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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被歪曲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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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满阴霾的天气总是令人头昏脑涨。
太阳大概提前冬眠去了,死气沉沉的阴云趁机躺平占住一方天地,迟迟不肯离开,一味笑看操场上成群列队的学生们,提线木偶似的搬弄着自己半身不遂的身体。
教导主任兴许也被这破天气弄得兴致索然,他甚至没有四处巡逻,也没对学生施加连珠炮似的精神气象批判。
三套早操结束以后,学生们回教学楼上课。
沈景祈、芦笙正聊着,碰到了他们的“新邻居”苏悦。
苏悦犹豫了下,问道:“那个,你们想好怎么战胜凌贺驰了嘛。”
芦笙挠了挠脑袋,推推黑框眼镜,又腼腆又雄心壮志:“保密哦,杀手锏可不能乱讲。”
沈景祈也淡淡一笑:“不敢说战胜吧,但是会背水一战的。”
“真挺佩服你们的,其实我一直觉得他挺可怕的,毕竟是连刘辛德都敢教训的人,应该也不好惹吧。”苏悦说道。
“教训,上次刘辛德过来挑衅的那次?”
“你们没听说?”苏悦放低了声音,“据说凌贺驰之前和他有过节。凌贺驰比刘辛德低一个年级,但愣是把对方给教训了一顿,至于怎么教训的,就不得而知了。你们看见刘辛德耳朵后面那块伤口了吗,有人说是凌贺驰打的。”
芦笙:“啊,没听说过呀,这么严重么。”
沈景祈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到后只眨了下眼,没接话。
事实上,他并非像芦笙和大多数人刻板印象里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
小学前五年里他当然也听说过凌贺驰。但由于确实对外界没有很强的关心欲望,所以只停留在旁人传言、蜚短流长的地步,亲眼所见基本没有。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想相信这些所谓的“真相”。里面有些是真的,有些则可能是被歪曲过的“事实”。
上午前两节课结束,大课间的时候,新组长召集沈景祈这一组到教室外面开个会,商量一下值日任务怎么分配。
三班新排的座位一共有六列,每列六人,一列为一组,六组每天轮流值日。
五个人围在教室外面,沈景祈出后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最后那个座位,凌贺驰和自己在一个组,不过这会儿他人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组长大概打算之后单独和凌贺驰交代,于是给剩余的人先分工。两个人拖地、两个人墩地,一个人负责教室走廊外的清理打扫和倒垃圾。而剩下一项较为轻松的工作,擦黑板、窗台和前后门玻璃,就自然而然被委派给了凌贺驰。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等到中午,当他们组开始从卫生角取出打扫用的器具时,组长才想起没亲自通知凌贺驰。
但更关键的是,凌贺驰中午也一直不见踪影,也没人看见他回教室。
今天中午有全校性活动,学校举办科技节,活动厅可以看科幻电影,文艺楼一层有科技展,操场上还有答题竞猜等一系列游园活动,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使得整个教室几乎一空,只有零星的几个学生还没去参与。
当然,这几个学生里就包括沈景祈他们组。
同组的值日生根本“无心恋战”,他们囫囵吞枣地做完手底的活,就呼朋引伴地奔了出去。
沈景祈把走廊的垃圾堆集在门外,看着讲台上刚拖完地心却已飞到天边上的组长。
“组长,你也去吧,黑板什么的中午我来擦吧,之后再和凌贺驰说。”他走过去说道,组长之前一直往门外路过的学生身上看,闻言和沈景祈道了谢,就兴冲冲搁下手底下工具,脚底抹油似的滑了出去。
沈景祈从讲台上抓起一块抹布,径直到了卫生间水池,五彩缤纷的粉笔沫被流水哗哗冲掉,将抹布拧到半干后,沿着走廊回教室。
等到再踏回前门的时候,竟然发现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窗户全都敞开,拥抱午间的微风悄然而入,白色的窗帘浮起又飘下,几缕阳光照在整间教室最内侧那一列桌子的边角上,粼粼光斑不断变换波动。
沈景祈拿着抹布从前门到后门绕教室走了一圈,最后站到了黑板前面。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圈圈划划的各色粉笔印铺满了一整面,沈景祈把抹布换了一面,从靠窗那一边开始上下擦抹。
教室的黑板是可以上下推拉的,所以不存在够不到顶端的情况。
耳边可以依稀听见,由操场方向隐约传来的鼎沸人声,窗外融融光线呈束状投射了进来,擦掉的粉笔沫漂浮在潋滟的暖光中,给人一种与世隔绝、仿佛从千年后穿梭而来的不真实感。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了,当沈景祈只剩下黑板右上角一小块印记没有擦时,他才反应过来已经要结束值日任务了。
他往上面看了一眼,发现除了一丁点白色粉笔印,黑板金属撞角上还贴着一段透明的胶条。胶条没被贴死,下边缘略微向上卷翘着,想来借着这处开口,轻松一撕就能揭掉。
黑板还处在最靠上的位置,但他忽然不想把黑板往下拉了。
他先尝试踮起脚尖能否伸手够到。
不行。
于是蓄力往上奋力一跳。
食指尖堪堪碰触胶带,来不及趁机捏住撕掉,双脚便重回地面。
沈景祈不甘心,刚想再做一次尝试。
骤然间,感觉身旁有人接近,紧接着闻到一股清新又凛冽的薄荷味。
那股味道不掺杂水果味,是完完全全纯正的薄荷味道,猛烈占有似的冲击着大脑神经。
沈景祈还没做出反应,视野上方胶带开口就被一只手凭空抓了去——大拇指靠近虎口,暗红的伤口结痂映入眼帘。那道笔直向手腕蜿蜒的伤痕不深不浅,虽然并不狰狞可怖,但任谁手掌里凭空多出这么一条伤疤,从视觉上来说都是极为突兀的。
那只手的两指合拢,然后把胶条直接撕了下来。
沈景祈:……
脑海中霹雳一响,像是忽然印证了什么,沈景祈下意识就往旁边错开一步,视线上抬,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但是他的言语和表情显然没有跟上身体的条件反射,凌贺驰看着他木讷的表情,以及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笑道:“你是被吓着了么?”
