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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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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高课据点的铁门冰冷刺骨,泛着森然的金属光泽,陆知珩驱车抵达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租界,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硝烟与血腥气。
阮舟开车跟在后面,见陆知珩推门下车,立刻快步追上前,脸色急得发白:“先生,您真的要硬闯?高桥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您自投罗网,咱们暗中安排的人手已经就位,没必要您亲自涉险啊!”
陆知珩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指尖划过腰间暗藏的手枪,眼神冷冽如冰,没有丝毫动摇:“暗中营救,根本瞒不过高桥的眼睛,他要的就是我现身。只有我亲自来,才能把他的注意力全引到我身上,给南知弦争取生机。”
“可您这是送死!”阮舟声音发颤,“您的身份一旦暴露,这么多年的潜伏就全毁了,军统那边的布局,租界里的同志,全都要完蛋!还有南先生,他要是知道您为了他豁出一切,之前的误会……”
“误会不重要,他的命才重要。”陆知珩打断他,语气决绝,“记住,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你都不准进来,按原计划待命。若是我没出来,立刻销毁所有证据,带着剩下的人撤离,绝不能被日本人一网打尽。”
阮舟看着他毫无退路的神情,眼眶泛红,却只能咬牙点头:“我明白,先生您一定要小心。”
陆知珩不再多言,抬步朝着特高课大门走去,步伐沉稳,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守门的日军士兵立刻举枪拦住他,眼神警惕。
“什么人?特高课重地,不准擅闯!”士兵厉声呵斥,生硬的中文带着威胁。
陆知珩抬眸,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淡漠却带着压迫感:“我是陆知珩,要见高桥大佐,有要事禀报。”
士兵对视一眼,显然认得这位在日本人面前当红的特务处处长,犹豫片刻,才转身进去通报。
不过半分钟,那士兵快步出来,态度依旧强硬:“高桥大佐正在审讯犯人,没空见你,请回吧。”
“没空?”陆知珩轻笑一声,眸底闪过一丝嘲讽,“我有关于反抗分子余党的绝密情报,必须当面交给高桥大佐,耽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
他刻意加重“绝密情报”四个字,果然让士兵脸色一变,不敢再阻拦,只能侧身放行:“跟我来,大佐未必会见你。”
陆知珩跟着士兵穿过走廊,两侧的审讯室时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鞭声、打骂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他脚步未停,心脏却一点点收紧,每走一步,都离南知弦更近,也离危险更近。
走到最深处的审讯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高桥大佐阴沉的声音,还有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
陆知珩攥紧拳头,压下眼底的猩红,抬手推开了房门。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刺眼,南知弦被绑在刑架上,衣衫破烂不堪,身上布满血痕,原本白皙的脸庞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丝,头微微垂着,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却依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高桥大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皮鞭,看着南知弦的模样,脸上露出阴狠的笑意。旁边站着几个日军士兵,手里拿着刑具,虎视眈眈。
听到开门声,高桥大佐转头看来,见是陆知珩,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陆处长?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我记得,白天你可是说,不认识这个反抗分子。”
陆知珩走进房间,反手关上房门,目光淡淡扫过南知弦,看到他满身伤痕的那一刻,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他几乎窒息,可脸上依旧维持着冷漠,没有流露半分情绪。
“高桥大佐,白天之事,我确实不知情,此人潜入我住处,我本就想将其交给特高课处置,只是没想到你们动作更快。”陆知珩语气平静,缓缓走到房间中央,“我此次前来,是有一事想跟大佐确认,也想亲自问问这个反抗分子。”
“哦?”高桥大佐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眼神带着审视,“陆处长有什么想问的?莫非,你想起他是谁了?”
陆知珩抬眸,与他对视,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我想问问他,背后的军统联络点在哪里,还有多少同伙藏在租界,以及,他们此次要暗杀的日军军官名单。”
此话一出,高桥大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原来陆处长是为了此事,不过这骨头硬得很,审了这么久,半个字都没吐,我看你也问不出什么。”
“能不能问出,总要试试。”陆知珩说着,目光转向南知弦,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冷意,“南记者,识时务者为俊杰,日本人的刑具,不是你能扛得住的,说了,能少受点苦。”
南知弦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眸看向陆知珩,眼底满是恨意与鄙夷,他咳出一口血沫,声音沙哑却字字冰冷:“陆知珩,你这条日本人的走狗,少在这里假惺惺。我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半个字,你想拿我邀功,做梦!”
