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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秦崇闭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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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到了宋云霁的指尖。
海水湿滑，怎么都用不上力，宋云霁的手一点一点从他手中滑出，转瞬被海浪吞没。
他想喊，一张口，灌进一大口海水，他拼命咳，在黑暗中的深海中睁大双眼，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没有。
浪头一过，他浮上海面，不顾一切地大喊，“宋云霁——”
他拍着海面，仓惶四望，翻涌的浪里只剩他一个人……
秦崇猝然惊醒。
房间里很安静，嘀嗒嘀嗒的机器声规律地响着，天花板上有浮雕的巴洛克花纹，黯淡的黄色灯光打在墙上，照出人的影子。
秦崇视线一转，温华出现在视野里，很惊喜地说，“师哥，你醒了？！”
秦崇盯着他看了几秒，猛地坐起来，“宋云霁呢？”
温华吓了一跳，赶忙把他按回去，“哎你别动啊，他还没醒呢。”
秦崇浑身发冷，失去宋云霁的恐惧充斥了全身，他不信温华的话，挣扎着要起来。
温华见他情绪激动，只好说，“那你等一下，我把鞋拿过来。”
秦崇一秒钟也无法等，他必须立刻见到宋云霁，他要亲眼看到他安然无事才安心。
“哎你怎么回事啊！”温华追过来，把拖鞋放到他脚下，“Jerry在那里呢，什么都好。”
秦崇晃了一下，被温华扶住，他头晕目眩地晕了一阵，才掐着温华的胳膊，“什么时间了？”
距离他们获救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太阳出来后，雾气散去，直升机才在远离海岸线四十多海里的位置搜寻到两人身影。
姜泽跟随救生艇过去，看到秦崇的时候，腿一软，跪在甲板上放声大哭。
搜救队报告找到一具浮尸的时候，他没腿软，去辨认那具被海鱼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的时候，他也没腿软，反倒是看到秦崇好端端漂在海上时，一下腿软得站不住。
现在他陪在宋云霁房里，情绪已经整理好，面前两台电脑开着，手机消息不停弹出来。
秦崇被绑架的事情不知怎么传出去，还附上了照片，记者快把他的电话打爆，他一边跟着海警到处搜，一边还要应对外部股东的打探，秦崇失踪了将近四十个小时，他只喝了一瓶水，总算看到秦崇安全获救，却一刻不能放松，先放出消息稳固公司股价为重，绑匪的信息也要查，秦炳璨和薛汝君那边都需要他盯着，连吃口饭的空闲都没有。
直到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以为是温华来了，顾不上抬头，“老板怎样？”
来的人没说话，径直走到床边。
那人的影子投下来，姜泽扫了一眼，顿时愣住，忙抬头看。
秦崇的眼球布满血丝，唇色也是苍白的，看起来很憔悴，但眉梢眼角间那股让人惧怕又令他心安的气势还在。姜泽不知为什么，眼睛一下子酸了，站起来说，“……您醒了。”
秦崇眼里只有宋云霁。
他看着躺在那里的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慢慢凑近了。
宋云霁睡得很深，呼吸轻缓绵长。监护仪的嘀嗒声响着，数字在跳动。秦崇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温热的、有弹性的皮肤彰显出一种生命力，他慢慢把手贴上去，指尖抚过宋云霁的眉眼，触到了他的唇。
他终于能确认，宋云霁没有消失在黑暗的海水里，他好端端地躺在这里，是安全的、鲜活的。
他被噩梦攥紧的心渐渐松了下来，到此刻，仍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在海浪中艰难沉浮的最后几个小时里，他觉得自己离死亡很近，甚至有一种错觉——眼前这一切只是自己濒死前产生的美好幻想……
他不敢再想，很轻地摩挲宋云霁的唇。
有浅浅的气流扫在他手背上，仿若一种无声的安抚。秦崇觉得眼球酸痛，不知是不是被海水泡了太久的缘故，他收回手，用无限眷恋的目光凝视宋云霁的睡颜。
“小宋还没醒呢，”姜泽轻声开口，“您先回去休息，等小宋醒了……”
他忽然噤声，抿了抿唇。
他看到秦崇俯下身去，在宋云霁额头落了一个吻。
床头灯昏黄的光晕里，秦崇闭着眼，一滴莹亮的泪掉下来，落进宋云霁发间。
姜泽心内震撼，不禁也放缓了呼吸。
过了片刻，秦崇直起身来，声音喑哑，“他手上的伤处理过了麽？”
姜泽说，“您放心吧，医生检查得很仔细，都处理过了。”
秦崇点点头，从病床前直起身子来，看了一眼姜泽。
从自己被绑架到现在，只过去了四十多个小时，他的助理看起来却瘦了一圈，眼袋浮肿，两颊凹进去，胡茬都冒出来，透着一股潦倒气。
秦崇皱皱眉，“去休息，有什么事交给Eda做，你这个样子，别人真的以为我出事。”
姜泽“哦”一声，“等下就去。”
秦崇看着他不停亮起来的手机，“公司现在什么状况？”
姜泽说，“还好。”
他努力表现出自己的冷静和专业来，“昨天消息传出去，股价是有波动，今早让记者发了您获救的新闻，开盘后股价表现还不错，就是对大众来说，坐实了您被绑架的消息，我……”
