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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温华摇头, ...

  •   到了下午,姜泽来了。

      一进门,就闻到碘伏味道和淡淡的血腥气。

      他老板在窗边站着,穿着病号服的背影有点佝偻。

      姜泽轻手轻脚关好门,问护士,“他醒了吗?”

      护士抬头冲他笑,“宋先生醒着呢。”

      姜泽拨开帘子,见宋云霁靠在床头,脸色有些白,眼里有掩不住的疲倦,但嘴角却在笑。

      他松了口气。

      宋云霁被拽上来时,浑身上下冷得像冰,姜泽碰到他的手,差点以为他没救了。现在看到他好端端地靠在这里,心里还是忍不住后怕。

      “总算醒了。”他摸摸宋云霁的头发,“你可真是福大命大,医生讲你就差一点点,就这么一点点,就要去见上帝了。”

      能再见到熟悉的人的感觉真好,宋云霁唇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纹来,“是你来得及时。”

      他的声音还很嘶哑,说一句就要咳几声。姜泽不敢再和他讲话了,转头去看他手上的伤。

      护士已经完成了消毒工作,正在拆无菌纱布的包装。

      姜泽毫无心理准备,一眼撞见那一长串锯齿状缝合伤,心里直发毛。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缝合过的伤口,上回宋云霁被陈家祺弄伤,是他陪着去医院缝了两针。那回的伤口他也看了,尚且能接受。这回不知怎么回事,医生每一针都单独打了结,宋云霁手心里横着七八个张牙舞爪的黑色线结,一下让他想起中学时期和同桌看的猎奇恐怖电影,阴影卷土重来,他赶紧移开目光。

      护士笑着说,“害怕呀?”

      姜泽梗着脖子,“哪有。”

      “没关系的,”护士安慰他,“在人类还处于原始部落阶段的时候,这样的开放式伤口没有医疗条件,往往代表着感染和死亡,久而久之,害怕伤口就成了人类祖祖辈辈DNA里带着的东西,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

      姜泽说,“还有这种说法啊。”

      护士说,“很科学哦。”

      “那你们医护真的好厉害,都不会害怕。”

      “一开始也害怕,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话说完,她收拾好盘子站起来,对秦崇说,“给宋先生消过毒了,我先出去,有事情您按呼唤铃。”

      秦崇点头,从窗边转过身来,“辛苦了。”

      他坐到宋云霁床前,“困了麽?要不要睡一下?”

      宋云霁摇头,看着秦崇,“我,想,咳、去看,我爸爸。”

      秦崇看一眼姜泽。

      姜泽立刻说,“等你好些再去吧,你现在话都说不利索,去了也是让你爸爸担心。”

      宋云霁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始终无法安心。中秋节那晚他下楼送小螺遭遇绑架,已经过去三天了,自己没露面,电话也接不通,如此反常,薛汝君一定猜到出事了,他本来就病入膏肓,禁不住一点刺激。

      宋云霁越想越不安,摇摇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抓秦崇,“我就在门外,看一眼。”

      他心里着急,可嗓子发不出声音,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就不停咳嗽。

      秦崇撑着他的手,等他咳完,把蜂蜜水端到他唇边,“医生讲你今天最好静养,等明天吧,我带你过去。”

      姜泽也说,“是啊,还是先把身体养好。”

      宋云霁有点失望,默默靠回枕头上,眼睛慢慢湿了。

      秦崇把水杯放回床头,握着他的手温声说,“明天一定带你去,今天就好好养身体,好麽?”

      宋云霁别无他法,只好点头。

      秦崇帮他调整了一下床头高度,“你休息一下,我去叫晚餐。”

      出了门,他让护士进去看顾一下,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才转身问姜泽,“出什么事了?”

      姜泽脸色不太好,“小宋的爸爸在ICU,医生下了两次病危通知,情况不乐观。”

      秦崇的心一沉。

      今天他们还有理由阻止宋云霁下床,到了明天,如果再拦着,宋云霁一定会起疑。但他现在还很虚弱,一旦知道薛汝君病况,身体和精神可能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他弟弟呢?”

      “在我家,有阿康和Eva照顾他,”姜泽说,“我编了个理由骗他,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秦崇沉思片刻,找不出妥善的办法。

      姜泽说,“今晚让小宋休息好,这件事不可能一直瞒着他,他早晚得知道。况且……他爸爸的情况很不好,随时有可能……如果小宋错过最后一面,是一辈子的伤。”

      他自己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知道这种遗憾和后悔是永远也无法掩盖的,不管时间流逝多少经年,只要想起来,心就会疼。

      秦崇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

      “我还没见过他这么照顾人呢。”温华埋头跟苹果较劲。

      姜泽心事重重,实在没有吃苹果的心情,“别掰了,你自己吃吧。”

      温华的手指酸痛无比,苹果却纹丝不动,只好放弃,“好吧。”

      他啃了一大口,咔哧咔哧地嚼,一边嚼一边往病房里看,“以前我们在医学院的时候,有一次我生病了,他过来看我。我重感冒加发烧,浑身酸软,他坐在我屋子里吃我的云南米线,一动不动,还要我拖着病体爬下来给他煮咖啡喝。”

      苹果酸甜的汁水流进喉咙里,温华笑一下,“我还以为他那样的大少爷是学不会照顾别人的,原来也有例外。”

      姜泽一直没说话,温华啃了半个苹果,踢了踢姜泽的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喜欢宋云霁。”

      姜泽没心情搭话,随便一点头,“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温华摇头,“应该不是我们的人,不过她戴着口罩,不太好辨认。不如找你老公帮忙,他们应该有那种很厉害的技术人员吧。”

      提起秦炳瀚,姜泽心里一恸,“再说吧。你觉得小宋现在的情况,如果知道他爸爸的事,能承受住吗?”

