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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那个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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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崇睡着后，温华来看了一回，等早班护士接班，新护士来巡房，为了让他睡得好些，把床头的台灯关掉了。
秦崇从又一个噩梦中惊醒，睁开眼，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怔了一瞬，凉意瞬间从脚底升起，心脏狂乱撞击胸腔，冷汗涌出来，几乎快要不能呼吸。他下意识挣扎，碰倒了床头的杯子。
玻璃杯掉在地上，发出“啪”一声裂响，仿佛一个开关，海浪的声音退去了，四周变得安静。
秦崇的心怦怦跳着，天花板上烟雾报警器一闪一闪的红光映进眼底，提醒着他已经获救的事实。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下床，循着记忆中的方位抓到窗帘，一把拉开。
外面阳光正盛，对面的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秦崇一阵眩晕，撑在玻璃上大口喘气，他不敢闭眼，睁着刺痛的双眼盯着楼下繁忙的车流。
过了很久，现实世界的光影慢慢盖住噩梦里的画面，他终于确定自己是安全的，缓缓松开了窗帘，回到床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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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零五分，护士拆开宋云霁掌心的纱布。他的伤口恢复得不太好，缝合处在缓慢地出血。
医生没有叮嘱消毒次数，只是让护士随时拆开纱布观察伤口渗液情况。
护士消过毒，用干净的纱布裹好伤口，抬头时，看见秦崇站在门口。
“秦总。”护士站起来。
秦崇点点头，“没事，我来看看他。”
他闻到空气里碘伏的味道，“他的手怎样？”
“有一点渗液，不太严重。”护士说。
“他有再醒麽？”
“没有。”
秦崇弯腰摸了摸宋云霁的脸，发现他的嘴唇有些干裂，“是不是发热了？”
“刚给先生测过温度，是比正常体温高一些，应该是手部的外伤导致，我已经通知医生了。”
秦崇有些担心，“做血液培养了麽？”
“做过了，没有找到病原菌。”
秦崇这才放心，“辛苦了，如果他醒了，麻烦跟我讲一声。”
护士说，“好的，秦总。”
秦崇找到温华的办公室，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他正抱着一桶泡面吃得不亦乐乎，就敲了下门。
温华回头一看，见是秦崇，有些吃惊，“这就醒啦？”
秦崇在墙边的沙发坐下，疲倦地捏捏眉心，“有茶麽？”
“只有奶茶。”温华晃一晃自己刚叫的丝袜奶茶，“喝吗？”
秦崇皱眉，“给我泡壶茶来。”
温华翻他一个白眼，“我可不是Jerry，随时能掏出你要的东西。”
秦崇捏着眉心，“你这里难道连一个喝茶的人都找不到麽？”
温华想说自己这里还真没人喝茶，但见他满脸疲惫，转口说，“好吧，你等一下。”
过了片刻，他气喘吁吁回来，“街角茶室买来的，合不合口味我不敢保证。”
秦崇也不挑，灌了杯热茶进肚，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才慢慢驱散。
还不到一天里最热的时候，房间里没开空调，只有一台落地扇嗡嗡转着。
温华捧着自己的奶茶坐到他身边，“按理讲，你现在不好喝茶的。有心事啊，怎么不多睡一睡？”
秦崇搓了搓脸，埋在掌心里叹气，“我一睡着，噩梦就会来。”
温华问，“梦到又被绑架啦？”
他看到了那张在网路上疯狂传播的照片，放大后，劫持者袖口里露出来的枪管清晰可见。
秦崇摇头，“梦见我失去了小宋。”
温华没料到是这样的答案，愣了一下，正要嘲笑，就听秦崇说，“你见过夜晚的深海麽？”
温华想了一下，“不就是那样吗？”
在波士顿的时候，每每学业不顺，他就会去海边，从傍晚待到日落，等到天空和海面都变得黑漆漆一片，才踢着沙子离开。
“不一样。”秦崇哑声说，“深海里没有光，我周围的不是海水，是墨汁，那种被感官剥夺的感觉……”
温华想象不到没有一丝光亮的纯然的黑色是什么样子，但已经被秦崇的描述激得毛骨悚然，他是医学生，很清楚感官剥夺给人的精神层面带来的伤害，“……不如去见见心理医生吧。”
秦崇摇一摇头，不说话。
温华拍拍他的背，试图开玩笑让他振作起来，“你以后该不会像个小姑娘一样怕黑吧。”
过了半晌，秦崇说，“我不是怕黑。”
他从掌心里抬起头，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嗡嗡响的黑色扇叶，眼睛里有很重的东西洇开，“他松开了我的手。”
温华没听懂，“什么？”
秦崇说，“在海里的时候，他把我的手拉开了。”
温华在秦崇低沉缓慢的讲述里，还原了惊险的真相。听完后，后背不知不觉爬上一层冷汗，“他为什么……”
“我不知道。”秦崇闭上眼。
他很困，但不敢睡，因为一旦掉进梦里，他会以各种各样不同的方式再次失去宋云霁。
