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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宋云霁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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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个多小时,游玩四人组终于出来了。项目出口和入口是两个方向,一行人绕了一圈,才在零食车边找到抓着一大把气球的秦崇。
秦炳璨看了看旁边因提前下班而满脸笑容的园区售卖员,不敢置信地问,“你全买了?”
秦崇嘴角上扬,“你们玩得高兴,我也来找点快乐。”
“快乐在哪里?”
刚问完,就看到一个背着唐老鸭斜挎包的小朋友跑过来,用日语要气球。秦崇递给他一个,收获了一个可爱的鞠躬。
“不快乐麽?”
秦炳璨不懂他哥哥的脑回路,拉着宋云霁的手,“我们去唐老鸭汽船吧,不要理我哥,他年纪大了,和我们有代沟。”
宋云霁还没从刚才的眩晕中缓过来,胃里还翻江倒海,赶紧摇头,“我头晕,不去了,你帮我看好小螺,别让他乱买东西。”
秦炳璨一边冲小螺眨眼一边说,“放心吧。”
小螺一听宋云霁不去,更开心了,拉着秦炳璨就跑。
宋云霁在他身后喊,“跟好阿璨哥哥,不要乱跑!”
小螺的声音飘过来,“知道啦——”
他跟秦炳璨在一起,宋云霁其实更不放心,但他现在头晕加胃痛,追也追不上,只好放任小螺跑远。
保镖递来一瓶水,秦崇接过来,拧开瓶盖,又递给宋云霁。
“谢谢。”宋云霁找了张人少的长椅,在最边缘坐了下来,几口水喝下去,才勉强压下想吐的感觉,“没进去是对的,那个小火车好晕,还是您有先见之明。”
天气太热了,靠近东京湾的地方,空气中水汽多,气压却很低,偶尔吹来一阵风,也是让本就汗湿的衣服更紧得贴在身上。宋云霁不喜欢这种黏腻的感觉,往额头贴了片湿巾,拿着一个小风扇对着领口呼呼吹风。吹了一阵,好像缓过来一点,就仰头看秦崇的气球。
秦崇手里攥着一把五颜六色的线,细窄的尼龙丝带轻轻巧巧,垂下一截打着卷的尾巴在风中飘,他深灰色的衬衫和手臂上结实的肌肉被这些缤纷的色彩装点,有一种很温馨的反差,像那种在下属面前很严肃,但是周末却背着卡通水壶陪女儿逛游乐园的爸爸。
宋云霁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秦崇手里还剩下七八个红色米奇头,挤在一处飞得很高,宋云霁看着晴空下飘扬的气球,“怎么突然要送小朋友气球啊?”
秦崇在乐园的音乐声里舒展地笑,“钱多,想挥霍一下。”
他又送出去一个,得到小女孩奶声奶气的感谢。
“真的挺快乐的,送气球的人,和得到气球的人,都很快乐。”
宋云霁心想,还是卖气球的人最快乐。他看看那个穿园区制服的大叔,因为提早下班,真的是笑容满面了。他冲秦崇伸出手,“那送我一个好吗?”
秦崇在剩下的气球里挑出一个最漂亮的米奇头,宋云霁从他手中接过线,在手指上绕了几圈。
一条蓝色的尼龙线,和今天的天空颜色很像,宋云霁把手举过头顶,气球随之飘高,他看着蓝天下飘扬的红色气球,眼睛眯了起来,眼尾有一道浅浅的上扬的弧,“真好看。”
秦崇看着他仰起来的脸,因流汗而泛红的皮肤,额头上顶着湿巾,刘海乱糟糟地压在下面,一股天真的傻气,但他依旧觉得心动。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站在这里了。
阳光下的游乐园到处是笑声,风中有甜甜的爆米花味道,音响中传来欢快的乐曲,天气很热,让人流汗,也让人的心像小熊的蜂蜜糖一样,黏黏糊糊。他很久没有在运动以外的时候流汗了。而这里坐着让他心动的人。
秦崇察觉到内心酝酿的冲动,害怕自己会被这样好的气氛影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于是看了眼自己的保镖,走到零食车旁边。
接收到他目光的保镖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老板的意思,走到秦崇刚刚站立的地方,继续帮宋云霁挡阳光。
宋云霁低着头,闭眼休息,对自己受到的照顾毫无所觉,偶尔有风来,气球被吹得摇晃,缠在手指上的尼龙绳跟着收紧,好像一种暗示,一种无言的信号。他睁开眼睛,看着绕在手指上的蓝色线绳,相似的颜色让他想起那支钢笔。
宋云霁开始困惑,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不是第一次被别人喜欢,在他的幼稚园时期就有小朋友因为都想在午睡时和他靠在一起而打架了,之后的人生里收到的示好和退回去的礼物摞起来,恐怕比小熊城堡还要高。多年的被追求经验让他觉得秦崇是喜欢自己的,至少不会只是把自己当弟弟,但秦崇的态度又很坚决。
宋云霁想不明白,过了一会儿,胃里的胀痛越来越强烈,想吐的感觉又来了。他站起来,看到秦崇手里只剩最后一个气球了。
有对可爱的双胞胎向这边走来。
宋云霁站到秦崇身边,把自己的气球送出去。
双胞胎一手牵一个红色气球,蹦蹦跳跳地走了。
秦崇看着那对双胞胎的背影,“怎么送出去了?”