      温华想了想,“应该没问题。”

      他现在对宋云霁的态度有了改观,“你别看他柔柔弱弱,其实蛮厉害。”

      姜泽却忧心忡忡,“但愿吧。”

      -

      第二天宋云霁一醒就要去看薛汝君,秦崇推说薛汝君还没醒,让他先吃早饭。

      等早饭吃完,宋云霁把病号服换掉,洗了澡,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他在镜子前问秦崇,“还好吗?”

      秦崇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攥了起来。

      宋云霁越是这个样子,他越不敢想等他看到薛汝君躺在ICU时会是什么反应。

      但容不得他多想,姜泽就敲开门,推了一个轮椅。

      宋云霁说,“我不用这个。”他有点迫不及待,“Jerry哥,你用什么理由把我爸爸骗过去的,他没有找我吗?”

      姜泽说,“就是随便找的理由,我们走吧。”

      宋云霁不疑有他,等姜泽按下八层的按钮,才愣了一下,“我爸爸换病房了吗?”

      姜泽捏着一把汗,点头。

      宋云霁看着他有些闪躲的神色,忽然明白了什么,胸腔陡然一空,“是我爸爸出事了吗?”

      姜泽艰难开口,“小宋……”

      宋云霁晃了一下,眼泪在眼里打转。

      秦崇揽住他的肩,宋云霁问他,“你不是说我爸爸没事么……”

      秦崇不敢面对那双含泪的眼睛,哑声说,“你昨天太虚弱,我怕你承受不住。”

      宋云霁觉得头晕,被哄骗的愤怒和担忧一起压过来,他眼前一黑,顾不得掌心的伤,一把抓住秦崇,“我爸爸在哪儿?”

      尖锐的气声从他嗓子里挤出来,砂纸一样磨着秦崇的心,他握住宋云霁手腕,“不要扯到伤口。”

      宋云霁气愤又绝望,却挣不开秦崇的手,他靠在秦崇怀里,看着姜泽流泪,“他还在吗?”

      “在在!当然在!”姜泽忙说,“在ICU,体征还算平稳。”

      宋云霁闭上眼,强忍着心里的焦痛,“带我去看他。”

      -

      一扇玻璃门把门里门外分为两个世界。

      宋云霁坐在轮椅上,两只眼睛睁得很大,空洞又无神地盯着薛汝君憔悴到脱相的脸。

      一滴泪很慢地溢出眼眶,无声地滑下来。

      护士蹲在一旁,帮他拆开染血的纱布。

      有两处缝合线松脱了,血不停往外涌。护士判断了一下,觉得这两处地方需要重新缝合,她犹豫一下,决定先不打扰宋云霁的情绪。

      消过毒,用纱布裹好伤口,护士出门找秦崇说明情况。

      秦崇摆摆手,让护士先行离开。

      “是我的错。”他垂着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是他让宋云霁卷进这场劫持,他要为薛如君如今的情形负责。

      姜泽的心也很沉,觉得这件事自己也有责任。他默不作声站了一会儿,“有件事,我还没查明白。”

      在得知绑架发生的第一时间,他就通知了医院和实验中心,不许透露任何消息给薛汝君和秦炳璨。之后他忙着跟警察一起找人,无心再管这边,等他从海上回来,才听到薛汝君病危的消息。

      “护工当时在洗手间洗水果,听到声音看了一眼,见是护士,就没在意。”姜泽把护工告诉他的事情讲述一遍,“等护工出来,情况就不对了。”

      “小宋失踪,电话打不通,叫阿康来问,阿康也不会演戏,支支吾吾漏了馅。”

      “我让温华帮忙辨认那名护士,他说好像不是这里的人,但不能确定,我让他把监控发给Deric,让他们的技术人员帮忙对比一下。”

      在宋云霁遇到绑架的第二天,有人冒充护士进入薛汝君的病房,向他透露了宋云霁被绑架的消息。

      “应该还说了一些别的事情,具体的我不清楚,但阿康跟我讲,薛先生问他到底是为谁工作的。”

      在宋云霁编出来的故事里,他在和姜泽恋爱,而阿康是姜泽的司机,他过来给宋家做事是理所应当。薛汝君既然问起阿康的老板是谁,那么必定是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姜泽的心很乱,这个人知道秦崇被绑架,知道秦崇和宋云霁的关系,知道自己那时候在公海接不到电话……对一个危重病人说这些话,这里面的恶意已经不能用那个人和小宋有芥蒂来解释,这简直是深仇大怨。

      姜泽心里浮现出一个人,他很不希望是她,因此一直在找证据。

      而秦崇在想另外一件事。在他让周子强放过宋云霁的时候,周子强说,是他的老板点名要宋云霁的命。如果周子强没有骗他,那么这个人只有可能是秦邦彦。

      他这个大伯早年间吃喝嫖赌太过头,被逐出了家谱,只靠一年三百多万信托金过活。他不甘心丢掉秦家的继承份额,一直在试探。秦崇的祖父心软,曾经差点松口让他回来,但被秦崇查出他在外做的几桩不法勾当,差点把秦施维气到住院。

      回归家谱一事就此搁置,秦邦彦损失的继承份额无法用金钱衡量,他恨秦崇恨得要死,做出绑架勒索这种事,秦崇不觉得奇怪。但他为什么一定要让宋云霁死?是他太恨自己,连带也不想放过自己喜欢的人吗?

      秦崇忽然想起了什么,“让阿康把宋云霁的弟弟送过来。”

      姜泽点头,到一边去给阿康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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