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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裂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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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稀疏的雨点敲打芭蕉叶的啪嗒声，渐渐密集，最后连成一片绵密的沙沙声，像蚕食桑叶，将整个霖城包裹进潮湿的暗色里。苏持睡眠浅，被雨声惊醒一次，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脸埋进蓬松的羽绒枕，只觉腰背深处泛开一阵熟悉的、细密的酸胀。
修复师这行当，是拿身体熬心血。长年累月的伏案、凝神、屏息，积下的劳损都沉在骨缝里，天气一变，或是疲惫过度，便细细密密地钻出来示威。
他蜷了蜷身体，手掌下意识地按在后腰，隔着柔软的棉质睡衣，能摸到脊椎两侧微微发僵的肌肉。睡意被打散，他索性睁开眼，在黑暗里静静听着雨声。窗外偶尔有车灯划过，光影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斑驳的亮纹。
秦律今晚没回来。这种应酬常有，苏持早已习惯。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安静得有些空洞。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他住在大□□湿的六人宿舍上铺，听着室友的鼾声，小心翼翼地在被窝里按着手机键盘，给那时还是他学长的陆沉舟发短信。
“学长，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还没回宿舍吗？”
“……晚安。”
大多石沉大海，偶有回复，也是简短的一两个字。那时的心跳、期待、失落，隔着数年的光阴回望，竟模糊得像个拙劣的梦。只有身体还记得那种蜷缩着等待的姿势，和心底泛起的、冰凉的涩意。
苏持轻轻吁出一口气，将那些陈旧的影子从脑海里驱散。他重新调整姿势，试图入睡，却发现腰间的酸胀感不但没有缓解，反而顺着脊椎向上蔓延，牵扯到肩颈，连带着右手腕也隐隐作痛起来——那是长期执笔留下的毛病。
他皱了皱眉，撑起身，拧开床头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一小片黑暗。他下床，赤脚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找出温景行上次留下的备用镇痛贴。医生似乎总有先见之明，知道他这些职业病根深蒂固，常备的药品和保健品总是定期补充，不容拒绝。
撕开包装，淡淡的草药气味弥漫开来。他背对着厨房的玻璃门，撩起睡衣下摆，摸索着将药膏贴在腰眼最酸胀的位置。冰凉的膏体贴上温热的皮肤，激得他轻轻颤了一下。玻璃门模糊地映出他的身影：清瘦的上半身，因抬手动作而拉伸的腰腹线条平坦紧实，但再往下，睡裤松紧带勒住的那段腰身，却显出饱满的肉感，尤其侧腰微微凹陷的弧度，连接着骤然隆起的臀峰，在昏昧的光线和模糊的倒影里，形成一道惊心动魄的阴影曲线。
他很快贴好，放下衣服。动作间，睡裤的腰际滑落一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肉，和那枚褐色泪痣胎记的上缘。他并未在意，接了一杯温水，就着水吞下两粒维生素——也是温景行配的，说是针对他长期接触化学试剂和缺乏日晒的体质。
回到床上，药膏开始微微发热，酸胀感稍有缓解。但睡意是彻底没了。他靠在床头，拿起那本《明代书画材料学》，翻了几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腕的隐痛持续不断地传来，像细小的针在扎。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雨声渐歇，天际泛起一层灰蒙蒙的亮色。苏持放下书，揉了揉眉心，决定起身。今天的工作量不小，那幅山水画的船体部分需要开始正式上补纸，是最耗费心神和体力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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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半，谢思安推开寸光斋的门时，发现苏持已经在了。
工作台前的男人依旧穿着简单的家居服——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领口开得有些大，露出清晰的锁骨窝和一小片胸膛。他正微微低头，用左手轻轻揉捏着右手手腕，眉心微微蹙着，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苏老师？您……没休息好？”谢思安放下手里的早餐袋，关切地问。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苏持不同往日的疲惫状态。
苏持放下手，抬起眼，脸上已挂起惯常的温和笑意：“没事，老毛病，下雨天有点不舒服。”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一些。
“是手腕吗？还是腰？”谢思安走近几步，目光在苏持身上逡巡，看到他放在桌下的左手似乎无意识地按着后腰，“我……我学过一点按摩，要不……”
“不用。”苏持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吃过早饭了吗？”
谢思安摇摇头，把还温热的豆浆和包子拿出来：“一起吃点吧，苏老师。”
早餐的气氛有些沉默。苏持吃得很少，只喝了半杯豆浆，包子只掰了一小口。他揉手腕的频率明显比平时高，偶尔转动脖颈时，会几不可闻地轻吸一口气。
谢思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苏持性子要强，等闲不肯示弱，更不愿被人当作需要照顾的弱者。可越是这样，他看着苏持苍白着脸忍痛的样子，心里就越是揪得慌，那股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分担的欲望就越是汹涌。
