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秦崇闻到一 ...
-
刚刚下过一场雨，天还阴着，云层压得很低，几只海鸟从海面掠过，腾空飞入云里不见了。
空气中有近海特有的腥气，阿康闻不惯这种味道，跑去吸烟区抽烟。
和他的反应完全不同，姜泽在这种味道的包裹里觉得很放松——他是在中山海边一个小渔村长大的。熟悉的气味让他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和妈妈坐在院子里从细密的网眼中把那些小鱼摘下来的时光。
而他家乡那边的海，似乎更贴近大海原本的味道，不像双港的海风，总是混杂着剥离不去的、来自现代工业污染的浮尘。
“Jerry哥，想什么呢？”阿康从吸烟区回来，和姜泽站在一起，“我哥也快到了，你说老板会给我们带什么呢？”
他的语气很雀跃。
姜泽没答这个问题，看了他一眼，“小少爷生日party那晚，你去哪里了？”
阿康愣住，鞋子不安地蹭了蹭路面。
过了几秒，他说，“我给阿芬买礼物。”语气明显弱下来，因为他知道自己犯了错。
姜泽没什么反应，看着远方黑压压的云层不语。
阿康心里开始发慌，解释说，“我跟小宋先生讲过了的，是他同意我去。”
姜泽转头看他，“从虞山到壕湾，一来一回只要一小时，算上你排队的时间，两个小时足够吧。”
阿康回避着他的视线，点了下头。
“我送小宋下山时，还差一刻钟十点。三个小时，不够你往返吗？”
风不知何时停了，空气变得闷热，海边的潮气扑在脸上，阿康额头出了汗——
那晚，他看了party时刻表，知道十点钟才开始切蛋糕，推算下来，结束的时间起码在十点半。他以为只要在那之前回去就好，所以不仅买了礼物，还跑去阿芬的出租屋陪她一起吃饭。
“我没想到小宋先生会提前离开，抱歉。”
姜泽问他，“你给秦总开车时，也会请假去买限量发售的玩偶吗？”
阿康没话说，咬着嘴唇摇头。
姜泽问他，“知道秦总为什么让你给小宋开车吗？”
“因为信任你。你给老板开车这么多年，他的事情就算不说，你猜也能猜到。小宋有多重要，你心里是清楚的，小宋脾气好，不代表你能随意翘班。这一次，我不报告给老板，但是给女友买限量玩偶这种事情，再也不要发生了。”
阿康点头，感激地看着他，“Jerry哥，多谢你啊。”
姜泽看他一眼，“不用谢我，去谢小宋。他为了保护你，没有说，是我看了车载记录仪，听到你们的对话，才知道原委。”
阿康顿时觉得更愧疚了。他必须要承认，在给秦崇开车的日子里，也遇到过诸如生日、纪念日、情人节这种special-day，但他从没请过假。姜泽这一点说得没错，是宋云霁脾气好，才让他产生了松懈的念头。
车道尽头远远开来一辆车，是阿健来了。
姜泽拍了一下阿康的肩膀，“事情过去了，小宋不怪你，老板也不知道。你请我一只黄油蟹当封口费，OK吗？”
阿康立刻点头，满脸感激，“以后我一定尽心，一定像在老板身边一样为小宋先生工作。”
-
两点一刻，秦崇和Kinn走出来。
秦崇的心情不错。
这次去内地，那边的领导送了两箱刚捕捞上来的帝王蟹，被海水泡着，装了两个巨大的双层保温箱，又用木箱托着，落地时，冰块还没化。
秦崇和Kinn都对螃蟹这种生物有种莫名的恐惧，但姜泽和阿健阿康两兄弟都是蟹类的狂热爱好者，于是便送给了他们。
“我等下去看阿璨，”秦崇对Kinn说，“你把箱子放到skyline，我今晚住那里。”
“好的，需要请厨师准备宵夜吗？”
“不用。”秦崇犹豫一下，转身问姜泽，“宋云霁还住你那里麽？”
姜泽说，“还在，打算住到下个月拆石膏。”
秦崇点头，又看姜泽一眼。
姜泽感觉他有话要跟自己讲，但秦崇什么也没说，径直坐上车子走了。
他老板很少有这样欲言又止的时刻，姜泽觉得奇怪。阿康在他身后问，“我们走吗？”
姜泽反应过来，“走，麻烦你先送我去金世利道。”
阿康疑惑，“不回家吗？”
姜泽还不打算把他和秦炳瀚的关系公之于众，于是说，“我不会做饭，怕浪费了老板给的帝王蟹，得去请个大厨来。”
-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住在十楼的老太一手提着彩椒和猪肉，一手牵着孙孙，不时回头看几眼。
她对这栋楼的住客很熟悉，但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他很高大，背影宽阔，不苟言笑的样子看起来很严肃，穿着气度也和这座旧居民楼格格不入。是来找谁的呢？
老太的好奇心作祟，想看看他究竟进哪一家的门。楼层到了，孙孙拽着她的手要出门，被老太拽了回来。
电梯门合拢前，一只干净有力的手挡住了钢制门板，秦崇俯视着这一对祖孙，语调淡漠，“您的楼层到了。”
“哦呦，谢谢哦。”老太觉得这个男人不太友善，也不好奇了，赶忙牵着孙孙下了电梯。
两扇门重新合拢，电梯内只剩了秦崇一人。
这部电梯恐怕要和这栋公寓楼一样老，钢索运行时发出无法忽视的震动和嗡嗡声，秦崇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一阵荒谬。
他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这里。
他应该和秦炳璨一起吃晚餐，陪他看一部电影，然后回到自己在skyline的豪华公寓去。
