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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孤注一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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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在晨光中苏醒，但对沈南辰而言，这是漫长一夜的延续。他彻夜未眠，反复推演着今天的行动计划。桌面上摊开着废弃工厂和码头的详细地图，上面标注着每一个可能的出入口、掩体和伏击点。
手表显示上午八点。距离约定的三点还有七个小时，但沈南辰打算提前行动——他不能等到三点，不能给苏明远更多折磨林不疑的机会。
他最后一次检查装备：防弹背心、微型摄像头、通讯耳麦、两把匕首、一把特制手枪（非致命，但能发射高强度电击弹）、烟雾弹、急救包。每一样物品都经过精心挑选和调试，确保在关键时刻不会失效。
手机屏幕上，林不疑的最新照片刺痛着他的眼睛。照片是两小时前收到的，林不疑的右脸颊多了一道淤青，嘴唇干裂，但眼神依然坚定。
沈南辰用手指轻轻触碰屏幕，仿佛能透过冰冷的玻璃触摸到那张脸。
“等我。”他低声说。
九点整，沈南辰驾车出发。他没有直接前往城南，而是绕道城北，在一个偏僻的物流园区换了车——从一辆普通轿车换成一辆贴有“电力维修”标识的面包车。这是他从黑市弄来的，车上还有维修工具和制服，能提供一定伪装。
上午十点，面包车停在距离废弃工厂两公里处的一个老旧居民区。沈南辰换上维修工制服，背起工具包，徒步向工厂方向移动。他走得很快，但步伐自然，像是一个普通的工人去上工。
工厂外围比他预想的更安静。这里原本是国营纺织厂，二十一年前倒闭后一直荒废，围墙倒塌了大半，野草长得齐腰高。沈南辰在草丛中匍匐前进，利用废弃的机器和建筑残骸做掩护。
根据昨晚在码头听到的信息，林不疑被关在工厂的地下室。工厂共有三个主要建筑：主厂房、办公楼和仓库。地下室最可能在办公楼下方，因为那里原本有档案室和防空洞。
沈南辰选择从工厂东侧切入。这里的围墙完全倒塌，可以直接进入。他贴着墙根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办公楼是一栋四层红砖建筑，窗户几乎全部破碎，墙体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沈南辰绕到建筑背面，发现一扇半地下室的窗户——这正是他要找的地下室入口。
窗户被木板钉死，但木板已经腐朽。沈南辰用工具撬开一条缝隙，向里窥视。里面很暗，只能隐约看到向下的楼梯。他扩大缝隙，侧身钻了进去。
地下室的气味浑浊，混合着霉味、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沈南辰打开微型手电，光线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细长的光束。楼梯很陡，他一步一步向下，耳麦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通讯设备在这里信号不佳。
到达地下室底层，沈南辰发现这里比他想象的大。原本可能是防空洞或储藏室，现在被分割成几个房间。他贴着墙移动，听到最里面的房间传来声音。
“......别白费力气了，林大少爷。你爸和你那个小情人，一个都救不了你。”
是看守的声音。沈南辰小心地探头，从门缝里看到房间内的情景：林不疑被绑在一把金属椅子上，双手反绑，脚踝也被固定。他低着头，额前的头发遮住了眼睛，但沈南辰能看到他脸颊和颈部的伤痕。
房间里有四个男人，其中三个在打牌，另一个在盯着林不疑。他们都有武器——手枪插在腰间或放在手边。
沈南辰快速计算。一对四，对方有武器，空间狭小，硬闯胜算不大。他需要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他退回走廊，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小型装置——这是他自己组装的声光干扰器，能发出高频噪音和强闪光，持续三秒。三秒，足够他突入房间制服一两个人。
