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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姜泽吃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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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安的气温比双港冷很多,南部山区多山,比市区又降几度,夜里风一吹,体感上比双港的冬天还冷。
姜泽打了个喷嚏,眼瞅着宋云霁手机屏幕出现一滴口水,正好糊在宋勉脸上。他赶忙用袖子擦了,“Sorry啊。”
宋云霁说,“我去给你倒杯热茶,还要衣服吗?”
姜泽身上裹着宋勉的衣服,搓了搓鼻子,“茶就不要了,我手冷,有暖手炉之类的东西吗?手套也行。”
宋云霁点头,“有,我去拿。”
姜泽听到玻璃推拉门在身后哗啦啦滑动的声音,吸吸鼻子,继续低头看照片。
三天前,薛汝君的遗体回到陵安,灵堂就设在家中。
今天下午,他变成了檀木盒中的一抔灰。
宋云霁把两个骨灰盒摆在一起,供台前的照片换成了薛汝君和宋勉的合影。
姜泽哆哆嗦嗦又滑过一张,看到宋勉坐在河堤上晒太阳,手边趴着一条狼犬,脖子挺着,两只耳朵竖得直直的,看起来很神气。
“那是我爸爸的狗,叫芦笛,”宋云霁把一杯热热的蜂蜜枇杷水放到桌子上,又递来一个圆咚咚的东西,“他从小就养了,活到十六岁才去世,后面不到一个月我爸爸就怀孕了,他俩一直开玩笑,说我其实是芦笛投胎来的。”
姜泽不敢苟同,“你白白净净的,哪里像这条黑糊糊的狗了?”
宋云霁也探头过来看,“我爸爸说我刚出生的时候头发特别黑,护士把我抱过来给他看,他看我第一眼,就觉得我是他的狗。”
姜泽笑得前仰后合,摸摸宋云霁的头,“那你是不是很喜欢被人摸头啊?”
他的手一摸上来,宋云霁就忍不住缩脖子,后背爬过一层电一样又酥又麻,他不好意思地承认,“是有一点。”
“那我跟秦总讲,让他以后多摸你的头。”
“不要啊,他会觉得我像小孩子。”
“像小孩子怎么了,他那样的老男人,就需要增加一点童趣。”
宋云霁说,“我会告状。”
姜泽咳一声,又抬手揉他的头,“你乖,不要跟我老板瞎讲。诶,这是什么?”
他一直以为宋云霁递过来的是暖水袋,结果摸到绒布下硬硬的东西,才发现是个古铜色的小手炉。
“就是手炉啊,我爸爸用的。”宋云霁说,“不过专用的炭已经找不到了,我加的是煮茶用的果木炭,不知道温度够不够。”
“够了,很暖和。”姜泽拎起那个表面有着精致镂刻花纹的手炉看,“你两个爸爸够浪漫的啊,冬天在院子里赏雪煮茶,太惬意了吧。”
宋云霁说,“他们不在院子里,他们去山上,把凉亭四周围上,坐在里面煮茶吃烤鸡。”
姜泽惊叹,“你的童年这么有趣啊。”
宋云霁摇头,“他们觉得我碍事,不带我,把我丢给爷爷带。”
姜泽笑了,“那位老先生是你什么人啊?”
宋云霁说,“是我爸爸的师父,我一直管他叫爷爷。”
他见姜泽似懂非懂的样子,解释说,“我爸爸是孤儿,从小跟着师父长大的。他们那个村子是种植中草药的,很多人家都是世代的药农,我爸爸就跟着他学习。爷爷在镇上有一个医馆,我爸爸就是在那里遇见了我父亲。”
姜泽恍然大悟,“难怪看老先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宋云霁说,“我爸爸刚生病的时候,打过化疗再用中药调理,最开始是有效果的,但我爸爸想不开,一直没从我父亲离世的事情里走出来。”
他忽而仰头看看挂满星辰的天空,“现在他应该见到我父亲了吧。”
姜泽捧着手炉,也仰头看夜空。巨大的北斗七星就在他头顶,在这片南部山区脚下的别墅区里,能看到在双港看不到的璀璨星辰。
一直以来,他都没问过宋云霁这个问题,触及生死,总是沉重的话题,但今晚,悲伤的气氛似乎被这些充满了温暖的回忆冲淡,他歪头看宋云霁,“小宋,你父亲是怎么去世的?”
宋云霁说,“他去救落水儿童,冬天,可能衣服吸水太重了,没上来。”
姜泽愣了下,原来是这样。宋云霁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他心里却平添几分沉重,“你父亲真是个好人。”
宋云霁说,“什么啊,我才不想他做好人。要不是他冲动,就不会死,我爸爸也不会积郁成疾,到现在剩我和小螺两个人,我讨厌死他了。”
姜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小宋……”
宋云霁低下头,“他要是不是个好人就好了。”
姜泽说,“他要是不是好人,你爸爸可能根本不会喜欢他,你和小螺就根本不会出生。”
宋云霁安静地想了想,“好吧,有道理。”
大概是发觉气氛有些沉重,姜泽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你好像像薛叔叔多一些,小螺更像宋叔叔。”
宋云霁摸摸自己的脸,“他们都这样说,不过以前我父亲提过,我只有眼睛和爸爸像,鼻子和嘴巴其实更像姑姑。”
姜泽吃惊,“你还有姑姑?”
