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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你v信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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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刚一落地,松软的泥土和新鲜草叶的触感就由鞋底传来。
心情上下起伏,沈景祈其实根本没跑两步,脸却已有浅浅红润漫上。他回头望去,凌贺驰正好从墙头上准确降落至垫脚石的地方,他身高腿长,踩着垫脚石的动作也更游刃有余,三两下瞬息之间,便安稳着了地,然后踏着草丛悠然走了过来。
沈景祈似乎犹自不放心,垫着脚尖眼神越过凌贺驰头顶,不遗余力地伸着脖子看那两米高的墙后面有啥情况。
“追不上来,”凌贺驰噗嗤笑了,他停了一下,忽而极为欠揍似地问沈景祈,“坡道那边你没去过吧,改天去么?”
“我没想去。”沈景祈脱口而出,但连他自己都知道,油然而生的是一股被看透心思的感觉,故而极为不自在地一口回绝。
“行,那明天见。”凌贺驰看了他一眼,也不戳穿,“我家车到了,那我先走了。”
沈景祈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小祈,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参加了学校的躲避球比赛,最近都想放学和同学一起练习。”
母亲嗯了声,也没多问,转而说道:“你舅舅上午给我打电话,说今年M国那边业务量少,他下个月估计可以请假回来一趟。”
“真的,那春节他还回来么?”
“他那意思就是能比以往多一次回来的机会,春节当然回来啦。”
沈景祈去卫生间洗手,回来的时候饭已经做完了,他又问了几句关于舅舅的事情,而后一边盛饭一边问:“您知道我们学校坡道往西那块儿有什么吗,为什么我记得刚上学的时候,您和好几个阿姨都说那边很乱,有不好的东西,都不让我们去那玩。”
“有什么,就是普通的胡同街巷,只不过人杂一点。不好的东西?我以前有说过吗,不记得了。”母亲笑笑,将灶台上的炒菜锅放进水池,泡上水准备刷洗。
“我一直以为那边有什么类似鬼神的东西呢,一直都不敢去。”沈景祈感叹着,然后一瞬间得以恍然大悟——当时也许大人们为了孩子的安全考虑,不经意将事物原本的面貌夸大其词,导致一直在他心里根深蒂固形成了刻板印象,很长时间无法抹除。
————
又是一个艳阳天,清晨时分的阳光十分充沛。
鉴于老吴占据着传达室和校门口一片绝佳地理位置,逮人的机会最容易发生在早上进校的时候,沈景祈想起昨天晚上那档子事情,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地就向传达室旁边的那块平地望去。
那里没有预想中手指上挂着一串钥匙叮当作响的老吴,也没有被逮住的凌贺驰。
太好了。
沈景祈心想,忐忑的内心顿时踏实了不少。
不远处有几个园林修剪工正在整理门口的草坪,对于这块彰显学校风貌的重要之地,最近正在进行一番彻底的修整和改造。面对每天都不一样的变化,进校的同学或多或少投去感兴趣的目光,不过也都是好奇心和探究心作祟的缘故,似乎并没有昭示着哪里不对劲。
沈景祈走近的时候,只见老吴一边欣赏新修建的人工水池,一边跟校长侃侃而谈。
葱茏假山下有小桥流水,流水旁又有成盆的花圃园地,清晨踏入校园的学生并着辛勤工作的园丁,多么和谐惬意的一副微缩版山水校园图。
但沈景祈很快就发现了违和之处。
只见不远处一棵新移栽种成的槐树旁边,凌贺驰像一块雕塑似的突兀地站在那里,他身高和模样俱是人中出挑,站在艳阳中那道挺拔的身影,自成一道别样的亮丽风景线。
“凌贺驰?前几天刚说咱俩没机会见,这么快就又见到了?”王子恪和另外一个男生正在同他说话。沈景祈想起来,现在说话的那个男生之前他见过,正是前几天在楼梯与凌贺驰打招呼的那个人。
“竞哥,你以后想在学校多见着凌哥,那就只能祈祷他多犯几次错误有机会罚站了。不然以咱们两个班这跨越山海的距离,就算八百辈子也见不着一面啊。”王子恪明显和那个男生一起来的,两人手里还拿着同一家包子铺的包装纸。
王子恪咬了最后一口包子,把包装纸团作一团,好玩似的来回捏揉着:“话说凌哥,这次因为啥啊,我们可都没参与啊,你不会背着我们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吧。”
“凌贺驰,你可以跟我说说,王子恪他嘴巴大,说了就传出去,我会给你保密的。”那个叫竞哥的男生走近了些,眉宇间蕴着神采飞扬,只见他嚣张一笑,神色里没有任何要顾及收敛的样子。
“你俩不会说话就别说,别在我这儿站着了,什么时候滚?”凌贺驰无视过路学生打量的目光,不遮不让,就这么直接喊了出来。两个男生都知道他在开玩笑,并非真的跟他们生气发火,因而也就在凌贺驰跟前继续嬉皮笑脸地晃悠了一会儿。
沈景祈刻意放慢了脚步,他装作想欣赏校门口的展板画,悄无声息地溜到了门口侧面的那一条露天走廊,然后找了一处不显山露水之地潜伏静静观察。
“走吧,老吴要过来了,我们可不敢再说什么,以免遭殃喽,”那个男生一勾王子恪脖子,把后者那不安分的探求八卦的脑袋往回猛然一拉,两人赶紧趁着老吴还没和校长一起并排过来,一溜烟地就飞速跑掉了。
过了几秒,吴老爷子看着飞奔而去的两个兔崽子背影,然后指着凌贺驰对校长说:“这小子刚才跟我说,他昨天跑到房顶上去是为了欣赏景色。你小子什么时候有那种闲情雅致了,还不赶紧交代,和你一起的那个人是哪个班的。”
“我说了,您会给我点奖励吗?”凌贺驰换了只手拿着书包,仰脸不加顾及地就这么直接问了回去,书包拉链晃荡出几声相碰声响,反射出刺眼亮光。
“不惩罚你就算了,你还要奖励?”