“苏老师，”他放下豆浆，鼓起勇气，“您今天的工作主要是上补纸吧？那个对稳定性和体力要求都很高，您手腕不舒服，万一抖一下……”
苏持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谢思安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但还是坚持说下去：“要不……要不今天先处理别的？或者，我来帮您做前期准备？调胶、裁纸这些我都练得很熟了，您可以在旁边指导，这样您的手腕能休息一下。”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和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被需要、被依赖的渴望。
苏持静静看了他几秒。手腕的刺痛一阵阵传来，提醒他谢思安说得没错。今天的工作确实需要万无一失的稳定。他权衡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也好。那你先按我昨天调的配方，把胶矾水再过滤一遍。补纸用我之前处理好的那批仿古宣，裁成两厘米宽的长条，边缘用手撕，不要用刀。”
“好！我这就去！”谢思安几乎要跳起来，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奖赏。他立刻起身，熟门熟路地去取材料，动作轻快，浑身洋溢着被委以重任的兴奋。
苏持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按了按手腕，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利用少年的关心和爱慕来减轻自己的工作负担，这本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可当谢思安如此毫无保留地献上热情时，他心里某处坚硬的地方，似乎被那纯粹的温度，稍稍烫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他垂下眼，将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罢了，一点无伤大雅的恻隐，不影响大局。
上午的工作在谢思安的协助下进行得还算顺利。少年虽然经验不足，但胜在细心听话，严格按照苏持的指令操作，偶尔有不确定的地方，会立刻停下来询问，眼神专注又依赖。
苏持多数时间坐在一旁的高脚椅上指导，这让他受伤的手腕和酸痛的腰背得到了喘息。他看着谢思安认真侧脸，鼻尖因为专注而微微冒汗，修剪整齐的指甲因为撕纸而沾上一点纸浆……年轻真好啊，有挥霍不完的精力和热忱。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下滑，落在少年因为俯身操作而绷紧的腰臀线条上。谢思安身材偏瘦，但年轻，肌肉紧实，臀部不算特别饱满，却有着青春特有的挺翘弧度，被牛仔裤包裹着，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谢思安忽然转过头，恰好对上苏持的视线。少年一愣，随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眼神闪躲了一下，又忍不住飘回来，带着点羞赧和……窃喜？
苏持平静地移开目光，指向工作台上的镊子：“边缘再修整一下，有一处毛边。”
“哦、哦！好的！”谢思安慌忙回头，心跳如擂鼓。他刚才明明感觉苏老师在看他……是错觉吗？还是……
他不敢深想，手下动作却更仔细了，仿佛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证明自己值得那份目光的停留。
中午，苏持叫了粥和小菜。谢思安抢着收拾餐具，又主动去泡了两杯清茶。他像是找到了某种献殷勤的正当理由，围在苏持身边打转，嘘寒问暖，眼神里的热度几乎要实质化。
苏持有些疲惫，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谢思安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假装看书，实则目光总是偷偷溜向沙发上的人。
苏持今天穿的针织衫质地柔软，他侧身躺着，衣服便贴合着身体的曲线。从谢思安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他因侧躺而更加明显的胸前轮廓，以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柔软的腰腹。针织衫的下摆蹭上去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紧实的侧腰，和黑色居家裤的松紧带边缘。
更让谢思安呼吸发紧的是苏持的腿。因为侧躺，一条腿微微曲起，另一条伸直。柔软的裤料紧紧包裹着大腿，清晰地勾勒出丰腴的肌肉线条，尤其是大腿内侧和臀部连接的弧面，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在沙发柔软的凹陷里，压出令人血脉偾张的形状。
少年觉得口干舌燥，手心冒汗。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书本，可那些字句都成了无意义的符号，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苏持腰臀那惊心动魄的曲线，是昨天弯腰时惊鸿一瞥的腰窝和胎记，是此刻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柔软躯体。
他忽然想起昨晚，自己跪在地毯上，脸颊紧贴苏持坐过的位置，呼吸间全是那人气息的疯狂举动。一股混合着羞耻和兴奋的热流窜过脊椎。
“小谢。”
苏持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沙哑。
谢思安吓得一激灵，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在、在！”
苏持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下午……我可能得出去一趟。”
“去哪儿？我陪您去！”谢思安立刻说。
“不用。”苏持站起身，针织衫随着动作滑落，重新盖住腰身，“我去趟医院，看看手腕。你留在这里，继续上午的工作，把剩下的补纸都裁好。”
