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还是做朋友 觉得自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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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江畔酒家后门的巷口时，雨已经快停了，只还零星地落着几滴。秦白川与黎莯樘道别后下了车。
此时已近十一点，又因着下雨，街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周遭静悄悄的，只有雨水积在屋檐上又流下来的滴答声。
秦白川刚走了一段，就听到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那声音在这般静谧的夜里显得特别突兀。他猜想，莫非是黎莯樘下车了？回头去看，果然看到黎莯樘快步跟了上来，身后巷口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拖长，那晃动的影子看着有点急切。
他们最近几次见面，黎莯樘穿得都很随意，没有太多富家少爷的样子和身段，今日应是要和叶小姐约会，他又穿回了那身西装革履的高雅样子。
先前在车上没留意，此刻秦白川看着黎莯樘一步步走来，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想起当时在风荷居他们初见时的情景。
秦白川看着黎莯樘走过来，随口向他问道：“怎么跟上来了，是还有事？”
黎莯樘不回答，只是继续走，走到秦白川跟前才停下来，两人之间只隔着半步左右的距离，这太近了。
“我……我和叶小姐之间，没什么的，就只是吃过两次饭而已。”黎莯樘面色凝重地看着秦白川，没头没尾地解释道。
秦白川虽然不明所以，但又好似预感到了什么，可心中又摸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下意识地答道：“你不用与我说这些，这太奇怪了，你和谁吃饭都很正常，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黎莯樘听着，深吸了一口气，盯着秦白川的眼睛，眼神中带着焦灼，轻声道：“我，如果……不想与你做普通朋友呢？”
“什么？”秦白川蹙眉，有点不解。
“我……我想……”黎莯樘有些吞吞吐吐，他又深深地换了口气，眼神落在秦白川肩上，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问我有没有钟意的人，我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好钟意你……和叶小姐出去吃饭，我脑子里想的都是你！”
说完，他定定地看着秦白川，腼腆地笑了笑。
秦白川听得耳根一热，瞪大眼睛看着黎莯樘，那一贯冷情的脸上，泛起了一些不自然的羞赧。
“黎少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在说什么。”
“……”
一时间，相对无语。
雨停了，一滴不知道从哪里遗落来的水珠，落在了秦白川的颈后，滑进了衣领里，凉得他一激灵。
秦白川读的书杂，历史上的“龙阳之好”“断袖之癖”的典故他读过，男人和男人之间有情爱一说，他也是知道的。只是他至今为止，无论男女，从未对谁动过什么情爱心思。
他想，这辈子就这么冷心冷情的一个人过了，也没什么不好。
直到几个月前遇上了黎莯樘，这个人对他很友好，很温和，甚至包容，成为了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而此刻，这个人在向他表白？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秦白川觉得，与黎莯樘这样的大少爷做普通朋友还行，如果再牵扯到更深的关系就不妙了，遂尝试着婉言回绝道“黎少爷，我们还是……”
“秦白川，你可以不要再叫我黎少爷吗？”黎莯樘预感到秦白川接下来可能要说什么，忙出声打断了他。
说完这一句后，他微微低下头去，半响后再开口语气竟然有些委屈起来，言辞中带着恳切：“我突然这么说，可能吓到了你了吧，我知道的，但是，你能不能先不要急着划清你我之间的界限，如果你不想，做朋友，还是做朋友好吗？”
秦白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回应点什么，他看着黎莯樘，对方低垂着眼帘，望着地上，似在静静等着他的回话。
又静默了一阵，秦白川才开口道：“黎……今天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见秦白川并没有说什么明确表态的话，黎莯樘这才抬头看向对方的眼睛，浅笑了一下，他抬起手来，忽然很想触碰秦白川，但立刻意识到不合适忙又放了下去，道了句“晚安”，转身离开了。
