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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理疗 ...

  •   温景行诊疗室的灯光永远是一种经过精确计算的、近乎惨白的冷色调。墙壁、地板、器械,所有东西都光洁得能映出模糊的人影,空气里只有低温消毒水和某种极淡的、试图缓解紧张情绪的薰衣草精油气味。这里是秩序的王国,洁净的圣殿,一切混乱、污浊、不可控的因素都被排除在外。
      苏持躺在那张铺着一次性无菌垫的诊疗床上,身上只穿着一套温景行提前准备好的、质地柔软但毫无款式可言的浅蓝色棉质病号服。衣服有些宽大,更衬得他身形清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为了便于检查颈部和肩背。他侧躺着,脸埋进U型枕里,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侧脸和闭着的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温景行站在床边,已经换上了干净的洗手衣,外面罩着白大褂。他正低着头,专注地将一种温热的、带着浓郁草药气味的凝胶均匀涂抹在苏持裸露的后颈和肩胛区域。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动作却异常稳定柔和,沿着肌肉的走向缓缓推按。
      “放松,别绷着。”温景行的声音在寂静的诊疗室里响起,平稳,低沉,带着医生特有的、令人下意识服从的权威感。“你这里的肌肉僵硬得像石头。长期伏案,姿势不良,加上这次生病消耗,劳损加重了。”
      他的指尖精准地按压在某个穴位上,微微用力。一阵尖锐的酸胀感立刻顺着脊椎窜上来,苏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喉间逸出一丝极轻的闷哼。
      “疼?”温景行的动作顿住,低头看他。
      “……有点。”苏持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闷闷的,带着点生理性的鼻音,听起来比平时更脆弱。
      温景行“嗯”了一声,力道稍减,但按压的位置更加精准。他的目光落在苏持的后颈上。那里的皮肤很薄,白皙得几乎透明,能看清淡青色的血管纹路。因为侧躺和微微紧张的缘故,颈椎的骨节清晰凸起,形成一段脆弱优美的弧度。再往下,是病号服松垮领口下露出的一小片肩胛骨上缘的皮肤,同样白皙,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
      他的手指沿着那截颈椎缓缓向下,滑到肩胛骨之间的区域。这里的肌肉果然僵紧异常,在掌心下绷得像拉紧的弓弦。温景行微微蹙眉,开始用更专业的手法进行深层揉按,试图松解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纤维结节。
      苏持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宽大的病号服布料柔软,此刻紧贴着他的身体轮廓。当他因为按压的酸痛而微微蜷缩时,衣服下摆被牵扯,隐约勾勒出腰侧向内凹陷的那道柔韧弧线,和其下连接着的、因姿势而被布料微微绷紧的臀部饱满轮廓。
      温景行的目光扫过那里,停留了一瞬。他记得这具身体的数据——BMI处于正常范围偏低值,但体脂分布特殊,腰臀比数据提示腰部纤细而臀部和大腿脂肪堆积较为明显。此刻直观地看去,这种特征更加清晰。那截腰在宽松的病号服下依然显得纤细,仿佛不盈一握,但其下连接的部位却饱满丰腴,将柔软的棉布撑起一道圆润流畅的弧线,随着呼吸和按压带来的细微颤动,像平静水面上荡开的涟漪。
      一种混合着专业评估和更深层审美的复杂情绪,在温景行冷静的眼底掠过。这具身体是矛盾的集合体:清瘦的骨架承载着不该属于这个体型的劳损,苍白的皮肤下却积蓄着柔软丰盈的血肉,温顺的表象下藏着过度紧绷的神经和肌肉。如同一件珍贵的、却因保存不当而内部应力失衡的古代玉器,外表温润,内里却布满了细微的裂痕。
      他的手指继续工作,从肩胛滑到脊柱两侧的竖脊肌。这里的劳损更加严重,肌肉板结,触感僵硬。当他用拇指用力按压一个明显的激痛点时,苏持的身体猛地一弹,像是被电流击中,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后背弓起,脖颈后仰,拉出一道更加脆弱而优美的弧线。
      “这里是最严重的点。”温景行没有松开手,反而用另一只手稳稳按住了苏持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的肩膀,将他固定在诊疗床上。“忍一下,必须把这里的结节揉开,不然你会一直疼。”
      他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动作却强势而不容拒绝。拇指持续施加着稳定而深刻的压力,在那处酸胀痛麻到极点的肌肉硬结上反复揉按、拨动。剧烈的痛感混合着奇异的酸麻,像潮水一样冲击着苏持的神经,冷汗瞬间从他额角和鼻尖沁出,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咬紧了牙关,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无菌垫,指节用力到泛白,身体在温景行的压制下细微地颤抖着,像暴风雨中无处可逃的幼兽。