宋云霁说,“和您一样,传递快乐啊。”
他额头上的湿巾吸了太多汗,早失去降温的作用,宋云霁把它拿下来,拍了拍脸,“我去下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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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熊城堡的公用洗手间很大,男性区域里又分了ABO三区,入口处有一棵巨树做装饰,绕过树下两个蜂蜜罐,就是三区共用的洗手池,镜框和水龙头都做了藤蔓雕花,台面上的扩香石散发着青草和纷繁的花香,一进门,空调的冷气一吹,仿佛真的置身森林一样。
宋云霁拧开水龙头洗脸,冷水泼上来,燥热的感觉却挥之不去。镜子里,他的脸颊泛着潮热的红。
宋云霁觉得自己好像又发烧了,脸在烧,身上也在烧,热气从衣领往外冒,一股又一股,连腺体也跟着痛起来。
他闭了闭眼,觉得头很晕,胃也难受。他早上并没有吃饭,现在胃却像充气一样涨起来,又闷又痛,有想吐的感觉。
他在洗手池前站了一会儿,想把那种感觉压下去。这里冷气充足,但他还是觉得热,进来的游客都是满脸汗,脖子上挂着小风扇嗡嗡吹着,一个个脸色赤红。宋云霁和他们一样热,但他出汗很少,手心甚至有些凉。
他用沾了凉水的手去摸腺体,那里摸起来比平时更软,此刻在微微跳动着。
没有发情的感觉,但腺体却有征兆,宋云霁有点慌,担心在外面发病,赶紧做了几次深呼吸。
谁料这回眼睛一闭,天旋地转的感觉又来了,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他后悔信了姜泽的话,刚才他们玩的根本不是简单的轨道车,车厢或加速或急刹,有时旋转着前进后退,加上变幻闪烁的灯效,没吐在车上,已经是他竭力忍耐的结果。
胃里连着抽搐几下,宋云霁没忍住,把早晨吃的草莓全吐出来。吐完后好像舒服了一些,他压着抽痛的胃,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正在低头漱口,冷不防背上摸上一只手,他吓了一跳,往旁边跳开。
镜子里是个陌生男人,alpha,张口一串叽里呱啦的日语。
宋云霁快速关掉水龙头,抽了两张纸巾往外走。
没想到那个人跟上来,伸手来抓他。
宋云霁转身一甩,没看清路,斜着撞在一个人身上,手腕被握住了。
秦崇把他挡在身后,冰冷的视线盯进对方的眼,“なんだ?”
对方明显僵住,边道歉边溜走。
秦崇看了看宋云霁,“没事吧?”
宋云霁摇头,“没事,但我有点难受。”
秦崇和他离得近,宋云霁说话时,脸颊有不正常的潮红,“你是不是发烧了?”