秦白川看着黎莯樘走出巷口，听到汽车启动声音，片刻后周遭彻底安静了下来。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又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夜空，今夜没有星星，他分不清自己心中慢慢溢出的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后面几日，黎莯樘不再同之前一样，打电话去江畔酒家找秦白川。就这样又过了两周多时间，有天晚上快收工时，秦白川再次接到了黎莯樘的电话，此前的事，只字不提，只问他什么时候搬家，又问他房子具体在一德路的什么位置。
秦白川自然是不想麻烦黎莯樘的，但是对方主动来问，终归是关心这事的，他也不好故意藏着掖着不说，便把时间和地点大致说了一下。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说好的你还要继续带我熟悉广州呢！”黎莯樘在电话那头问道，语气稀松平常，好像那天的事不曾发生过，一切都如他先前所言，两人还是做朋友。
秦白川说了大概的时间，黎莯樘那边却没有空，便只好作罢，再议时间。临了要挂电话时，黎莯樘忽然问道：“秦白川，你会讨厌我吗？”
那天黎莯樘突然表白，无论是当时还是后来再想，秦白川都没有对黎莯樘心生厌恶，只是觉得有些震惊罢了。他闻言愣住，坦然地答道：“不会。”
对方“嗯”了一声，道完再见后挂了电话。
秦白川搬家的前一天，黎莯樘在他收工前，准时又打了电话过来，问他搬家的安排事宜。他告诉黎莯樘，自己确实没什么东西要搬，不用特意过来帮忙，最后又道，等他收拾好了，再邀请黎莯樘过来坐坐。
第二天一大早，秦白川就收拾好了东西，从江畔酒家的宿舍搬了出来。他的行李不多，就一个手提箱，将箱子和被褥一起绑上单车后座，出发去了一德路。家具什么的可以慢慢置办，当前有张睡觉的床就够了，床他已提前买好了二手的，昨晚就已搬了进去。
秦白川到了一德路房子所在的巷口时，看到路边停着黎莯樘那辆黑色的车。走进巷口，果不其然，黎莯樘正站在他“新家”的门口等着他。
“你怎么来了？真没什么好搬的，我就这一个箱子。”秦白川推着单车走过来，向黎莯樘指了指后座的箱子。
黎莯樘笑笑没说话，抬抬下巴，示意秦白川先开门。
打开门，两人走进去，空荡荡五尺见方的小院，室内也是空无一物，秦白川昨天搬床进来时，只简单打扫了一下。
“你现在过来，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秦白川看着几面墙壁，讪讪道。
“没事，一会就有了。”黎莯樘打量着客厅道。
“嗯？什么？”秦白川疑惑。
黎莯樘没接话，而是问道：“你以前住哪间？”
“这边。”秦白川带着黎莯樘四下看了看，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一间客厅两间卧室，一侧是一间小阁楼，后面是间很小的厨房。以前大的那间卧室是父母住，小的秦白川住，现在换过来，秦白川住父母那间，小的这间可以做书房或是储物间。
两人刚看完几间空屋，院外就传来一阵喧嚣：“係唔係呢度啊？（是这里吗）黎二少在吗，有人吗？”
秦白川闻声望去，院门外来了许多人，搬抬着一些家具，不用想也知道了，这是黎莯樘安排的。
“你这是……”秦白川转头看向黎莯樘，顿时语塞。他没想到黎莯樘会想得这么周到，一时间既感谢又万分不好意思。
“送你的乔迁礼物，就是些普通家具，别客气！”黎莯樘笑着轻拍了拍秦白川的肩，走过去指挥送货的人把家具陆续往里抬。
秦白川只好傻站在一旁，看着几间空屋子不一会就被黎莯樘送的家具填满，桌子、椅子、高矮各一的柜子，还有书架和书桌。黎莯樘自然明白，送太高档的会让秦白川心里有负担，所以送的都是些普通家具。
待归置完家具，一上午的时间便过去了。
黎莯樘满意地扫视了一圈，与秦白川道别：“剩下的你慢慢收拾，我下午还要回商会，改天再找你吃饭。”
秦白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黎莯樘，这些家具对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钱，他这几年所有的积蓄都换成了那三条小黄鱼，给了何昌平。他将黎莯樘送到门口，惴惴不安道：“你这礼物实在是太贵重，我……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谢你了。”
黎莯樘温柔地笑，问道：“可还记得之前，我说生日那天做菜给我吃的事吗？”
秦白川点了点头。
“那等你收拾好了，请我在你家吃顿饭，就我生日那天，给我过个大寿就当是谢礼了，秦大厨意下如何？”黎莯樘说着，语气中带上俏皮，眼波流转。
秦白川被他逗笑，淡淡笑了笑，纠正道：“六十才算是过寿，你还早着呢，你的生日是十二月几号？”
黎莯樘：“十二月二十号。”
“嗯，我知道了，喜欢吃什么？”秦白川问道。
黎莯樘：“都行，我不挑食。”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喜欢吃鱼。”然后跟秦白川说了再见后离开了。
一个下午，秦白川里里外外收拾好了一切，闲下来时已是傍晚了。新家中还没有锅灶，他去路边的食档吃了碗云吞面，又买了些日用品回来。
睡前，秦白川把父母和自己的那张旧合影拿了出来，仔细地放进提前备好的相框里，摆在了床头柜上。虽然母亲自从抛下他离开后没有任何音讯，但这几年过去，秦白川对母亲始终没有太多的怨恨。
他看着相框，轻声道：“爸妈，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