这些事情，他来不及等秦崇醒来做决策，公司的掌权者出事，对股价的影响是致命的，不少外部股东也在打探消息，他没有办法。
秦崇说，“我也不打算瞒，透露就透露了，你怎么样？”
姜泽说，“我没事。”
“我可是看到你跪在那里哭了。”
姜泽讷讷无言。
那时秦崇在海浪里挣扎了一夜，力气快要耗尽，每一秒都是在咬牙坚持。好不容易等到救援船，来不及松口气，就见到姜泽跪在那里哭。救援人员被挡在后面，救生圈扔不过来，小艇也放不下来，场面一时很混乱。
姜泽把头低下去，“我太激动了……”
秦崇看着自己的助理，知道在自己失踪的这几十个小时里，他也经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煎熬，心里忍不住软下来，伸手去抱他，像小时候那样在他脑袋上拍了拍，“辛苦了，去休息吧。”
姜泽眼眶一酸，强忍着没有哭，带着鼻音点头，“嗯。”
他和Eda做好交接，拎着电脑走出病房。
秦炳瀚在外面等，他刚和秦崇交流过，脸色不是太好。
见姜泽出来，他伸手去帮他提电脑，“去我家吧。”
姜泽说，“我就在旁边的酒店睡一下，老板等下估计还有事。”
秦炳瀚没说什么，开车带他去酒店。
姜泽边走边打哈欠，进了房间，也没力气洗澡，脱了衣服就往床上躺。
秦炳瀚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姜泽闭着眼摇头，“不要，我没胃口。”
秦炳瀚说，“你老板让你吃点东西再睡。”
姜泽把眼一睁，“什么？”
秦炳瀚站在床边，“William说你胃不好，叮嘱我让你吃一点东西再睡，我让酒店送份鱼片粥上来吧。”
姜泽眼皮在打架，恨不能下一秒就睡过去，然而听了这话，还是忍着困意坐起来，“那你让他们快一点。”
秦炳瀚拨通Room-service，叫了一份鱼片粥。
他挂了电话，看着又拿起手机开始工作的姜泽，面色有些复杂。
姜泽打着呵欠发信息，抽空看他一眼，“站着干嘛啊。”
秦炳瀚走到床边坐下，“你还真的只听William的话。”
姜泽没听明白，随口说，“什么啊。”
秦炳瀚没说话。
姜泽看他一眼，发觉他的情绪不太对，赶忙给工作收尾，关掉手机问，“怎么了啊？”
秦炳瀚看他半晌，说，“我让你回来休息，你不理我，William一开口，你就肯回来。”
方才在医院走廊，秦崇让他带姜泽吃东西，他随口抱怨，「他的瞌睡虫上来，倒头就睡，才没有胃口吃东西」，秦崇说，「你跟他讲是我让他吃，他不会不听话」
秦炳瀚心里打了个结，现在这结越来越紧，疙疙瘩瘩地硌在他心里。
姜泽觉得莫名其妙，“秦总不醒，我肯定不放心回来睡觉啊。”
秦炳瀚说，“反正他的话比我的话管用。”
姜泽有点生气，“你是要吵架吗？”
秦炳瀚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我哪舍得和你吵架，算了，以后再说吧。”
“现在就说清楚！”姜泽是真的生气了，“什么叫秦总的话比你的话管用？你想表达什么？”
秦炳瀚吸了口气，“我口不择言，我道歉，我们不吵了行吗？”
“你好莫名其妙，是你先挑起话题的，现在我想说清楚，你又不肯了，如果你一直对我有误会的话，这个雷会越埋越深，早晚有一天会爆炸，不如现在就讲清楚！”
秦炳瀚看着情绪激动的姜泽，那些在心里隐秘滋生的怀疑如春笋般破土而出，他问了一句让自己后悔的话，“你喜欢William吗？”
他看到姜泽的眼神，立刻就后悔了，一把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你什么意思。”姜泽推了他一下，推不开。
“你什么意思啊？！”姜泽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委屈和怆然。
秦炳瀚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他没留力，声音很响地炸开在房间里，“阿泽，我没有什么意思，就是说错话了。”
姜泽摇头，“如果你对我们的感情有信心，你不会说这样的话。”
有门铃响了起来，“您好，客房送餐。”
秦炳瀚喊，“稍等——”
他站起来，想去抱姜泽。姜泽伸手挡在两人之间，“别碰我。”
秦炳瀚无法，先去给服务生开门，“给我就好，谢谢。”
他端着鱼片粥回来，姜泽已经把衬衣穿好了，秦炳瀚心里发急，上去握他的胳膊，“你去哪里？”
姜泽垂着眼，“我觉得我们需要冷静一下。”
“我们不需要！”秦炳瀚去抱他，“Jerry，我爱你，我恨不得明天就和你结婚，刚才是我讲错话，你原谅我。”
姜泽抓着自己的领带，“你先放开我。”
秦炳瀚尝试着放开他，姜泽没有发脾气，他看着秦炳瀚，“我们在一起五年零六个月，你第一次跟我表白，是你拿到了新跑车，带我去兜风，你说以后只想载我一个人，我被吓得跑掉。第二次表白，是你升任督查，你说全双港有八百一十三万人，你只想保护我。”
秦炳瀚无比后悔，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Jerry……”
姜泽的眼泪掉出来，“原来这五年多，在我全心全意爱你的时候，你是这样怀疑我的。”
“Jerry！是我犯傻脑子不清醒，我错了……”
姜泽摇头，从沙发上拿过裤子穿好，“我很累了，想睡觉，有什么话，等我醒了再说好吗？”
秦炳瀚拉住他，“那你在这里睡，我不会再烦你。”
姜泽说，“你出去。”
“好，我走。”
秦炳瀚慢慢松开抓着姜泽的手，愧疚让他不敢看姜泽的眼睛，几乎落荒而逃，“你好好睡，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