宋云霁很难受的样子,一直捂着胃,“好像吧。”
“我们回酒店。”
“不用,”宋云霁不肯,“应该是刚刚坐那个滑轨车的原因,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他答应了小螺一起看花车游行,不想食言。
秦崇内心很不赞成,皱眉看了他片刻,妥协说,“那我们去休息室,这里人多,休息室有沙发,你可以躺着。”
宋云霁点头,他现在真的很不舒服,不想逞强。
两个人往外走,大概是一轮项目结束了,门口忽然涌进许多人,宋云霁被撞了一下,连着退了几步才站稳。紧跟着,空气中忽然爆发出一股浓烈的O信息素,不知是哪个omega发情了。宋云霁还没反应过来,腺体就跟着疯狂跳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的腺腔和生殖腔开始痛,从腺体的位置一直到后腰,像被尖利的钉子钉住。宋云霁一下弯下腰去,他腿上没力气,身子一晃,顺着墙往下滑。
秦崇没发现他的异样,已经快走到出口,腹部传来剧烈的拉扯痛,他想喊秦崇的名字,张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视线变得模糊,他睁着眼睛,在四周一圈陌生的面孔上寻找,各式各样的声调向他涌来,好像没有中国人……
宋云霁发出一点声音,很快被嘈杂的议论淹没。
意识里有一瞬间模糊,再清醒时,他感觉自己被人抱在怀里,靠着的胸膛很坚实,抱着自己的手臂也很有力,宋云霁没有力气支起脖子看这人是谁,但他看到熟悉的衣服,看到托着自己膝弯的那只手,知道自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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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崇抱着宋云霁找到紧急处置室,拍开门,特制的密封门自动闭合,把omega源源不断释放出的信息素关在里面。小小的密闭空间里,空气净化器徒劳无功地运转,秦崇再次被熟悉的花香包裹,他无暇顾及脑中涌出的画面,从柜子里提出药箱。
他的头也开始发涨,腺体从沉寂中复苏,慢慢跳动起来,他自诩是个自制力不错的人,但现在手也不稳。药箱一开,里面放着AO通用抑制剂和阻隔贴,全是医院免费提供的保障药,药效强烈,对腺体可能有影响,宋云霁这样的特殊体质,最好还是不要用。
秦崇拿出手机通知温华,信息发完,他想看看宋云霁怎么样了,腺体却突得跳了一下,紧跟着爆发出一股汹涌的信息素。
AO信息素交融,像遇火的白磷,轰然炸开花香和油墨的味道,一冷一热,撩着秦崇悬于一线的自制力。
宋云霁也闻到了这种味道,但他无法思考这是什么,漫无边际的疼痛淹没了他,耳鸣声绕着他转,他觉得自己正躺在一块烧红的铁板上,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疼。
就这样忍着不知过了多久,立体旋转的耳鸣声忽然变成一道单一的嗡鸣,四周好像变得安静下来。他找回了一点听力,有窸窣声传进耳朵里,他勉强睁开眼,汗水立刻顺着眼角流进去,盐水的灼痛让他看不清东西,视线模模糊糊,秦崇背对着他,好像在拆什么东西。
叮的一声,针帽被弹进医疗垃圾桶,秦崇挽起袖子,没有任何停顿地扎了进去。
宋云霁的眼前是模糊的,又一波难捱的痛袭来,他紧紧闭上眼,幻像顽强地入侵他的大脑,他看到自己被剖开了,五脏六腑全都暴露出来,虚空中伸过一只拿着硫酸的手,淡黄色的油状液体缓缓倒下,他的腹腔里升起焦烟……
“嗯……”
宋云霁发出无意识的呻吟,没有穷尽的痛里,有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他睁开泪水朦胧的眼,看到秦崇蹲在面前,满脸焦急,嘴唇一开一合。
宋云霁竭力去听,终于听到他说什么,“……我要出去了,你自己可以麽?”
宋云霁迷茫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惊恐立刻袭遍全身,“不要!”
他用力抓住秦崇的手,甚至不再觉得疼,只觉得害怕。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秦崇要离开。
眼泪涌出来,宋云霁呜咽着哭,“别丢下我。”
秦崇握住他冰凉的手指,“我不会丢下你,我就在门外。”
“别走……”
宋云霁好像听不进他的话,秦崇紧紧皱眉,竭力在忍,他没办法对宋云霁的眼泪无动于衷,但他已经发情了,一针强效抑制剂也无法让他的腺体冷静下来,如果继续和宋云霁待在一起……
他忍着身体里的热,用近乎冷漠的态度掰开他的手,“你的手机呢?给我。”
他从宋云霁口袋里拿出他的手机,输入自己的号码,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在宋云霁身边。
宋云霁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还想去抓他的手,被压住手腕动不了。
“宋云霁,能听到我说话吗?”
宋云霁点头,眼泪跟着掉出来,“你别走……”
“我必须出去,但我跟你保证,我就在门外,我们只隔一道门。你听懂了,就点点头。”
宋云霁无法抑制自己的眼泪,他听明白了,秦崇一定要离开,他不理解,他不懂,但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你能跟我说话吗?”
“能,我会陪你说话。”
宋云霁望着他掉眼泪,但还是点点头,“嗯。”
秦崇缓缓松开压着他手腕的手,宋云霁没有再抓上来,他睁着流泪的眼,看着秦崇打开门。
安静的空间里只剩宋云霁一个人,手机听筒里传来秦崇的声音,“宋云霁。”
宋云霁呜咽了一声,“秦总。”
“我在外面。”
声音透过门板和听筒同时传过来,两道声线交织,让宋云霁揪着的心一点点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还在吗?”
秦崇说,“我在。”
“你还在吗?”
“嗯,我在。”
没有意义的对话一遍遍重复着,宋云霁把手机压在脸下,手机的后壳越来越烫,他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去想象这是秦崇掌心的温度。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最先平息的是生殖腔的绞痛,而后耳鸣声也小了,宋云霁眨了眨湿漉漉的睫毛,慢慢睁开眼,知道自己终于要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