他生活不该只有懂事,还要有五彩缤纷滋味的慕年。
那个在他被人欺负时,挡在他身前护着他的慕年。
那个,曾照亮他灰暗童年的慕年。
他刚要合本,手腕被攥住,掌心的汗烫得他一缩,“不介意,你画得很好。”余唯的声音沙哑, “我叫余唯”余唯的目光钉在他脸上,“你还记得我吗?慕年哥哥”
慕年脑子里闪过点模糊碎片,却抓不住,指尖摩挲着速写本边缘:“不好意思,记不清了”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你刚搬来?”
“嗯,巷尾那栋楼。”余唯顺势接话,“以后会在这边上学,和你同校。”
慕年出于礼貌,时不时看一下余唯的眼睛,但余唯一直盯着他看,慕年有点不好意思的躲闪
慕年也住在巷尾那栋楼,但他并不想和陌生人说太多话,“哦”了一声,就没再搭话,空气里飘着蝉鸣和淡淡的尴尬。
他能感觉到余唯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执着又烫人,让他浑身不自在。
“年年!可算找着你了!你怎么不看手机?”陈浩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人还没到,胳膊先伸了过来,一把拽住慕年的手腕,“王叔新开的网吧试营业,免费两小时,晓梦给你发消息,都在那儿等着了!”
他拽着慕年起身,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余唯,愣了一下,陈浩安是慕年的发小,从小到大都和慕年在一块,印象里没见过这人,凑到慕年耳边小声问:“这谁啊?你认识?”
慕年瞥了余唯一眼,语气平淡:“不认识。”
余唯闻言挑了下眉,微笑着挥了挥手,语气漫不经心:“你要走了吗?那再见”
慕年没理他,被陈浩安拖着往巷外走:“快点快点,再晚就没位置了!”
余唯望着两人的背影,攥了攥兜里的手机:“忘加微信了”,然后转身快步搬完剩下的纸箱。用小推车把东西送到了新家楼下,一小时后,他简单收拾了新家,问清网吧地址,抬脚就跟了过去。
网吧里空调开得很足,人声鼎沸,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音效混作一团。余唯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坐在角落的慕年,他戴着耳机,指尖飞快敲着键盘,侧脸在屏幕光线下线条干净,大眼睛长睫毛,红润的M型嘴唇,和巷口画画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扫过满座的机子,慕年身后的位置正巧空着,余唯径直走过去坐下,目光不自觉黏在黑屏电脑里,慕年倒影的后脑勺上。
没等他开机,三个染着花头发的混混就堵在了吧台前,打头的红头发拍着台面喊:“老板,有没有连着的机子?”
老板陪着笑摆手:“对不住,试营业人多,就剩五个散位了,没连座。”
“散位?”红头发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还没开机,并且左右两边没人的余唯身上,抬脚就踹了下他的凳子,“喂,新来的,滚开,把位置让出来!”
余唯指尖刚碰到鼠标,抬眼时眼神冷了下来:“不让。”
旁边的蓝头发小弟伸手就去拉余唯的凳子:“给你脸了!”
余唯猛地站起身,凳子被带得往后一滑,“哐当”一声狠狠撞在慕年的椅背上。
慕年的手瞬间一抖,游戏里的狙击枪偏了准星,角色直接被爆头,屏幕骤然灰暗:“草。”
他一把扯下耳机站起来,脸色沉得像墨,低吼一声:“谁他妈碰我凳子?”
红头发一看见是慕年,心里先虚了。
他以前被慕年打过,还被弄进了监狱,可仗着认识监狱里跟慕年有过节的周疤,还是硬着头皮抬了抬下巴。
“怎么是你。”
慕年眼神冷得刺骨:“是我,怎样?”
红头发盯着他,一字一句,故意往慕年最痛的地方戳:
“你别以为你能一直横,周疤,你认识吧,疤哥马上就出来了。”
“他当年多‘惦记’你,你不会忘了吧?”