宋云霁点头,“我很小的时候见过,不过她是什么样子我已经忘了。我父亲和家里的关系不太好,从来没带我们回去过。”
姜泽沉默下来,在这个凉意乍起的秋夜,他忽然想到了自己那个在小渔村的家。身上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鱼腥味的爸爸,在在院子里晾海带的妈妈,挂在船头的煤油灯晚上会被拿进来,是他写作业时唯一的照明。
那几间房子在空下来的一年内迅速风化倒塌掉了。
一栋没有人气滋养的房子,是很容易荒芜颓圮的。而这里承载着宋云霁太多美好的回忆,就算不再有人住,它也应该生机勃勃地活在这里。
姜泽忽然站起来,抖落肩上的衣服,眼里有斗志昂扬的光,“我们把院子打理一下吧。”
现在已经半夜十点多了,宋云霁有些懵,“啊?”
“院子不能一直荒着,长杂草都是小事,就怕太久无人打理,招惹来一些孤魂野鬼,他们鸠占鹊巢,会欺负你爸爸们的。”
宋云霁觉得他这两天累傻了,才会深更半夜的胡言乱语,搓了搓胳膊,“我们还是去睡觉吧,你说的我好怕。”
姜泽却十分兴奋,“明天让温华跟你回去,我留下来收拾院子,还有房子里面也要打扫。”
宋云霁见他来真的,很不理解,“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让这个院子一直荒着。”刚才他看照片时,看到这个院子原本的样子,那真的是好生机明媚的一个花园。
宋云霁还想说什么,温华就从二楼推开窗,“两位,要不要人睡觉了?”
宋云霁把宋勉的衣服拿起来抱在怀里,“不好意思啊,我们马上就进去。”
温华哼一声,对姜泽说,“最烦睡觉被人吵,别想我给你开门,滚去睡沙发吧。”
窗户被“砰”一声关上,宋云霁忧心忡忡,“怎么办?他不会真不给你开门吧。”
姜泽不屑地朝二楼翻一个白眼,“他那个胆子,我要是不回去,他还得来求我回去呢。”
宋云霁眨眨眼,“这样么?”
姜泽毫不留情揭温华老底,“你猜他为什么银行账户有一串零,却还住医院宿舍,因为他不敢一个人睡,生人唔生胆啊。”
宋云霁往二楼看,“不会吧,温医生可是学医的诶,也信鬼神吗?”
姜泽说,“明天他跟你回山里,你等着吧,他一定会找各种理由,反正就是不要一个人住。”
“不行,窗缝太大了,谁知道会不会爬进来个大蜘蛛大蜈蚣什么的,我可不敢拍死。”
“那怎么办?我们这边都是这样的窗户。”
“找个人帮我打虫子喽。”
“那你喊娄韫哥哥帮忙,他就住在你旁边。”
“不行,万一我出去喊人,回来虫子不见了怎么办?我怎么知道它是跑了还是藏起来了,那不是更吓人!”
宋云霁看着他,“那怎么办啊?”
温华说,“找人和我一起住不就好了。”
宋云霁忍笑,“好啊,那我去跟娄韫哥哥说一声。”
他出了门,先掏手机给姜泽发信息,「你说对了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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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山里住了两天,温华本来对草药不屑一顾,但困扰他多年的睡眠多汗症在喝了两天中药后就消失了。他大为震惊,缠着娄韫问了好久。
娄韫被问烦了,跟他说,“每个人体质不一样,适用的方子也不一样,药材增一分减一分都是有影响的,告诉你也没用,你要是担心复发,我给你做成药丸带回去,每天吃两粒,一罐吃完就不会再有问题了。”
温华拎着他的药箱,一路都在想神奇的中草药,等站在院子外,他往里瞟了一眼,转身就走,“你笨啊,自己家都能走错?”
宋云霁睁大眼睛,看了一眼门牌,确定自己没走错,“那个,你好?”
院子里蹲着一个穿着拖鞋的年轻人,太阳已经下去了,他还戴着草帽,袖子卷到手肘,干掉的泥巴印糊得到处都是。
听到声音,他回头一看,见宋云霁抱着一兜蔬菜水果站在那里,愣了一下,才站起来,“你是?”
温华皱着眉,“你在主人家里,还要问主人是谁吗?”
他掏出手机来打电话,“快出来开门!”
那年轻人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来把门打开,“是小宋先生和温医生吧,我叫谭智新,在虞山庄园负责绿化的。”
宋云霁站在院门口,不敢置信地眨眨眼。
新栽种的花土还是湿漉漉的,那些没过脚踝的荒草变成了满院红色茶花,墙根下一排盛开的金丝菊在风中轻晃,和他记忆里的花园重合在一起。
他有点不敢往里走。
温华说,“我是温华,Jerry在里面吗?”
谭智新给他让路,“在厨房,麻烦靠墙走,不要踩到那些土。”
温华脚下一顿,“好。”
他走到推拉门前,姜泽正好从里面拉开门,“你就让小宋抱那一兜子水果啊。”
温华说,“我的药箱也很沉啊。”
姜泽看了看他,“有没有晕车?”
“还成,有水果味压着,没怎么晕。”
姜泽不再管他,走到呆怔的宋云霁面前,“怎么样,还算还原吧,现在还没完工,等那一排绣球和郁金香种上,就更美了。”
宋云霁没忍住,眼眶湿了,“谢谢Jerry哥。”
姜泽拍拍谭智新,“谢阿新吧,他大前天上午过来,废寝忘食的,才总算弄成这个样子。”
宋云霁又转向谭智新,鞠了一躬,“谢谢你。”
谭智新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啊,没关系没关系,我本来就是学这个的,能帮上忙就好。”
姜泽接过宋云霁怀里的布兜,揉了揉他的头发,“吃饭去吧,我可是叫了一桌子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