“死到临头,还嘴硬。”陆知珩面无表情,抬手似乎要去拽他的衣领,实则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用极快的速度暗中示意,“既然你不肯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高桥大佐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对峙,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意,他倒要看看,这位陆处长能有什么办法撬开南知弦的嘴。
就在这时,陆知珩突然动作,猛地转身,腰间的手枪瞬间出手,枪口直接对准了高桥大佐的胸口,动作快如闪电,让在场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陆知珩,你敢!”高桥大佐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一步,厉声喝道,“你疯了?敢对我动手,你活不成了!”
日军士兵也反应过来,纷纷举枪对准陆知珩,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陆知珩持枪的手稳如泰山,眼神没有丝毫畏惧,冷冷看着高桥大佐:“高桥,我忍你很久了。我陆某人身为军统驻租界特工,潜伏在你身边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今天,锄掉你这个日寇头目,救出我的同志。”
“军统?”高桥大佐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你是军统的人?你一直在骗我!”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次次都能‘精准’找到你们所谓的反抗分子?不过是我故意传递假消息,掩护同志撤离罢了。”陆知珩声音铿锵,每一个字都带着凛然正气,“积善堂被查封,是我提前转移了所有人;同志的行踪泄露,是我故意布下迷阵,让你们扑空。你真以为,我会甘心做你们日本人的走狗?”
这番话,不仅让高桥大佐震惊,就连奄奄一息的南知弦也猛地睁大了眼睛,满眼错愕地看着陆知珩,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不是汉奸?他是军统的人?那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伪装?
“好,好得很!”高桥大佐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信任你这么久!来人,把他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一声令下,日军士兵立刻扣动扳机,子弹朝着陆知珩呼啸而来。
陆知珩早有准备,身形敏捷地侧身躲开,同时扣动扳机,一枪击中了旁边举枪的士兵,枪声瞬间响彻审讯室。
他没有丝毫停留,趁着混乱,快步冲到南知弦身边,抬手用枪托砸开绑着他的绳索,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急促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别怕,我带你走。”
南知弦浑身无力,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中的恨意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疑惑与慌乱,他虚弱地开口:“你……你说的是真的?你不是汉奸?”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离开这里。”陆知珩沉声说道,一手紧紧揽着他的腰,一手持枪,警惕地看着四周的日军,“等出去了,我再跟你解释。”
高桥大佐躲在椅子后面,看着两人要走,怒吼道:“快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跑了!把陆知珩给我打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更多的日军士兵听到枪声,从外面冲了进来,密密麻麻的枪口对准两人,子弹如雨般袭来。
陆知珩将南知弦紧紧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不断开枪反击,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溅起阵阵碎屑。
“你快走,别管我!”南知弦看着他为了护自己,身处枪林弹雨之中,心急如焚,虚弱地推着他,“我是累赘,你自己走,你还有任务,不能死在这里!”
“我说过,我会带你走,就绝不会丢下你。”陆知珩语气坚定,回头看了他一眼,眸底满是不容置疑的执着,“抓紧我,就算是死,我也会把你带出这里。”
话音刚落,一颗子弹突然击中了陆知珩的左肩,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他的西装,他身形猛地一晃,却依旧死死护着南知弦,没有松手。
“陆知珩!”南知弦惊呼一声,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你中枪了!别管我了,快走啊!”