      温景行能清晰地感受到掌下身体的颤抖和紧绷。那截腰在他另一只手的按压下,显得更加纤细易折,而腰臀连接处那饱满的弧度,则在颤抖中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充满生命力的颤动。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变得略微深长,镜片后的眼神专注得近乎苛刻,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必须彻底清除病灶,不留任何隐患。
      不知过了多久,那处顽固的结节终于在持续的压力下微微松解,尖锐的痛感逐渐转化为弥漫的酸胀。温景行缓缓松开手。
      苏持像脱力一样瘫软在诊疗床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已经浸湿了鬓角和后颈的头发,病号服的领口和后背也洇开深色的汗迹。他闭着眼,长睫被汗水濡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透着一种被彻底“处理”过的、毫无防备的脆弱感。
      温景行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他走到旁边,用消毒湿巾仔细擦净双手,然后倒了一杯温水,走回床边。
      “起来,慢慢喝点水。”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伸手扶住苏持的肩膀,帮助他慢慢坐起来。
      苏持借着他的力道坐起,手还在微微发抖,接过水杯时,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温景行的手。医生的手指微凉,稳定,与他自己滚烫而虚软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他小口啜饮着温水,水流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也稍稍平复了剧烈心跳带来的眩晕。
      温景行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地落在他汗湿的脸上、微微敞开的、被汗水浸得有些透明的领口,以及随着喘息而起伏的胸膛。病号服被汗水浸湿,更贴身地勾勒出胸前那两点小小的、颜色偏深的凸起轮廓,和其下平坦却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腹部线条。
      “感觉怎么样?”温景行问,语气恢复了专业的平和。
      “……好多了。”苏持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他放下水杯,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这个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狼狈,与他平时温润克制的形象截然不同。“谢谢温主任。”
      “只是暂时缓解。你这里的劳损是长期积累的,需要系统的理疗和纠正训练。”温景行转身,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计划表,“我给你制定了一个为期八周的理疗方案,每周两次,结合手法松解、仪器理疗和针对性训练。同时,你需要调整工作习惯,每工作四十分钟必须起来活动五分钟。饮食和睡眠也要配合。”
      他将计划表递给苏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时间安排、具体项目和注意事项,精确到分钟,严谨得像一份实验方案。
      苏持接过,看着上面不容更改的安排,沉默了几秒。又是这样。被安排,被规划,以“为你好”的名义。从秦律的物质供养,到温景行的健康管控,他的人生似乎总在被不同的力量精心“修复”和“塑造”。
      “有问题吗?”温景行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锐利。
      苏持抬起眼,对他露出一个带着疲惫和感激的、温顺的笑容:“没有,温主任费心了。我会按您说的做。”
      他的笑容苍白而脆弱,汗湿的黑发贴在额角,眼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痛楚水光,看起来异常驯服,也异常……惹人怜惜。
      温景行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他伸手,不是去拿计划表,而是用指背很轻地蹭了蹭苏持汗湿的脸颊,替他拂开一缕黏在皮肤上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一个医生对待虚弱的病人,但那触碰的力度和停留的时间,却隐隐超出了纯粹的医患界限。
      “嗯,听话就好。”温景行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皮肤微烫而湿滑的触感。“去里面冲个热水澡吧,换身干净衣服。我让人准备了替换的衣物,在更衣室。”
