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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背叛者的筹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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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安全屋,沈南辰第一时间开始分析从医院带回来的硬盘数据。林振国没有说谎,里面的证据确凿得令人发指:器官买卖的交易记录、受害者的医疗档案、甚至还有几段模糊的手术录像。每一份文件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沈南辰心头。
但最让他在意的是一份加密文件,标注着“保护伞名单”。文件需要双重密码,林振国说密码只有一半,另一半可能在账本里。
沈南辰尝试破解,但加密级别极高。他只能看到文件的部分元数据,显示最后修改时间是七年前,大小约2GB,包含约100个条目。
这么多保护伞。这意味着苏明远的网络渗透到了社会的各个层面——政府、司法、医疗、甚至媒体。如果贸然行动,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让关键人物逃脱。
沈南辰靠在椅背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十一年的追查,他原以为敌人只是苏明远和林振国,但现在才发现,他要面对的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庞大网络。一个人对抗一个系统,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手机震动,是林不疑发来的信息:
“我爸已经约了苏明远,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废弃工厂。苏明远同意了,但要求只能我爸一个人去。”
沈南辰皱眉回复:“太明显是陷阱。让你爸取消。”
“他说必须去。他说这是唯一拿到账本的机会。”
沈南辰立刻拨通林不疑的电话:“听着,这绝对是陷阱。苏明远不可能轻易交出账本,他一定会设伏。”
“我知道。”林不疑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爸准备了后手。他会带微型摄像头和窃听器,我们在外围监控。一旦有异常,立刻报警介入。”
“警察里可能有他们的人。”
“我知道。所以我联系的不是本地警方,而是省厅的特案组。”
林不疑说,“我大学同学的父亲在省厅,信得过。他们已经秘密立案,正在调集人手。”
沈南辰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中的不安依然挥之不去。苏明远太狡猾,不可能没有准备。
“我需要参与外围监控。”沈南辰说。
“不行,太危险。”林不疑拒绝,“苏明远现在最想除掉的人就是你。你不能露面。”
“但我必须......”
“小安。”林不疑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温柔,“相信我一次,好吗?这次让我来保护你。”
沈南辰沉默了。相信——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太危险。但电话那头是林不疑,是他即使经历了十一年分离和无数谎言,依然无法完全割舍的人。
“好。”他终于说,“但我要实时看到监控画面。”
“可以。我会安排。”
挂断电话,沈南辰走到窗边。安全屋位于城市边缘的老旧小区,窗外能看到杂乱的天线和晾晒的衣物,平凡得与这场生死博弈格格不入。他突然想起十七岁前的日子,那些平凡而温暖的日常——和林不疑一起上学,放学后去书店,周末去公园踢球,偶尔闯了祸被各自的父亲训斥......
那些日子永远回不去了。就像沈安之永远回不来了。
他打开那个铁皮盒子,再次拿出父亲的信。“不要执着于复仇”,父亲这样写道。但怎么可能不执着?当仇恨已经成为生存的唯一动力,当复仇已经成为存在的唯一意义,放下就意味着自我毁灭。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沈南辰警惕地接起。
“沈先生,或者说,沈安之少爷。”
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但沈南辰立刻认出是苏明远,
“我们直说吧。我知道你手里有东西,我手里也有你想要的东西。做个交易如何?”
沈南辰握紧手机:“什么交易?”
“你手里的证据,换林不疑的命。”
苏明远说得轻描淡写,“很公平,不是吗?毕竟,林不疑可是你在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
沈南辰感到全身血液倒流:“你对他做了什么?”
“暂时还没做什么。但如果你不合作......”
苏明远笑了,“城南废弃工厂,明天下午三点,你一个人来。带上所有证据原件。记住,一个人,不要耍花样。否则,林不疑会死得很痛苦。”
电话挂断了。沈南辰立刻打给林不疑,但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他打给林振国,同样无人接听。不祥的预感如冰水般淹没了他。
他冲出安全屋,驾车直奔医院。路上,他不断拨打林不疑的电话,但始终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医院VIP病房空无一人,床铺整齐,仿佛从未有人住过。护士说林不疑一小时前办理了出院,和他父亲一起离开了。
沈南辰感到一阵眩晕,扶住墙壁才站稳。他被设计了。苏明远用林不疑做诱饵,而他就像傻瓜一样上钩了。
手机收到一条彩信,是林不疑被绑在椅子上的照片,嘴上贴着胶带,额头有血迹,但眼睛还睁着,眼神依然清醒坚定。照片下方有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一个人来。别报警,别告诉任何人。否则下次发来的就是尸体照片了。”
沈南辰盯着照片,感到心脏被撕裂般的疼痛。十一年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失去,但这一刻他才明白,有些失去永远无法习惯。
他回到车上,强迫自己冷静思考。苏明远的真正目标不是林不疑,也不是证据,而是他——沈安之,那个十一年前侥幸逃脱,如今回来复仇的幽灵。苏明远要彻底清除这个隐患。
但为什么选择在废弃工厂?那里空旷,容易设伏,但也容易被包围。除非......除非苏明远根本没打算在那里交易,那里只是个幌子。
沈南辰调出城市地图,目光落在城南废弃工厂周边区域。工厂旁边有一条废弃铁路,铁路通向一个已经停用的货运码头。码头临江,如果有船接应,得手后可以迅速从水路撤离。
苏明远真正的计划可能是:在工厂控制住他,然后通过铁路快速转移到码头,从水路离开。这样一来,即使警方赶到工厂,也扑了个空。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沈南辰独自前往的基础上。如果他带人去呢?如果他报警呢?
