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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照片 ...

  •   晨光透过芭蕉叶的缝隙,在天井的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苏持醒得很早。多年的修复师生涯让他习惯了在清晨最澄澈的光线中开始一天的工作。他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窗。带着植物清润气息的空气涌进来,稍稍驱散了屋内一夜沉积的檀香。
      他昨晚睡得并不算沉。那个蓝丝绒盒子,陆沉舟的声音,还有谢思安发来的星空照片,像水底模糊的倒影,在梦境边缘晃荡。但这些纷扰的情绪,在接触到清新空气的瞬间,便被他熟练地剥离、封存,搁置在思维中某个不上锁但也绝不轻易打开的抽屉里。
      晨浴,更衣。今天他选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质地挺括些,能更好地勾勒肩线,又不会过于正式。下身是简单的黑色修身长裤,柔软的布料妥帖地包裹着笔直的双腿,在臀部和大腿处形成流畅而饱满的弧度。他对着镜子整理袖口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的腰侧。
      衬衫下摆收进裤腰,皮带扣得整齐。但当他微微侧身去拿梳子时,侧腹的布料被牵拉,隐约透出底下那层软肉的轮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不是赘余,而是一种被精心维护着的、丰盈的生命力。他凝视镜中那截腰身片刻,眼神平静无波,然后抬手,将衬衫下摆微微向外扯松了一点点。
      恰到好处的随意,掩盖了刻意,却放大了那种不自知的、慵懒的吸引力。
      九点整,寸光斋的玻璃门被推开,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谢思安几乎是踩着点进来的,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苏老师早!我带了‘早春’的豆浆和可颂,他们家今天的杏仁可颂是限定款!”
      少年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条纹衬衫,头发看起来精心打理过,蓬松柔软,身上还带着清爽的皂角香气。他将纸袋放在休息室的小圆桌上,动作轻快得像只晨间觅食归来的雀鸟。
      “破费了。”苏持从工作间走出来,已经戴上了那副防尘用的平光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显得愈发温和而专注,“下次不必特意买。”
      “不破费不破费!”谢思安连忙摆手,耳根又有点泛红,“我…我正好顺路。而且,苏老师您总是忙得忘记吃早餐,对胃不好。”
      他说着,殷勤地将豆浆插好吸管,可颂也拿出来放在精致的瓷盘里,推送到苏持面前。自己则捧着一杯美式咖啡,在苏持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小腿一晃一晃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苏持的脸。
      苏持道了谢,坐下安静地吃早餐。他的吃相很好,小口咀嚼,几乎没有声音。晨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偶尔有细碎的面包屑沾在唇角,他会用指尖极快地拭去,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谢思安看得有些口干,猛灌了一口咖啡,却被烫得轻嘶一声,狼狈地吐了吐舌头。
      苏持抬眼,递过去一张纸巾,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却让谢思安觉得整个早晨都亮堂了起来。
      “小心烫。”他的声音带着刚起床不久的微哑,像羽毛搔过耳膜。
      “嗯…嗯!”谢思安接过纸巾,指尖不可避免地又碰到了苏持的手指。这一次他稳住了,没缩回去,甚至壮着胆子,让自己的指尖在那微凉的皮肤上多停留了半秒。
      苏持似乎毫无所觉,收回手,继续用餐。
      但谢思安注意到了,苏持今天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没有扣。当他微微倾身去拿豆浆时,领口会敞开一道缝隙,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以及更深处若隐若现的、胸肌平缓起伏的轮廓。亚麻布料随着动作摩擦肌肤,产生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清晨里被放大,听得谢思安心跳如鼓。
      他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对工作台上那幅明代山水画产生了巨大兴趣:“苏老师,今天继续处理船体部分吗?我看那纸张脆化得厉害,直接上补纸会不会拉力不够?”
      话题转到专业领域,苏持的态度明显认真了许多。他放下食物,拿起一旁的修复日志:“需要先加固。我调了一种新的胶矾水,比例需要微调。你昨天说的文献问题,或许可以参考嘉靖年间苏州府志里关于民间画坊用纸的记录,市图特藏部应该有显微胶片。”
      他的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眼神专注。谢思安努力跟上他的思路,一边点头一边用手机备忘录记下要点。然而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苏持说话时滚动的喉结,以及他握着修复日志的、骨节分明的手。
      那双手,在谢思安的梦境里出现过无数次。有时是握着画笔,有时是抚过古籍,有时……是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过更私密、更柔软的所在。
      “小谢?”苏持的声音将他从走神中拉回。
      “啊!在!”谢思安脸一热,暗骂自己没出息,“我…我记下了,下午就去市图!”