      苏持点点头,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慢慢下床,赤脚踩在冰凉洁净的地板上,朝着里面的淋浴间走去。宽大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随着走动,衣摆晃动,偶尔贴服,便勾勒出那截细腰和其下饱满臀部的惊鸿一瞥。他走得很慢,背影单薄,带着一种被“处理”后的顺从和疲惫。
      温景行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淋浴间门后。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苏持的病历档案,将今天的理疗记录和观察结果详细录入。
      在「补充观察」一栏,他停顿了片刻,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患者对疼痛耐受度尚可,但肌肉防御性紧张明显,提示潜在焦虑水平较高。手法松解过程中,身体反应敏感,尤以腰骶区域为甚。汗液分泌旺盛,体温调节稍差,体质仍虚。外形清瘦与局部软组织丰满并存的特征显著,需注意该体型在长期劳损下的生物力学风险。对治疗安排配合度高,态度温顺,但微表情及肢体语言提示可能存在隐性抗拒,需在后续治疗中加强沟通,建立信任,引导其主动参与康复过程。」
      录入完毕,他保存档案,向后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淋浴间里传来隐约的水声。他的目光投向那扇磨砂玻璃门,门上模糊地映出一个人影的轮廓,正在动作。
      水声停止。过了一会儿,苏持走了出来,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舒适的棉质休闲服,是温景行提前准备的尺码,依然略大,但比病号服合身许多。浅灰色的上衣,米色的长裤,衬得他刚刚沐浴后微微泛红的皮肤更加温润。头发还湿着,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发梢滴着水,落进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
      “吹风机在抽屉里。”温景行指了指墙边的柜子,“把头发吹干,不然容易着凉。”
      苏持顺从地走过去,拿出吹风机。他站在镜子前,低着头,专心吹着头发。这个姿势让他后颈那截白皙的皮肤和清晰的颈椎骨节完全暴露出来,湿漉漉的黑发被热风吹拂,露出下面泛着健康粉色的耳廓和一小片侧脸。
      温景行没有再看,他重新戴上眼镜,拿起一份医学期刊,仿佛专注于阅读。但眼角的余光,却依然能捕捉到镜子前那个清瘦而柔软的身影,看到他抬起手臂时上衣下摆被带起,露出一小截紧实白皙的腰侧,和裤腰边缘那一道被微微勒出的、柔软的凹陷。
      诊疗室里很安静,只有吹风机嗡嗡的低鸣,和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一种奇异的、混合着专业关怀、隐秘审视和某种更深层掌控欲的氛围,在洁净冰冷的空气里无声弥漫。
      当苏持吹干头发,整理好衣物,转身看向温景行时,医生也恰好看完了那一页,合上期刊。
      “下周同样的时间。”温景行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温和,“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按时吃药,注意休息。”
      “好,谢谢温主任。”苏持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而略带疲惫的神情。
      温景行送他到诊疗室门口,看着他坐上等候的车辆。车子驶离,汇入医院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直到车尾消失不见,温景行才转身回到诊疗室。他走到那张刚刚苏持躺过的诊疗床边,床上的无菌垫已经换过,崭新洁白,仿佛从未有人使用。但他似乎还能闻到空气里残留的、极淡的汗水与草药凝胶混合的气息,以及某种更隐秘的、属于那具矛盾身体的独特体味。
      他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床沿缓缓划过,眼神平静深邃,如同在复盘一场刚刚结束的、成功的手术。
      而驶离医院的车上,苏持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后颈和肩背被揉按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热发胀,那种被彻底“处理”、无力反抗的感觉久久不散。温景行的手指,他的目光,他的安排……一切都在提醒他,自己正被纳入一个更加精密、更加无法挣脱的“修复”程序之中。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指尖在柔软的裤料上轻轻蜷缩。
      理疗结束了。
      但另一场更加漫长、更加无形的“治疗”,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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