他嘴里叼根棒棒糖,白色小棍随着他说话时嘴唇的动作上下滑动,没等沈景祈接话,又问道:“话说今天咱们组值日?怎么也没人和我说——所以,给我安排的分工是什么?”
“你负责擦黑板、门玻璃以及窗台。”
沈景祈这时已经回神,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你都已经擦完了?“凌贺驰看了周围一圈,然后抬手把黑板上最后一小块粉笔印抹掉,转过身来看着他。
沈景祈点点头。
“这么效率?”他挑了下眉,赞叹道,“谢了,今天放学的时候,走廊的活儿我来做吧。”凌贺驰看着门外那一小撮还没收拾的垃圾,从嘴里把已经光秃秃小白棍拿出来,转而抛进了垃圾桶。
“你没去科技节活动?因为要留下来做值日,还是本来就不想去?”男厕所里,凌贺驰把垃圾袋扔进外面公共区的垃圾桶,问水池那边冲洗抹布的沈景祈。
“因为恰巧今天做值日,就没想着要去。不过我其实去不去都无所谓。”
凌贺驰看着沈景祈的背影,眼前的人比他矮了一头还要多,哗哗水声回响卫生间,米白瓷砖上有水光荡漾。
从上周第一次认识他,印象里他就不爱说话,不过不是那种冷漠无情的刻意疏离。他好像对待什么事情都没有心理波动,冷静客观地看待世界上所有事物,包括其他人,也包括他自己。
回教室的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
沈景祈不知道凌贺驰去没去科技节,但显然他也和自己一样,无意再从教室出去。两人回了教室,还没坐回座位,语文老师就在这时走了进来。
“就你俩在呢,其他人都去参加活动了?”语文老师以前教过沈景祈和凌贺驰,对他俩也很熟悉,“正好,你俩来帮我把今天交的作业发下去。”
“老师,您这也太难为我们了,新班里的人我都没认全。”凌贺驰吊儿郎当往讲台边上一靠,手里快速翻着其中一摞练习册,“不行啊,这班我只认识那几个,其他都没接触过,当然了,接触了也不一定能记住名字。”
“就你记性最差,”老师伸手用卷子打了他一下,“你整天调皮捣蛋,没看见你忘了怎么让老师头疼!怎么这会儿嚷嚷记不住了。”
沈景祈随手翻动着另一摞,他接触的同学只会比凌贺驰更少,此刻正把认识的人名从里面艰难地挑出来,就在这时,手边忽然递过来一本练习册,直接放在了他面前那一摞练习册的最上面。
沈景祈看了一眼凌贺驰,翻开一瞧,只见那本练习册的第一页,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老师看沈景祈也迟迟不动窝,半数落半开玩笑地说:“算了,正好上午你们班班主任给了我一张新的座位表,你们按着这个来总能行了吧。”
由于两人对座位表和新班级人名都不熟悉,所以愣是发了得有十五分钟,才把两套练习册发得差不多了。
已经有同学陆续乘兴而归,教室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凌哥可以啊,这么热心,帮大家发作业。”王子恪一帮人风风火火推门而入,而这时凌贺驰还差最后两本没发完。
韩明继走到身边问他:“你一中午去哪儿了,找你人也不在,刚才有个四对一的活动,就差你一个,要不我们就赢了。”
“发作业啊。”凌贺驰头也不抬地说。
韩明继:……
凌贺驰把最后两本扔到对应那一列的第一个人桌上,这才抬头冲着他们一抬眉梢:“累了,回座位了。”
沈景祈还在发作业,他站在一个同学桌前,放完练习册正准备转头时,却听凌贺驰的声音轻飘飘从身后传来:
“别忘了下周四体育课,二对二比赛,期待你们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