      “不急。”苏持拿起最后一口可颂,“上午你先帮我处理这些残片的清洁和分类。”
      他指向旁边一个盖着软布的白瓷托盘,里面是一些从画心边缘剥离下来的、极其细微的旧纸和颜料残屑。这项工作枯燥、繁琐,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稳定的手法,通常是给最基础的学徒做的。
      但谢思安却像接到了圣旨,眼睛一亮:“交给我吧苏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他几乎是雀跃地起身,去洗手做准备。转身时,没注意到工作台边缘一支暂时搁置的羊毫笔。笔杆被他手肘一带,“啪”地一声轻响,掉在了地上,滚到了苏持脚边。
      “对不起!”谢思安立刻道歉,弯腰想去捡。
      几乎同时,苏持也俯身去捡。
      两人的头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却让谢思安瞬间僵住。
      距离太近了。他几乎能闻到苏持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檀香、颜料和干净衣物气息的味道。视线所及,是苏持因俯身而绷紧的裤料下,那饱满得惊人的臀部曲线,以及因为姿势而深深陷入软肉中的皮带痕迹。再往下,是笔直修长的小腿,和一小截裸露的、白皙的脚踝。
      苏持先捡起了笔,直起身。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将笔放回笔山,然后抬手,揉了揉刚才被碰到额角,轻声说:“小心些。”
      那揉额角的动作,带动了肩颈的肌肉,衬衫领口又敞开了一些。谢思安甚至看到了他胸前那一点浅褐色的、小小的凸起,在亚麻布料下隐约顶出细微的轮廓。
      血气“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谢思安猛地站直,因为动作太快甚至有点眩晕。他不敢再看苏持,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向水池:“我…我去洗手!”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腕,却降不下脸颊和耳根滚烫的温度。谢思安盯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深吸几口气,心里那头鹿已经撞得头破血流,还在不知死活地蹦跶。
      而工作台边,苏持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少年仓皇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微光。
      上午的时光在静谧中流淌。谢思安强迫自己专注在那些细微的残片上,用特制的软毛刷和吸耳球一点点清理灰尘。但他的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制地被苏持吸引。
      他看苏持调试胶矾水时微微蹙起的眉尖;看他用镊子夹起极薄的补纸时,稳定得没有丝毫颤抖的手腕;看他因长时间低头,后颈脊椎骨节微微凸起的那段优美的弧度;还有当他偶尔起身去拿材料时,从背后看去,那被腰带束出的、窄瘦的腰,和其下骤然丰腴起来、将黑色长裤撑出饱满形状的臀部。
      那臀形……谢思安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夸张的肥硕,而是恰到好处的、充满肉感的饱满。紧实,圆润,像熟透的蜜桃,被柔软布料包裹着,随着主人的步伐微微颤动,在腰间收紧的线条对比下,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视觉反差。
      尤其当苏持俯身在工作台最远端,伸长手臂去够一罐颜料时,整个身体拉出一道从肩到臀的、流畅而性感的弓形。后腰的衬衫因动作上缩,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和黑色裤腰边缘那一线令人浮想联翩的阴影。
      谢思安觉得手里的软毛刷有千斤重。他口干舌燥,不得不频频起身去喝水,以掩饰身体某个部位不受控制的、尴尬的反应。
      苏持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他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偶尔出声指导谢思安一两个要点,语气温和专业,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暧昧的触碰从未发生。这种若无其事,反而更像一种无声的纵容和撩拨。
      中午,苏持叫了清淡的日料外卖。两人在休息室安静用餐。谢思安几次想找话题,都被苏持以“食不言”的温和态度挡了回去。直到饭后苏持去接一个工作电话,谢思安才得以松一口气,偷偷打量着这间处处透着主人品味的空间。
      然后,他的目光被工作台一角,一个倒扣着的相框吸引。
      好奇心驱使他趁苏持背对着他讲电话时,悄悄走了过去,将相框翻了过来。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泛黄。上面是两个并肩站在大学图书馆前的年轻人。左边那个,一眼就能认出是更青涩些的苏持,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笑得眉眼弯弯,眼里有光,是谢思安从未见过的、毫无阴霾的灿烂。他身边站着另一个高瘦的男生,戴着眼镜,手臂亲昵地搭在苏持肩上,看着镜头的眼神带着几分矜持的得意。
      是陆沉舟。虽然比现在稚嫩许多,但谢思安还是一眼认了出来——他在财经杂志上见过这位陆总无数次。
      照片里的苏持,身体微微倾向陆沉舟,那是全身心依赖和信任的姿态。而陆沉舟搭在他肩上的手,指节修长,占有意味十足。
      一种莫名的酸涩和危机感攥住了谢思安的心脏。他盯着照片里苏持那毫无防备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破坏欲。凭什么?那个曾经抛弃苏老师的人,凭什么拥有过这样的他?
      “在看什么?”