凌贺驰不着调地打趣:“吴老师,我忽悠人家和我上去的,您说现在如果我把人家供出来了,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说着,他眼神暗自瞥向不远处的沈景祈——从他一进校门凌贺驰就看见了,新换上的一批展板和黑板画给他提供了天然的藏匿机会,他就像只蜷伏在树荫里休憩的小猫,头埋到身体里,但外露的两只耳朵分明竖着。
“您常常教导我们要一人做一人当,现在总不能不以身作则吧。”凌贺驰收回目光,继续说。
吴老爷子:……
一边的校长:……
校长是个性格温柔平和的中年男人,他听了老吴一早上喋喋不休的念叨告状,个中缘由早已了然在胸,他向来秉承宽容引导的教育方法,因而当下决定当个和事佬:“凌贺驰,这次先原谅你,如果下次再犯的话,可就不管你有没有“帮凶”了。下不为例,你还不谢谢吴老师。”
“谢谢校长,谢谢吴老师,”凌贺驰立即反应过来,他给个台阶顺坡就下,明亮的眼眸弯出笑意,“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吧。”
————
中午的时候,操场被占用做活动了,故而教室里的学生比平时多了一倍。
沈景祈中午被老师叫走帮忙写评价手册,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走廊转角的犄角旮旯里,王子恪几个人在偷摸打牌。他们玩至正酣处,没人注意周围动静,沈景祈想了想,还是走过去问:“那个,打扰一下,你们知道凌贺驰他去哪儿了吗。”
“哎呦,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老师。”王子恪正摆弄桌上的神奇宝贝卡片,闻言一顿,仰脸冲他说,“你说凌哥?早上他不是又犯事儿了么,老吴罚他打扫展览馆呢。”
怎么还是被惩罚了,刚才路过教室时没见着他,沈景祈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印证了猜想,心里一沉,按下心里的疑问,匆忙道了谢,然后直接就调头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展览室就在图书馆的地下一层,单独开辟出了一间房间,虽然叫展览室,但平时几乎没人有机会去,只有逢重要节日有来宾参观校园的时候,才会对外开放。
沈景祈乘电梯到达地下,穿过一间间多功能电子阅览室,一直走到了走廊尽头。
展览室的门开着,里面透出灯光,显然有人。
灯光并不亮堂,沈景祈进去扫一圈没找到人,但从透明玻璃柜上残留的轻微水迹来看,凌贺驰应该是刚刚来擦拭过。
这间展览室似乎具有时光穿梭的力量,百闻不如一见,墙壁与崭新的玻璃柜下,有著名校友的简介和照片,还有从建校之初到现在每个班级的毕业照片。沈景祈漫步穿梭于其中,最后停在了最靠里头的一排柜子边上。
他着实没有想到,展览室里居然还有他们这些没有毕业学生的照片。
照片拍摄于五年之前,刚入学那会儿,每个学生都还是稚气未脱的儿童时期,一年级开学典礼让每个人都拿一件父母准备的入学礼物,然后以班级为单位合影留念。
沈景祈第一时间找到了他原来班级的留影。
只见照片上一年级的芦笙就戴着眼镜,那会儿沈景祈还不认识他,芦笙本就是圆脸,再加上有点婴儿肥,肉嘟嘟的小脸蛋洋溢着憨厚的笑,包上挂着一个蓝色的小鲸鱼。
本来打算继续看看,但他很快就被另外的一张照片所吸引了。
一个男生斜挎着胡萝卜小包,头上戴着一个雪白色内里粉嫩的兔子耳朵,他面对镜头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可爱头饰与臭脸摆拍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比,实在叫人有些哭笑不得。
但见那眉梢眼角,神态目光,怎么看怎么像……
玻璃展台有东西似乎晃了一下,紧接着反射出具体人影,沈景祈忙退开半步,仰头直接对上凌贺驰视线。