“医院？您手腕疼得厉害吗？”谢思安急了，跟着站起来，“我陪您去吧！您一个人……”
“我说了，不用。”苏持的语气稍微重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他转身走向里面的卧室，准备换衣服，“你做好分内的事就行。”
谢思安僵在原地，看着苏持关上的房门，满腔的热情和关切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慢慢冷却下来，只剩下难言的失落和委屈。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为什么……总把他推开呢？
他只是想离苏老师更近一点，再多照顾他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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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外科门诊楼。
苏持挂了骨科，但检查完后，医生看着他明显过度劳损的腕关节和颈椎片子，又听闻他是从事精细手工行业的，皱了皱眉：“你这个情况，光靠休息和理疗效果有限。我建议你转诊到康复科，或者……我们医院心外科的温景行副主任，他对这类职业性肌肉骨骼劳损很有研究，有一套结合中医理疗和现代康复的独特方法，不少艺术家和手工匠人都找他看。”
温景行。
苏持听到这个名字，并不意外。甚至，他今天选择来这家医院，潜意识里或许就有这个预期。秦律昨晚提过让温景行来看看，而他自己，也确实需要专业医生的帮助——不仅仅是手腕和腰。
“温主任今天下午正好有门诊，我帮你问问还有没有号。”热心的骨科医生已经拿起了内线电话。
半个小时后，苏持坐在了心外科副主任诊室里。这里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不像普通诊室那么冰冷严肃，反而更像一个舒适的会客室。米白色的墙面，原木色的家具，角落里甚至放着一盆郁郁葱葱的龟背竹。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但更多的是某种舒缓的精油香气。
温景行穿着挺括的白大褂，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他正低头看着苏持的片子和病历，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侧脸线条干净清隽。听到苏持进来的声音，他抬起头，露出一个职业化的、温和的笑容。
“苏先生，请坐。”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润平和，带着一种能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安抚力。
苏持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个角度，他能更清楚地看到温景行。医生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年轻，皮肤很白，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他看片子的眼神专注而锐利，带着外科医生特有的冷静和精准。
“手腕关节囊有些炎症，腕三角软骨轻度磨损。颈椎生理曲度变直，C5-C6椎间隙稍窄，周围肌肉僵硬劳损。”温景行放下片子，目光转向苏持，镜片后的眼睛温和地看着他，“苏先生的工作需要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且对手部稳定性要求极高，对吗？”
“是。”苏持点点头，下意识地又揉了揉手腕。
温景行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起身，绕过办公桌：“介意我检查一下吗？”
“麻烦温主任了。”
温景行走到他身边，微微俯身。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混合着消毒皂和某种冷冽木香的气息。他先是用手指轻轻按压苏持手腕的几处骨骼和韧带，力道适中，一边按一边询问疼痛点。
他的手指微凉，触碰却很专业，没有多余的动作。但苏持能感觉到，那指尖偶尔划过他手腕内侧最细嫩的皮肤时，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细致。
“这里疼吗？”
“有一点。”
“这样转动呢？”
“嘶……有点。”
检查完手腕，温景行很自然地将手移到苏持的后颈：“放松，我看看颈椎。”
他的手掌比手指温暖一些，贴在苏持后颈的皮肤上，缓缓用力按压，沿着颈椎两侧的肌肉向下滑动。这个姿势，使得温景行几乎将苏持半圈在怀里，苏持能闻到他白大褂上更清晰的消毒水味道，以及他呼吸时极轻微的气息。
“肌肉很僵。”温景行低声说，手指在某个点稍稍用力。
“嗯……”苏持忍不住闷哼一声，脖颈下意识地缩了缩。这个动作让他的后颈完全暴露在温景行手下，甚至因为吃痛，身体微微向后靠，脊背轻轻擦过了温景行白大褂的下摆。
温景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苏持因吃痛而微微泛红的耳后皮肤，以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被衬衫领口半遮半掩的锁骨。从他现在俯视的角度，还能看到苏持因仰头而更加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颜色偏淡的嘴唇。
“这里是你劳损最严重的点。”温景行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比刚才更低哑了一丝。他的指尖在那个酸痛的穴位上多停留了片刻，力道巧妙地加重，又缓缓松开，“平时要注意，每隔一小时必须活动一下，不要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
“知道了，谢谢温主任。”苏持试图直起身，拉开一点距离。
但温景行的手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别急。我教你几个简单的颈部放松动作。”