      苏持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平静无波。
      谢思安吓得手一抖,相框差点掉下去。他慌忙转身,将相框扣回原处,脸涨得通红:“对、对不起苏老师!我不是故意要看的!我就是……就是好奇……”
      苏持走过来,看了一眼倒扣的相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伸手,将相框拿起来,也没有再看,只是拉开工作台下方一个抽屉,随手将它放了进去,然后关上。
      “没什么,一张旧照片而已。”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仿佛刚才放进去的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但谢思安敏锐地捕捉到,在苏持拉开抽屉的那一瞬间,他垂下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很细微,却真实存在。
      那抽屉里……似乎不止这一张照片。谢思安眼尖地瞥见,好像还有几个类似的相框,甚至有一个深蓝色的、丝绒质地的盒子一角。
      是昨晚那个吗?陆沉舟送的?苏老师没有扔掉,而是收起来了?
      这个认知让谢思安心里更加不是滋味,酸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苏持打断了。
      “下午我要去一趟‘雅集’拍卖行,看几件预展的残品。你按计划去市图书馆吧。”苏持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开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资料查仔细些,晚上发我邮箱。”
      “……好的,苏老师。”谢思安压下满腹疑问和酸楚,低声应道。
      他看着苏持穿上那件浅驼色的开衫。柔软的羊绒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温润。开衫没有系扣,随着他走动的步伐,衣摆轻轻晃动,时而贴服,时而扬起,每一次贴服,都会短暂地勾勒出胸前两点和腰腹的轮廓。
      直到苏持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外,谢思安才收回目光。他走到苏持刚才站立的位置,下意识地低头,看向那个抽屉。
      犹豫了几秒,他终究没有伸手去拉。而是转身,走到苏持的工作台主位前。
      那里还残留着苏持身体的温度和气息。谢思安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苏持刚才坐过的椅面。皮质温凉,但他仿佛能感觉到其下曾经承托过的、那具身体的重量和柔软的形状。
      他的手指顺着椅面边缘滑下,落在苏持平常搁脚的地毯位置。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亵渎的动作——他慢慢跪了下来,俯身,将脸颊轻轻贴在那块地毯上。
      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人残留的气息,深深镌刻进肺腑。
      ---
      下午两点,“雅集”拍卖行的贵宾预展厅。
      这里的光线比寸光斋更暗,更聚焦,每一件展品都像被供奉在神坛上。空气里浮动着金钱、历史与隐秘欲望混合的复杂气味。
      苏持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仔细观摩着一幅清代花鸟画的残片。他戴着白手套,手持放大镜,微微躬身,侧脸在聚光灯下显得轮廓分明,神情专注到近乎肃穆。
      “苏老师好眼力,这幅恽寿平风格的没骨花鸟,虽然残缺过半,但剩下的这部分叶子,用色之活,水头之足,绝对是精品。”拍卖行的书画主管在一旁殷勤介绍。
      苏持点点头,没有多言。他的目光掠过画心边缘一道不自然的撕裂痕,心中快速评估着修复的可能性和价值。但更多的心思,却留在了身后——从他进入这个展厅开始,就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一直粘在他身上。
      不是谢思安那种灼热直白的注视,也不是陆沉舟悔恨卑微的窥探。而是一种更沉稳的、更具掌控欲的打量,像经验丰富的猎手在评估早已落入陷阱的猎物状态。
      他知道是谁。
      果然,当他看完最后一件残品,直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酸涩的后腰时,那道视线的主人走了过来。
      “看来有收获?”低沉的、充满磁性的嗓音在身侧响起。
      苏持转过身,对上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眸。秦律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纽扣,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腕表表盘在暗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他比苏持高了将近半个头,身材保持得极好,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将西装撑得挺括,此刻微微低头看着苏持,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但苏持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很自然地露出一个浅笑:“秦先生。您怎么有空过来?”
      “刚好在附近开会。”秦律的目光在苏持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下滑,扫过他因揉腰而拉扯出的、衬衫下摆与裤腰之间那一小截白皙腰身,眸色深了深,“累了?”
      “还好,老毛病。”苏持放下手,动作间,开衫衣摆晃动。
      “晚上让景行过来给你看看。”秦律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安排。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替苏持将一缕滑到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苏持的耳廓。
      苏持没有躲闪,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
      这个温顺的反应似乎取悦了秦律。他收回手,插进西裤口袋:“看上哪件了?”