慕年的身体猛地一僵。
像被人隔空扎了一刀,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周疤、楼道、黑暗、肮脏的触碰、十二岁崩溃的眼泪……所有画面在脑子里炸开。
他指尖微微发颤,却强撑着没露出半点异样,只是脸色白了一点。
红头发见他没说话,以为是怕了,丢下一句“你等着”,赶紧带着两个小弟灰溜溜跑了。
网吧里恢复安静。
陈浩安皱着眉凑过来,明显察觉不对劲:
“年年,那傻逼说的疤哥是谁?听着跟你有仇似的。”
何晓梦也跟着点头:“对啊年哥,他那话什么意思啊?”
慕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喉咙发紧。
那段黑暗屈辱的过去,他这辈子都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身边最亲的朋友。
他轻轻吸了口气,把所有情绪死死压下去,声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没谁,一个早就进去的混混,胡扯的。”
余唯看向三人,最后视线落在慕年身上:“谢谢你们”
陈浩安看见这个人居然和他差不多高,有点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慕年回答陈浩安的问题:“这就是刚刚在巷口,你问我‘认不认识他’的那个,叫余唯”
“喔,对,想起来了”
“哥们,我也要谢谢你,刚刚那一脚踹的真帅”
余唯摸了摸头,谦虚道:“还好”
下一秒陈浩安的手机铃声响起,备注华夏怡姐,尖叫道:“年年,完了,你完了,你妈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慕年看了眼备注脑袋嗡了一下,看了下手机五个未接来电,何晓梦凑过来看:“命不久矣,赶紧走吧”
陈浩安赶紧出去接电话,慕年跟着听电话那头的人要说什么,何晓梦和余唯打了声招呼先走了
“陈浩安,慕年是不是和你在一块?”
陈浩安小声和慕年说:“完了完了,叫我全名了”
电话那头迟迟没听见人说话:“安安?”
“哎,干妈”
“赶紧回来吃饭,今天作业写了没?”
陈浩安问慕年怎么办怎么办
电话那头又说:“让慕年接电话”
陈浩安如释负重把手机给慕年
慕年语气平静:“妈,咋了?”
“你碗洗了吗?衣服洗了吗?又去网吧了?”
何晓梦和陈浩安在旁边听着:“夺命三连问,你真的完了”
慕年没有回答
“赶紧回来,陈浩安一起”
“哦,知道了”
余唯听到了对话,何晓梦告辞回了家,他家在巷子外最近的一个小区里,慕年在巷尾住着,陈浩安在巷头,陈浩安经常一个人在家,一直在慕年家蹭饭吃
回到了家,余唯没想到他和慕年是一栋楼的,慕年五楼,余唯六楼,真巧
陈浩安打头阵:“干妈好”
慕年母亲方华怡,要不是脸上有点皱纹,看着还挺像大学刚毕业的,系着米白色的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这模样一点不像四十的人,脸上还带着点温温的笑意,目光扫过慕年时却立刻沉了下来,指尖在围裙上擦了擦,语气带着点嗔怪:“还知道回来?电话打了五个都不接”
尽管方华怡是仰视着看他们,但气势豪不输给这俩比他高了二十cm的小孩
陈浩安赶紧往慕年身后缩了缩,赔着笑脸打圆场:“干妈,不怪年年,是我拉着他去的,网吧试营业免费,我们就玩了一小会儿,真的!”
慕年转过头小声道:“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陈浩安也小声拌嘴:“我帮你说话呢,你还说我”
方华怡看着俩人又开始掐架,无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坐下吃饭吧,今天做的可乐鸡翅”
陈浩安立刻眼睛一亮,把刚才拌嘴的事儿抛到九霄云外,搓着手就往餐桌旁凑:“哇!干妈做的可乐鸡翅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慕年白了他一眼:“马后炮”却也不自觉勾了勾嘴角,弯腰换了拖鞋
慕年刚要坐下吃饭,方华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叫住他:“年年,早上你余阿姨的儿子搬来这边了,就在六楼603,你把可乐鸡翅给人送过去,人家一个人出门在外,你多照顾些。”
慕年脸一垮:“妈,我又不认识,让陈浩安去”
陈浩安随口一说:“不能是余唯吧”
方华怡摇头:“忘了问叫啥名了”
慕年看着陈浩安,要拉陈浩安起来,让他送鸡翅去
陈浩安立刻往嘴里塞了口饭,含糊道:“干妈叫你去你就去嘛,我帮你看着鸡翅,不让它们跑了!”
