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他是专挑词 ...
-
以往每个周五下午,都是学生撒欢儿闹腾的时候,课程大约也都没心思认真听了,就想着周末怎么疯闹怎么充实地渡过。但今天三班喧闹欢愉的气氛似乎有所中和,上午教室的空调坏了,目前还没修好,加之室外温度居高不下,整间教室里弥漫着说不出的闭塞窒闷感。
不过好在这是老教室,天花板上还安有四个风扇以备不时之需,沉重的老式电扇在头顶异常艰难地搅动着周遭空气,勉强给趴在桌上的同学们降临半丝可贵凉风。
苏悦抬头看了眼黑板正上方的挂钟,对周围一圈人说:“我有种预感,一会儿英语课会听写第一单元的词汇,所以我昨天晚上加紧突击了一下。”
“第一单元还没学完,怎么听写啊。”有人不以为意,趴在桌上从肘弯里懒洋洋问道。
“一看你之前就没上过无情老王的课,没学完照样也能听写,俗称预习。”另一人颇有些自得地反驳他,但转头就从桌肚里把英语书掏出来,往后页哗哗翻看单词。
“???真的么,这是什么操作?还带这样玩儿的?”那人也立即从懒散中抽离了出来,神情机警地说,“那我回去也得准备准备,免得什么时候来个出其不意。”
这个学年教三班英语的,是在他们学校格外出名的英语学科教研组长。
别的班英语老师都是那种穿着时尚、接触过外国文化喜欢用肢体语言展现脾气秉性的温柔女老师,唯独这位英语教研组长是个年近五十的男教师。因为个人性格古板顽固,教学手段雷厉风行,沟壑纵横的脸上常年不见一丝起伏,严苛肃板到没有人对他不望而却步,有学生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无情老王。
无情老王多年来的教学事迹声名远播,一代接一代积攒下的鼎鼎大名如雷贯耳,但毕竟他没有三头六臂,教的班级数量也有限,所以真正切身领教过他威能的学生放眼全校堪称寥寥无几。
这位老王着实不喜按常理出牌,种种作风信手就可罗列若干条。
比如听写单词必然提前不说只搞临时突击,美其名曰让学生时刻绷紧日常学习的神经,切实摒弃为准备考试而进行的填鸭式堆积学习。
又比如遇上各类小测、期中期末考试必然要穿梭于整个班级座椅之间,挨个儿俯视勘察学生的答题情况,又美其名曰锻炼学生应对未来大考的心理抗压、抗干扰能力。
基于此,如果哪个班有幸摊上无情老王的课,如若想要安稳平安地渡过这至少一年,就需要有一颗勇于逆流而上、敢于耐心克服花样百出各式奇葩刁难的良好心理素质,因为真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他就给你照着脑门当头一棒,杀你个措手不及。
“来来来都回座位,自己找一张纸,今天这节课咱们听写第一单元的词。”
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
无情老王夹着黑色公文包,穿着正式地提前五分钟就进了三班教室。他把东西往讲台上一搁,招牌式地咚咚开始敲黑板,如鹰隼般锐利刻薄的目光与此同时环绕逡巡着,瞬间就把室内所有人都扫视了遍。
有些同学早已练就出色的应急反应力,一听见那道冰凉无情的声音,自动就能从桌子上苏醒并挺直腰板地进入状态。
老王视线转了一圈,发现教室里还空着四分之一座位,敲黑板的手骤然停下来垂至身侧,他皱着眉低头看了眼手表上时间,本就阴沉骇人的面孔更覆上几层浓重的阴霾。
“完了完了,无情老王今天心情不咋样啊,”有人眼观鼻鼻观心,小声嘀咕道,“作业量又要收不住了,苍天啊,我的周末啊。“
楼道传来归来男生群体毫无收敛的聊天声,由远及近已经近达咫尺。随着第一道脚步跨越教室前门,打头阵的嬉闹调笑话音便猝然中断,然后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后头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如同被突然按了暂停键般,生涩僵硬地一个个戛然而止。
第一个进来的学生声如蚊蚋,朝老王低眉顺眼地打招呼:“王老师好。”
于是一串男生犹如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挨个不情愿又要装作有礼貌地跟老师问好,然后循规蹈矩地在老王横眉冷目的无声静默中回到座位。
老王喝了口热茶,把保温水壶盖好安置在讲台一角,众人自以为熟知他套路,接下来就要二话不说直接开始听写了,却见他目光一转,忽然指着晚归人群中的两人说道:“那个……王子恪、凌贺驰,你俩就不用找纸了,直接上来在黑板上写。”
全班倒吸一口冷气,许多人瞬间觉得没有空调的教室也不怎么热了,俗话说心静自然凉,还可以加一条,心惊自然凉。
“我靠,什么鬼啊,”王子恪先回座位放水瓶,冲着他座位边上几个好哥们小声咕哝,“太他妈倒霉了我,他这是抽什么疯啊忽然来这么一出,哎一会儿我要是不会,帮我打掩护给我点提示,还是老方法。”
几个男生点点头,拍拍胸脯给他比了个ok手势。