照片上林不疑的眼神浮现在脑海中。那双眼睛在说:不要来。
但沈南辰怎么可能不去?林不疑是他黑暗生命中最后的光,是他即使毁灭自己也要保护的人。
他发动车子,驶向城南。不是去工厂,而是去码头。他要提前踩点,找出苏明远可能设伏的位置,制定应对方案。
码头的夜晚寂静得诡异。废弃的吊车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江风吹过生锈的集装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沈南辰将车藏在隐蔽处,徒步进入码头区域。
他小心地移动,利用阴影和障碍物做掩护。码头上确实有近期活动的痕迹——几个烟头,一些杂乱的脚印,还有车辙印。沈南辰沿着痕迹来到一个半开的集装箱前,里面似乎有微弱的灯光。
他贴在集装箱外壁,屏息倾听。里面有人在说话:
“......明天下午三点,工厂那边一得手,立刻转移到码头。船四点准时到,我们五点前必须离开本市。”
“苏总那边呢?”
“苏总不跟我们一起走。他要留下来处理善后,等风头过了再出去。”
“那个林不疑怎么处理?”
“苏总说留着还有用,暂时不杀。但那个沈安之......必须死。苏总特别交代,要让他死得痛苦,像他父母一样。”
沈南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继续听下去,得到了更多信息:苏明远在码头安排了六个人,都配有武器;船是偷渡船,目的地是境外;林不疑被关在工厂的地下室,由另外四个人看守。
他悄悄退后,准备离开。但就在转身的瞬间,脚下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集装箱内的谈话戛然而止。沈南辰立刻伏低身体,向最近的掩体移动。集装箱门被推开,两个持枪的男人走出来,手电光在码头上来回扫射。
“什么人?”其中一人喊道。
沈南辰屏住呼吸,藏在生锈的吊车底座后面。手电光几次扫过他藏身的位置,但都没有停留。两个男人在附近搜索了几分钟,最终骂骂咧咧地回到集装箱。
“可能是野猫。这破地方野猫多得很。”
“小心点总没错。明天的事不能出任何岔子。”
集装箱门重新关上。沈南辰等待了几分钟,确认安全后才悄声离开。
回到车上,他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刚才如果被发现,一切就完了。但冒险是值得的——他现在知道了苏明远的全盘计划,知道了林不疑被关押的具体位置,知道了对方的兵力部署。
他没有回家,而是驱车来到城市另一端的一个老旧电话亭。用投币电话拨通了省厅特案组的秘密号码——这是林不疑之前给他的,说只有在最紧急的情况下才能使用。
电话接通后,沈南辰用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快速汇报了情况:苏明远的计划、码头的位置、工厂地下室的关押点、对方的人员和武器配置。最后他说:
“明天下午三点行动,但警方必须在两点前秘密包围工厂和码头,不能打草惊蛇。我会在两点五十分进入工厂,吸引注意力。请务必救出林不疑。”
“你的身份是?”对方问。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阻止犯罪,救出人质。”沈南辰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电话亭冰冷的玻璃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计划已经启动,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祈祷——祈祷警方相信他的话,祈祷行动成功,祈祷林不疑平安。
手机震动,又是一条彩信。这次是林不疑手腕的特写,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不深,但鲜血淋漓。下方文字:
“每过一小时,他就会多一道伤。明天三点见。”
沈南辰感到一阵反胃。苏明远在玩弄他,在享受他的痛苦和恐惧。这比直接的死亡威胁更残忍,因为它剥夺了受害者的最后一点尊严和希望。
他回到车上,看着手机屏幕上林不疑受伤的手腕,泪水终于决堤。十一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流干了眼泪,但原来不是。原来心还会痛,眼泪还会流。
“等我,林不疑。”他对着照片轻声说,“这次,换我来救你。”
夜色渐深,城市在黑暗中沉睡,但一场决定数人命运的博弈正在悄然展开。沈南辰驾车回到安全屋,开始为明天的行动做准备。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战。
要么救出林不疑,揭穿真相。
要么死在一起。
没有第三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