慕年瞪着陈浩安,伸手就去拽他胳膊:“你少来,安安~快去”
慕年的撒娇对陈浩安没用:“我不去我不去,我要吃鸡翅!”陈浩安整个人扒在椅子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方华怡在一旁笑着:“你俩一起去吧,我待会吃完要去上夜班,安安,你要回你家睡吗?我把你捎过去”
陈浩安立刻摇头,语气干脆:“不,干妈,我不回去睡,我今晚跟年年睡一块。”
慕年一听,脸色瞬间松快下来,拍了拍陈浩安的肩膀:“行,那咱俩一起送鸡翅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老旧的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裹着七月傍晚的暖意。
没一会儿就到了六楼,门口还零散放着几个未拆封的纸箱,一看就是刚搬来不久。
慕年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咚咚——咚咚——”
门里安安静静,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陈浩安凑上来,皱着眉嘀咕:“怎么回事啊?不会是睡了吧?”
说着他就抬起手,对着门板疯狂拍打,“砰砰砰”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响:“喂!有人吗!”依旧没人回应。
屋里,余唯握着菜刀的手一顿,手心被锋利的刀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慌了神,随手丢开菜刀,翻遍了台面和抽屉想找纸巾,可刚搬来东西全乱着,翻了半天连一张纸都没找到。
听着门外越来越急的拍门声,他怕吓着人,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流血的手,只能急得额头冒冷汗,匆匆将受伤的手紧紧背在身后,这才快步上前开了门。
门一拉开,陈浩安眼睛一亮,当即指着他惊呼出声:“真的是你!余唯!”
他得意地撞了撞慕年的胳膊,尾巴都要翘起来:“怎么样年年!我厉害吧!一猜一个准!
慕年斜他一眼,毫不给面子地切了一声,随即抬眼看向余唯,语气平平淡淡:“呃…我妈让我给你送点鸡翅。”
余唯站在门内,一身简单的家居服,眉眼清俊,看到门外的两人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喜与温柔。
余唯背着手,手还在不停渗血,勉强笑了笑:“不用了,谢谢……”
陈浩安急忙笑着回应:“别不好意思,收下吧”
慕年眉尖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不耐烦藏在眼底没露出来,语气却沉了半分:“我妈都把你托付给她照顾了,别客气”
两人一唱一和,余唯正不知道怎么接话,陈浩安的目光忽然往下一落,盯着地板瞬间瞪大了眼:“那是什么?!”
余唯和慕年同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地板上,清清楚楚滴着三四滴鲜红的血,刺得人眼睛发紧。
慕年的心猛地一沉。
余唯这才轻描淡写地开口,像是怕他们担心:“哦,刚不小心切到手了。”
“切到手?!”陈浩安瞬间急了,上下扫着他,“我们看看,你刚搬来,家里有医药箱吗?”
余唯轻轻摇了摇头,把手伸前面让他们看,手心划了一道,看着不深不浅的伤
慕年二话不说,把手里的保鲜盒往陈浩安怀里一塞:“你帮他拿着。”
话音落,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跑,声音从楼下传上来:“我回家找医药箱,待会再来!”
余唯看着他匆匆跑掉的背影,心口轻轻一暖。
“先进来吧。”他侧身让陈浩安进屋。
陈浩安抱着鸡翅大大咧咧走进去,把保鲜盒轻轻放在餐桌上,转头就盯着余唯始终背在身后的手,好奇又担心:“你切菜,怎么会把手心弄伤的啊?”
余唯指尖微微蜷缩,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尴尬,耳尖微红:“第一次切菜……拿在手上切的,一刀下去,没留神,就划到了。”
陈浩安听得眼睛都圆了,一拍大腿:“我的天,切菜哪有拿在手上切的!你也太虎了吧!”
余唯被说得更不好意思了,只能轻轻咳了一声,试图把受伤的手藏得更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