      苏持指向那幅恽寿平风格的残片,以及另一件明代青花瓷瓶的碎片。
      秦律甚至没有问价格,只是对旁边候着的主管微微颔首。主管立刻会意,恭敬地退下去办手续。
      “走吧,送你回去。”秦律很自然地揽了一下苏持的后腰,手掌宽大温热,隔着羊绒开衫和薄薄的衬衫,精准地贴在那段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腰窝上,停留了两秒,才绅士地移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掌心残留的触感,是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生命力的饱满。秦律的指尖在西装裤袋里,几不可察地捻了捻。
      回程的车里很安静。秦律的座驾是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轿车,后排空间宽敞私密,隔音极好。司机升起了挡板,将前后空间彻底隔绝。
      苏持靠着舒适的真皮座椅,目光投向窗外流逝的街景。侧脸的线条在车窗映衬下,显得安静又有些疏离。
      秦律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但注意力显然不在上面。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苏持交叠放在腿上的手,掠过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最后定格在他随着车身轻微晃动而微微颤动的、被黑色长裤紧紧包裹着的大腿外侧。
      那里的布料,因为坐姿而被撑得平滑紧绷,清晰地勾勒出大腿丰腴的肌肉线条和圆润的弧面。
      秦律记得那触感——不是瘦削的坚硬,而是饱满的、充满弹性的柔软,用力握下去,指缝间会被温热的肉感填满。
      他的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只是咽口水而已)。
      “陆沉舟昨晚去找你了?”秦律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持转过头,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了然。秦律想知道的事,总有办法知道。
      “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秦律合上文件,转向他,目光锐利:“他送了什么?”
      “我没开门,不知道。”苏持回答得很快,眼神坦荡。
      秦律看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然后,他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极轻地蹭了蹭苏持的脸颊皮肤,动作带着一种狎昵的、审视般的亲昵。
      “最好不知道。”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警告,也带着某种深藏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阿持,你现在的安稳得来不易。别让一些……过去的东西,搅乱了。”
      他的指尖顺着苏持的脸颊滑到下颚,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记住,是谁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给了你这一切。是谁让你能安心地待在‘寸光斋’,做你想做的事。”
      苏持被迫仰着脸,这个姿势让他脖颈拉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线。他看着秦律眼中毫不掩饰的掌控欲,心里一片冰冷,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温顺的、带着依赖的笑容。
      “我一直都记得,秦先生。”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苏持。”
      这个笑容和回答,成功地安抚了秦律。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拇指摩挲了一下苏持的下巴,然后松开了手,重新靠回座椅。
      “记住就好。”他顿了顿,又说,“晚上我不回去吃饭,有个推不掉的局。粥会按时送到。”
      “好。”
      车子平稳地停在寸光斋门口。苏持下车前,秦律忽然又开口:“那个实习生,谢思安。”
      苏持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年轻,有冲劲,是好事。”秦律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也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你是老师,他是学生,传出去不好听。”
      “……我明白。”苏持垂下眼睫。
      “明白就好。”秦律抬手,这次是揉了揉他的发顶,像在安抚一只听话的宠物,“去吧。”
      看着苏持走进工作室,关上门,秦律脸上的温和才慢慢褪去,恢复成一贯的深沉莫测。他对前排吩咐:“查一下霖大美术系那个叫谢思安的博士生,家庭背景,社会关系,特别是……他接近阿持的动机。”
      “是,秦先生。”
      车子无声滑入暮色。秦律闭上眼,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苏持发丝的柔软触感,以及……腰臀那惊心动魄的饱满曲线。
      他布下的温床,绝不允许任何虫蚁觊觎。
      而寸光斋内,苏持靠在关上的门后,静静站了一会儿。脸上那温顺依赖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封般的平静。
      他走到工作台前,拉开那个抽屉,看着里面倒扣的相框,和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许久,他伸出手,没有碰相框,而是拿起了那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古董白金袖扣,款式简洁,镶嵌着一颗很小的、色泽温润的蓝宝石。袖扣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花体字母:S.C. ——苏持名字的缩写。
      这是他大学时戴过的。后来在某次争吵或心碎中遗失了,或许就遗失在陆沉舟那里。
      现在,被以这种方式还了回来。
      苏持拿起那枚袖扣,对着窗外的天光看了看。蓝宝石折射出幽微的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
      然后,他合上盒子,将它重新放回抽屉深处,和那些旧照片放在一起。
      没有扔掉,但也没有打算再用。
      就像他对陆沉舟这个人。
      可以收藏,可以偶尔回顾,但绝不会再让其干扰现在的生活。
      他转身,准备继续下午未完成的工作。经过穿衣镜时,他停下脚步,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浅灰色亚麻衬衫,黑色长裤,羊绒开衫。温润,得体,毫无攻击性。
      他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第三颗纽扣。领口开得更大了一些,露出更多的锁骨和胸前肌肤。然后,他微微侧身,看着镜中自己腰臀的侧面曲线。
      饱满,丰腴,在衣料的包裹下,散发出无声的、诱人沉溺的气息。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也知道如何运用这优势。
      饵已悄然入水,波纹正一圈圈荡开。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那些潜伏在深处的猎食者,自己撕咬纠缠,最终将最锋利的獠牙,心甘情愿地递到他的手中。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霖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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