温华一声不吭地喝奶茶，“我觉得你还是需要见一下医生，心理干预越早越好，有三分之一的ptsd患者会终其一生携带阴影，师哥……”
他的话被打断，“我的事等下再说，他的手怎样？”
刚才去看宋云霁，秦崇见到换下来的纱布，血迹和黄色的组织渗液混在一起，空气里的味道让他皱眉。
温华说，“我正要问你他的手是怎么回事，里面蛋白线缝了两针，外面缝了十三针，多亏那种黑色胶布防水，不然感染就能要他的命。”
秦崇的呼吸一窒，胸腔不可抑制地刺痛起来。宋云霁的血像开闸的水龙头一样流下来的画面在眼前闪过，秦崇闭了闭眼，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是我太没用。”
过了半晌，他平息下心口的抽痛，把游艇上发生的事情讲给温华听。
温华瞠目结舌，仿佛也感觉到痛一样搓了搓掌心，“他看着那个样子，做事情倒是够狠。”
他说完，静了静，忽然笑出来，“不过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从宋云霁含着眼泪敲门斥责自己无能找不到他怀孕原因的时候，温华就为他的胆量惊讶，后来他答应留下孩子，温华知道这个“草率”决定的背后要付出的代价，再次被他的勇气震撼，接连被震惊过后，割自己一刀这样的事情仿佛就显得很正常了。
温华忽然睁大眼睛，“我知道了！我知道他为什么松开你的手了！”
“他当时在流血，一定是担心会引来什么海洋生物，所以才会松开你。”
秦崇的心一紧，“那个孩子……”
温华说，“安然无恙。”
秦崇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悄无声息终结了发育，伴着鲜血和组织碎片流出宋云霁身体，那么在那片海域会引来什么猎食者……他不敢想。
他们会变成海洋生物胃袋里一截腐化的白骨……
秦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同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觉。他大概能明白那种感觉从何而来——
那个昭示着宋云霁痛苦回忆的孩子，一个□□犯留下来的骨血，竟然成了让他们在大海中存活下来的最后一道防线。
温华沉默片刻，“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居然和宋云霁这么匹配，不仅把OHDS标记了，胚胎质量还这么高。”
秦崇本来就乱的心更乱了，火气也上来，“你能不能不要提这件事。”
温华抿唇，“好吧。”
「但你早晚要面对」
他在心里说。
“温医生？”
护士敲响了门，“秦总在这里吗？宋先生醒了。”
秦崇立刻站起来，“我在这里。”
他大步迈出门，“他怎样?”
“意识蛮清醒，只是宋先生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秦崇心里焦急，温华在后面喊他慢一点，他全然不顾，在走廊里飞奔。
温华把泡面丢进垃圾桶，擦擦嘴，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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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霁的脸涨得很厉害，眼睛也肿了，费力地撑起眼皮，看起来有点滑稽。
温华很不厚道地想笑，正想叫护士搬椅子来，就看见秦崇在床边半跪下去去握宋云霁的手。
他眨眨眼，觉得以现在的情形，自己是插不进话的，于是挥挥手，把护士一起叫出来，“别在里面啦，看不懂形势嘛。”
病房里，秦崇说，“我在这里，你怎么样，有哪里难受麽？”
宋云霁很轻地摆了下头，张了张嘴。
他的喉咙里只有气流的嘶响，秦崇却明白他的意思，“你爸爸没事，弟弟也没事。”
他轻轻捏了捏宋云霁的手，“你现在状态不好，不要让他们担心，等过几天，我带你去看他们。”
宋云霁眨了下眼睛作为回应，“你”
秦崇说，“我也很好，什么事也没有。”
宋云霁微微点了下头，目光在秦崇脸上看了片刻，缓缓望向自己小腹。
秦崇的手紧了紧，喉咙有些发干，“孩子没事，很安全。”
宋云霁闭上眼，过了会儿，又睁开。
秦崇关切地问，“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们获救已经一天了，如果能吃，你就眨眼，我让厨师做过来。”
宋云霁看着他，眨了眨眼。
秦崇没有放开他的手，按了床头的呼唤铃。
温华就在门外，下一秒就应召而入，“怎么了？”
“那种海参鸡汤，端一碗过来，鸡肉撕碎一些，再清淡一点，里面放一些苹果汁。”
温华说，“行。”
转身走了。
他觉得，秦崇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虽然秦炳璨常年生病，但也没到不能自理需要人喂的地步，让秦崇贸然上手，恐怕会呛到宋云霁，便想让护士来。
秦崇摆手推拒，“我来。”
温华把托盘放在宋云霁床头，心说，等你呛到他，有你后悔的。
他出了门，站在玻璃后面，一边往里看一边啃苹果。
秦崇拿了个小碗，清汤里飘着鸡肉丝和海参片。他不厌其烦地吹凉了，小心送到宋云霁嘴边。
温华监看了一会儿，发觉秦崇还挺熟练，自己的担心看来是多余的，就拍了张照片发给秦炳璨，「你哥平时也这么贤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