王子恪一脸赔笑地灰溜溜奔到了讲台,看到凌贺驰已经站在黑板左侧等着了,老王开始四处巡逻,他偷偷过去附耳低声说:“凌哥,到时候你就看我写的就行,保准上60分。”
老王的听写速度向来不快,这可能和他愿意在全班来回转悠溜达有关系,只见他负手背于身后,徘徊辗转于一排排座椅间,如同来自地狱的阎王罗刹审判众生一样,哒哒脚步声叩响在每个人心底。
到现在他已经听写了30个单词,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坐在底下的同学们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讲台前面王子恪数着自己写上来的词,估计不够60分,刚想寻求帮助,就看见老王的步伐停在了他那群帮伙聚集区,然后愣是站在那块儿不准备动了。
“同学,同学,帮个忙。”沈景祈低头写着单词,听到微弱的气音,抬头就见王子恪一脸焦急地用口型无声对他们前排的学生求救。
“最后这两个。”他指了指身后黑板最下面的两个单词,眼神战战兢兢地始终瞄着老王的方向,以防什么时候那位阎王爷冷不丁来个后脑勺长眼的注视。
沈景祈看了眼他写的,有几个字母写错了,于是用最快的速度双管齐下,连空中比划再到嘴唇口型,居然成功让王子恪会意,他刷刷改掉错的字母,沈景祈又看了眼,继而点点头。
“感激不尽~”王子恪冲沈景祈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好人一生平安。”
沈景祈收回目光,刚想低下头重新注视自己的桌面,视线却不知为何被黑板另外一侧那道身影吸引了过去。
靠近窗台的凌贺驰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白色粉笔。他站在黑板的最左侧,距离自己比较远,沈景祈见他最新的序号旁边什么都没写,略微踌躇一顿。
老王听写单词只要下了60分,所有词都要罚抄十遍,论数量那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在这时,凌贺驰也似乎察觉到了异样,不加掩饰的目光径直朝这边看过来。
两人视线越过讲台隔空交错,凌贺驰眉梢一挑,视线不经意间顺着沈景祈脸庞下移,就见他万年平和的唇角略微动了下,紧接着嘴唇悄然张启,用比平时说话要更明显的幅度开始朝他无声讲话。
嗯?凌贺驰轻皱了下眉头,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英语单词?
他失笑了下,沈景祈是不是误会他什么了,自己其实根本不在乎能拿多少分,也不用他来给自己提示。
刚想摇摇头,继而错开目光,可眼见对方表情透着十足的郑重其事,黑曜石般明亮的瞳仁也睁大了一瞬,他大概看自己没有什么反应,又凝着眉无声地说了一遍。
这是凌贺驰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正经却不失活泼的神情,他觉得有点好笑,想了想,于是决定承接这番殷切的美意,转头站直面对半面黑板,破天荒地在序号旁边写上了他提示的单词。
老王最终总共听写了四十个单词。
“两两交换,对着书给对方挑错打分,下课交。”随着一声令下,老王正好走至沈景祈旁边,对他说,“你不用交换了,上黑板给他俩判一下吧。”
王子恪单词对了多一半,60分出头,沈景祈给他修改的时候,王子恪又冲他挤眉弄眼地道了一遍谢。
凌贺驰懒洋洋地往外让了一步,抱臂等着沈老师给他挑错,但从对方接下来那茫然无措的表情可以判断,他似乎有点不知从何开始入手了。
“王老师,我这个答题情况,是不是有点难为沈同学?”
凌贺驰说话的时候,大剌剌往讲台旁边一靠,他语调并不上扬浮挑,仿佛就是在陈述一件不言而喻且人尽皆知的事实,全没有一点羞愧难当的意思。
“你还挺自豪的是吧。”无情老王看了眼他那一连串只有数字没有英文字母的半面黑板,又看了眼已经批改过的王子恪那块黑板。
“沈景祈,那你就把他写了单词的都改了吧,空着的就别管了。”
沈景祈嗯了声,他刚才有犹豫半晌,并不是因为无从下手。他大致扫了眼,发现凌贺驰对于那种长度较短的单词,包括一些比较偏不常用的词汇,都能答上来。但只要那种稍微长一点的词,他就一笔都不写,哪怕像王子恪那样试着根据读音拼出来,没准都能蒙对。
他是专挑词短的单词背?还是根本就懒得写长单词?
唯独自己刚才提示他的那个长词,被他正确无误地写在了最下面。
老王依然绕着班级来回转圈子,分数情况一览无余:“有些分特别低就得好好反省,为什么都是一个班的同龄人,有的同学就能默写出来全对,有人就基本上全写不上来。这次只要错的单词,一个都写十遍,下周一跟作业一快交。”
???又变了?
王子恪第一个差点炸毛:“老王……不是,王老师,那个……以前不是60分以上,每个就写五遍吗。”
“以前是以前,今天的规距从今天开始执行。”
不仅仅是王子恪,很多人千辛万苦争取来的60分就这样打了水漂。
全班顿时默然无语,看来这新增的一条光荣事迹又能让老王继续名扬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