“没事……小伤。”陆知珩咬着牙,强忍着左肩的剧痛,开枪又击倒两个士兵,拖着南知弦朝着门口移动,“马上就到门口了,阮舟在外面接应,我们能出去。”
可日军越来越多,将两人团团围住,根本没有突围的机会。高桥大佐从椅子后走出来,脸上露出得意的阴笑:“陆知珩,你跑不掉了,乖乖投降,我可以给你个痛快,不然,我让你们两个都生不如死。”
陆知珩捂着流血的左肩,脸色越来越苍白,力气也在一点点流失,他看着围上来的日军,又看了看怀里虚弱的南知弦,眸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突然将南知弦往身后一推,低声吼道:“等会儿我冲上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趁机从后门跑,去找阮舟,他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我不跑!要走一起走!”南知弦死死抓住他的衣角,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送死,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我不该恨你,不该不信你……”
“现在说这些没用,听话,快跑!”陆知珩用力掰开他的手,眼神急切,“活下去,替我继续写文章,揭露日本人的罪行,完成我没完成的事,算我求你。”
不等南知弦再说话,陆知珩突然猛地冲了出去,持枪朝着高桥大佐的方向射击,吸引了所有日军的火力。
子弹瞬间全部朝着他袭来,他身中数枪,腿上、腹部接连中弹,鲜血疯狂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衫,他踉跄着跪倒在地,却依旧举着枪,死死盯着日军,为南知弦争取逃跑的时间。
“跑!快啊!”陆知珩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沙哑,带着血沫。
南知弦看着他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心如刀绞,他知道,自己不能辜负他的牺牲,只能含着泪,咬牙朝着后门跑去,泪水模糊了视线,耳边全是枪声和陆知珩压抑的痛哼声。
高桥大佐见南知弦要跑,立刻下令:“别管陆知珩,追!把那个反抗分子抓回来!”
几个士兵立刻追了出去,陆知珩看着他们的背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开枪击中了其中一个士兵的腿,阻拦了他们的脚步。
随即,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耳边传来高桥大佐愤怒的咒骂声,还有士兵踩踏地面的声音。
“陆知珩,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在我的地盘劫狱,还伤了我的人!”高桥大佐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的伤口上,眼神阴狠,“说,你的同伙还有谁?军统在租界的据点在哪里?刚才跑掉的那个人,去了哪里?”
剧烈的疼痛让陆知珩瞬间清醒,他咳出一口血沫,抬头看着高桥大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我不会说的,你们这些日寇,迟早会被赶出中国,你们的好日子,不多了……”
“嘴硬!”高桥大佐怒不可遏,拿起皮鞭,狠狠抽在他身上,“我看你能扛到什么时候!来人,把他带下去,严加审讯,我要让他生不如死,把所有情报都吐出来!”
士兵们上前,粗暴地将陆知珩架起来,他浑身是血,意识模糊,却依旧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求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南知弦,一定要安全逃走,一定要等我,我还没跟你解释清楚,还没带你远离这乱世……
而另一边,南知弦跑出门后,阮舟立刻开车冲了过来,将他扶上车,飞速驶离特高课据点。
“南先生,您没事吧?先生呢?先生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阮舟看着他满身伤痕,焦急地问道。
南知弦靠在车座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哽咽:“他……他为了掩护我,留下来了,中了好多枪,被高桥抓住了……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听他的话,不该冲出去连累他。”
阮舟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惨白,方向盘都差点打偏:“先生他……他明明可以不用冒这个险的,他为了救您,把自己的命都豁出去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南知弦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流出,“是我误会他了,我一直以为他是汉奸,一直恨他,可他却是为了潜伏,才背负骂名,他是英雄,是我错怪了他……”
“南先生,您别太自责,先生从来没有怪过您。”阮舟一边开车,一边沉声说道,“先生潜伏这么多年,受了无数委屈,被所有人唾骂,却从来没有动摇过,他心里装的是家国,是百姓,也是您。他拼了命救您,就是想让您活下去。”
南知弦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他擦去眼泪,看着阮舟:“我们不能丢下他,我们要去救他,不管多危险,都要把他救出来。”
阮舟咬着牙,点了点头:“我明白,我已经联系了潜伏在日军内部的同志,先打探先生的消息,再制定营救计划。先生重伤,日军肯定会严加看守,我们不能冲动,要从长计议。”
南知弦紧紧攥着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他看着窗外飞逝的夜色,心里默默念着:陆知珩,你一定要撑住,千万不能有事。
你还没跟我解释所有的事,还没告诉我你这些年的委屈,你不能就这么倒下。
我会等你,会和你一起,把日本人赶出中国,等战争结束,我会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也会告诉你,我信你。
无论多艰难,我都会救你出来,这一次,换我护你。
审讯室内的血腥气还未散去,陆知珩被关在特高课的地牢里,冰冷的地面硌着他的伤口,鲜血不断流淌,可他的眼神依旧明亮,带着不屈的光芒。
他知道,他不能死,他还要等南知弦安全的消息,还要完成自己的使命,还要亲口跟南知弦说一句,他从来没有背叛过家国,从来没有想过害他。
撑住,一定要撑住。
等我出去,等一切尘埃落定,所有的误会,都会解开。
所有的隐忍,都不会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