他绕到苏持身侧，一手依旧轻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引导着苏持的头缓缓向一侧转动、拉伸。这个指导性的动作，不可避免地让两人的身体靠得更近。温景行的手臂几乎贴着苏持的后背，白大褂的布料摩擦着苏持身上单薄的衬衫。
苏持能感觉到身后医生平稳的呼吸，和那具看似清瘦实则蕴含着力量的身体传来的温热。他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睫，按照指示慢慢转动脖颈。
“对，就这样，慢一点，感觉到拉伸……停，保持十五秒。”温景行低声指导，目光却落在苏持因拉伸而绷紧的脖颈线条上。那里的皮肤很薄，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随着脉搏轻轻跳动。再往下，是衬衫领口松开后露出的更多肌肤，一片细腻的白，在诊室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他的视线顺着那截脖颈下滑，掠过微微凸起的锁骨，最后停在苏持因为坐姿而微微绷紧的、衬衫下的胸膛轮廓。亚麻质地的衬衫有些透光，在侧面角度的光照下，隐约能看到其下胸肌平缓的起伏，和那一点小小的、深色的凸起。
温景行的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他移开视线，继续用专业平稳的语调讲解动作要领，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神从未发生。
“好了，换另一边。”
“平时可以用热毛巾敷一下颈部和手腕，促进血液循环。”
“我给你开一些外用的消炎镇痛膏，和口服的放松肌肉的药。但最重要的还是休息和改变工作习惯。”
一套检查和教育做完，温景行回到办公桌后坐下，开始写病历和处方。他的字迹清晰有力，笔画干净。
“苏先生，”他一边写，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你的体质似乎偏弱，有些气虚血滞的迹象。除了劳损，是否还有容易疲劳、畏寒、或者睡眠不佳的情况？”
苏持怔了一下，点点头：“是有些，老毛病了。”
“方便的话，可以再做几项基础检查，我帮你系统调理一下。”温景行抬起头，隔着镜片看着他，眼神真诚关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尤其是你这样靠手艺吃饭的人。秦先生也托我多关照你。”
他提到秦律，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苏持心里微微一动。果然，秦律已经打过招呼了。他垂下眼，语气温顺：“那就麻烦温主任了。”
“不麻烦。”温景行将写好的处方和检查单递过来，手指在递出时，似乎无意间轻轻擦过了苏持的指尖，“今天先做几项抽血检查。明天下午同一时间，你再来一趟，我看看结果，再制定具体的理疗和调理方案。”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一瞬即逝。
苏持接过单子：“好，谢谢温主任。”
“叫我景行就好。”温景行微微一笑，那笑容褪去了些职业化的距离感，更显得温和亲切，“秦先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递过来一张私人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串手机号码。
苏持接过名片，指尖捏着那硬质的卡片，点了点头。
离开诊室时，他还能感觉到后颈和手腕被触碰过的地方，残留着医生指尖微凉的触感，和那股淡淡的、冷冽的木香。
而诊室内，温景行看着关上的门，缓缓摘下了眼镜，用指尖揉了揉鼻梁。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苏持清瘦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医院的人流中。
然后，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上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已经有一份新建的档案，名字是「苏持」。他点开，将今天的检查结果和初步印象录入。
在「备注」一栏，他停顿了片刻，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最终，他敲下几行字：
「患者：苏持，28岁，男性。职业：古董修复师。
主要问题：长期职业性劳损（手腕、颈椎），体质偏弱，气虚，睡眠障碍。
初步观察：外表温顺平和，配合度佳。但身体姿态呈现防御性蜷缩倾向，对疼痛耐受度高，可能习惯性隐忍。
身体特征：皮肤白皙细腻，肌肉含量偏低但分布均匀，体脂率可能略高于标准（腰腹、大腿、臀部区域有较明显软组织堆积，触感柔软，弹性尚可）。此体型易产生劳损且恢复较慢，需重点关注。
建议：1.系统性理疗与体质调理；2. 定期复查与健康监测；3. 建立信任关系，引导其释放压力，改善隐性焦虑状态。」
敲下最后一句，温景行保存了档案。他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空上。
苏持。
秦律小心收藏着的“艺术品”。确实……很有值得仔细“修复”和“呵护”的价值。不仅仅是因为秦律的嘱托。
那种混合着脆弱与坚韧的矛盾感，那种温顺外表下可能隐藏的、更复杂的内心图景，以及那具……在白衣之下，必定更加丰腴柔软、亟待“矫正”与“养护”的身体。
作为一个医生，一个完美主义者，他很难不产生兴趣。
一种专业的、严谨的，同时也不乏私人探究欲望的兴趣。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温和。
只是在那平静之下，某种属于医者的、同时也是属于狩猎者的本能，已经悄然苏醒。
窗外，霖城又飘起了细雨。
而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寸光斋里，谢思安一边裁着补纸，一边不时看向门口，期待着那扇门被推开，期待着那个人的归来。
雨丝无声地编织着网。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朝着那温暖的、诱人的光源，不自觉地靠近。
裂隙已然出现，在身体，也在看似平静的关系之间。
更深处的暗流，正在看不见的地方，加速奔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