凌贺驰刚才出去投墩布,回来的时候见沈景祈脸上表情五光十色,他特意放慢脚步走近准备一探究竟,就见沈景祈骤然惊起,然后像是电视节目中的鉴宝家用放大镜鉴定文物国宝一般,转头先是将自己稀奇古怪地端详了一瞬,然后不慌不忙地看了眼那只“小白兔”,最后像是一锤定音成竹在胸似的,又把目光悠悠转了回来。
凌贺驰:……
他知道为什么了。
两人对视半晌,凌贺驰眯缝着眼睛说:“你最好当没看见,否则……”
但他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沈景祈那张不怎么有表情的脸,此刻貌似也不太可能维持一惯的清风明月,只见他眉眼露出笑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少顷又觉得不太合适,拼命地又给压了下来。
“不是,有这么好笑吗?”凌贺驰也有点收不住了,他兀自轻笑了下,着实也感到有些无语,“那你不也是吗,那个拿着大风车的是你对吧。”
凌贺驰语气中掺杂着攀比式的不甘心,他指了指沈景祈最先看的那张照片。
当年的沈景祈站在合影队伍的最前排,手里举着一个自制的五彩大风车。
那个风车的大小和小孩子的脑袋差不多大,五种颜色拼接而成,现在看来格外的有趣。
仅仅差了五岁的光景,猛地回头一看,就发现现在的自己已经和过去天差地别,不经意间就成长了这么多。
凌贺驰抱臂看着仍在回忆中的沈景祈,告诫他:“别和王子恪那帮八卦天才瞎说,这种黑历史最好随着毕业的时候就此销毁。”
“之前你俩不是一个班的吗,早就知道了吧。”
“一年级开学那会儿的事情谁还记得那么清楚,现在这要被他们翻出来,那我指不定被他们怎么添油加醋往外给我抹黑呢。”
两人正说着,只听展览室喇叭突然传出人声,吴老爷子的话语响在耳边:“凌贺驰,你磨磨蹭蹭地在那干嘛呢,还有二十分钟我就过去,赶紧整理完,我这监控看得一清二楚,你可别想着偷懒啊。”
“不用憋着不说话,监控里听不到声音。”凌贺驰冲着监控比了个ok的手势,对沈景祈说。
“早上说了不罚你,为什么还是要打扫这里?”
“害,我主动请缨的,老人家嘛总得给他个面子,要不还在那儿心里不平呢。”
两人忙忙叨叨干完活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八分钟。跟吴老师交完差,坐在阅览室外面的凳子上等着交钥匙,凌贺驰从接待桌盘子里挑了块环形薄荷糖,掏出手机自顾自地玩着,忽然没头脑来一句:“对了,你v信多少?”
“我不玩。”沈景祈说。
“那你手机用来干嘛,当模型机?”凌贺驰从手机屏幕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只打电话,平时不怎么上网的。”
凌贺驰:……
“不是,你们好学生都这么……消息闭塞么?”凌贺驰随便嘀咕一句,把薄荷糖扔进嘴里,手机揣回兜坐正看着他。
图书馆昏黄灯光下,沈景祈正稍顷身子向前,随意翻看桌子上摆放的学生作品画报。
他的脸陷在一半阴影中看不清晰,轮廓温和无害,几点微光跳跃在他的睫毛上,好像点滴星子缀在无边夜幕里,深邃又不可探知。
他们虽然还不算特别熟悉,但这一个月接触下来,他给自己的感觉其实并非最初印象里那样冰冷规距到严丝合缝,更不是所谓传言里的那样只会学习的古板书呆子。
那双古井无波的清澈瞳仁里,同样会生出冰雪热火与喜怒哀乐,只不过有些人格行为更容易被外化感知,而有些人则需要通过时间慢慢去发掘其中不为人知的一面。
图书馆地下一层人相对较少,偶尔来往走动的人也都步履轻轻,暗昧暖光倾洒在过道走廊,室内气氛安谧又和缓。
凌贺驰将视线拉远,望着展览室外那堵灰砖时光墙——上面用白字雕刻着从过去到未来的时间轴图案,过去的时间全都有具体年份,而未来则只是用无尽的箭头延伸出去,仿佛一头插进了阴云迷雾中,只待每个人将未来的人生书写,将重重雾霭剥开,最后得见灿烂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