但是现在，他莫名其妙出现在深水埗一栋楼龄超过四十年的旧公寓，忍受着安全性堪忧的电梯和布满霉菌的灰色墙壁。接着，他莫名其妙站在了姜泽家门外。
姜泽的门铃是欢快的叮当猫主题曲，卡通音乐响起来时，秦崇忽然变得紧张，手心出了汗。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有些恍惚。
有一个瞬间，他开始后悔这个草率又冲动的决定。
音乐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秦崇决定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前一秒，门开了。
防盗门被推开一条缝，宋云霁谨慎地看出来，“请问找谁？”
看清秦崇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很快把门推开，“您怎么来了？”
秦崇来不及为自己的到访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只能如实说，“来看看你。”
宋云露出愕然，他很快反应过来，侧身一让，“您请进吧。”
秦崇进了屋。
姜泽是个很典型的beta，随性而活。换句话说，只要生存条件达到了，他并不在意生活品质。秦崇来过这里几次，只记得堆满架子的方便食品和调料包，还有那只名叫旺仔的缅因猫，巨大一只，每次都蹲在冰箱顶冲他喵喵叫。
然而这一回，他迈进客厅，惊奇地发现和他记忆中不一样了。
一切都变得整洁、干净又明亮。窗台上的绿植散发出旺盛的生命力，叶片舒缓地在风中伸展，空气里有柑橘清新的气味，沙发上铺着米色小方格垫布，流苏垂到地毯上，一本书扣在旁边。
秦崇弯腰捡起来，是一本《地球脉动》，他有些意外，“你在看？”
宋云霁站在客厅门口，“我从Jerry哥书架上拿的。”
和秦炳璨带着环形落地窗的房间不同，姜泽的客厅太小，秦崇一进来，仿佛挤压了大半空间，让他本能地觉得拘谨。
秦崇说，“很少有年轻omega对这类书感兴趣。”
宋云霁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随便挑的。”
“他有一堆漫画和小说，你单挑了这本，”秦崇把书放回沙发，转身看着宋云霁，“我那里有全套地球史，明天让Jerry给你拿过来。”
宋云霁说，“谢谢秦总，其实我看这一本就够了。”
秦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把视线落在宋云霁手腕上，“还痛麽？”
宋云霁摇头。
“还是不要掉以轻心，让你住过来是休养身体的，不是来干活的，”秦崇环视一圈这间与印象中截然不同的客厅，“Jerry这间狗窝是你帮他收拾的吧。”
听到秦崇对姜泽公寓的准确评价，宋云霁抿嘴笑了，“秦总以前也来过吗？”
秦崇点头，“有幸上门过两次，记忆犹新。”
宋云霁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姜泽说一说好话，挽回一下他的形象，于是说，“Jerry哥太忙了，才没时间打理的。”
秦崇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在压榨我的助理？让他连收拾房子的时间都没有？”
宋云霁赶紧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秦崇笑了，看了他半晌。
宋云霁的脸完全恢复了，皮肤光洁如初，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还好，没有留疤。”
宋云霁轻轻点头，“嗯。”
他觉得自己的脸在秦崇的目光里越来越热，抿了抿唇，有点逃避的意思，“您要喝点什么吗？有咖啡，还有柠檬茶。”
秦崇看了他的手腕一眼，“我自己来吧。”
姜泽的厨房里有胶囊咖啡机，秦崇盯着那台玩具一样的小机器看了半分钟，感觉无处下手。
这真的能做出咖啡来吗？他在心里疑问。
秦崇研究了一分多钟，直到宋云霁走过来，“还是我来吧。”他从旁边的罐子里拿出一颗胶囊咖啡，“单手也可以操作的。”
于是秦崇把玩具机旁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他看着宋云霁撕开包装，把胶囊放进一个小仓口，然后按下一个按钮，玩具机就嗡嗡嗡响起来。
“您要加奶和糖浆吗？”宋云霁问。
“不要糖浆。”
冰箱在外面，宋云霁从秦崇身前经过去拿牛奶，一缕极淡的甜从他身上飘了出来。
那是一种很轻盈，却很馥郁的馨香，钻进鼻腔的瞬间，仿佛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裂痕，有许多模糊的画面涌了出来。
秦崇愣在那里。
“秦总？”
“明治和新西兰的天然奶，您要哪一种？”
秦崇恍然回神时，宋云霁站在他面前，端着一杯冒着热气和奶香的咖啡，“做好了。”
他的眉眼在缥缈的热气中，让秦崇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宋云霁，”
他抓住宋云霁的手腕，杯子一晃，咖啡撒出来一些，泼在手背上，他恍若未觉，喉头一阵发紧，“你……是不是发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