但还不够。他需要更稳妥的计划。
沈南辰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一堆杂物上。那里有几个生锈的铁桶，看起来像是以前装化学试剂的。他小心地检查，发现其中一个桶里还有少量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汽油？不，更可能是某种有机溶剂，易燃但不易爆。
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型。沈南辰回到楼梯口，用工具在墙上凿出一个小孔，将声光干扰器固定好，设置遥控触发。然后他返回那堆铁桶处，将剩余液体小心地倒在地上，形成一条细线，延伸到距离关押林不疑的房间约五米处。
他取出打火机，放在液体线起点。这不是为了真的点火——汽油或溶剂的烟雾和气味就足够引起恐慌。他要的是混乱，是那几秒钟的惊慌失措。
一切准备就绪。沈南辰深呼吸，握紧手中的□□。耳机里突然传来轻微的声音——是警方频道，他们已经到位，正在外围布控。
“A组已到达指定位置。”
“B组就位。”
“狙击手已锁定目标建筑。”
沈南辰按下通讯键，低声说：“我是沈南辰。人质在地下室最里面的房间，四名看守。我即将行动，请求外围支援，防止逃跑。”
短暂的沉默后，回应传来：“收到。行动批准。注意安全。”
沈南辰数到三，按下了遥控器。
声光干扰器爆发出刺耳的噪音和强烈的闪光，即使隔着墙壁，也能听到房间里传来的惊呼和咒骂声。与此同时，沈南辰点燃了打火机，溶剂迅速燃烧，浓烟和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着火了！”
“快出去！”
沈南辰冲进房间时，四个看守正处于混乱中。离门最近的那个被他用□□直接放倒，第二个转身掏枪，但动作慢了半拍，被沈南辰用匕首柄击中太阳穴，晕倒在地。
另外两人反应更快，已经掏出手枪。沈南辰翻滚躲避，子弹打在水泥地面上，溅起碎石。他抓起倒在地上的看守作为掩护，同时扔出烟雾弹。
浓烟迅速填满房间，能见度骤降。沈南辰凭借记忆向林不疑的方向移动，在烟雾中摸索到椅子。
“林不疑！”他低声呼唤。
“小安......”林不疑的声音嘶哑但清醒，“小心左边！”
沈南辰本能地侧身，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灼热的疼痛传来。他转身开枪，电击弹击中袭击者的胸口，那人抽搐着倒下。
最后一个看守在烟雾中盲目射击。沈南辰拉着林不疑的椅子向墙角移动，用身体挡在他前面。子弹打在他左臂，防弹背心吸收了大部分冲击，但剧痛还是让他闷哼一声。
“小安！”林不疑挣扎着，但绳索太紧。
沈南辰咬紧牙关，举起□□，凭借枪声判断对方位置，连续发射。烟雾中传来惨叫和倒地的声音。
枪声停止。
沈南辰剧烈喘息，左臂传来阵阵刺痛，但还能动。他摸索着割断林不疑身上的绳索，动作因疼痛而颤抖。
“你受伤了。”林不疑一获自由，立刻扶住沈南辰。
“皮外伤。”沈南辰简短地说，“能走吗？”
林不疑点头，但他的腿显然因长时间被绑而麻木，几乎站不稳。沈南辰架起他，两人踉跄着向门口移动。
烟雾开始散去，沈南辰看到四个看守都倒在地上，但不确定是否全部失去行动能力。他必须尽快带林不疑离开。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房间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们在里面！”
“别让他们跑了！”
更多的看守。沈南辰将林不疑推向楼梯方向：“你先走，上楼！”
“不，一起走！”
“听我的！”沈南辰几乎是吼出来的，“上楼，警方在外面接应！”
林不疑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决绝的眼神，咬牙转身向楼梯跑去。沈南辰则转身面对走廊，举起□□。
三个持枪的男人出现在走廊尽头。沈南辰开枪，击中一人，但另外两人已经找到掩体，开始还击。
子弹打在墙壁和地面上，碎屑飞溅。沈南辰退回房间，利用门框做掩护还击。他的左臂越来越痛，血流不止，视线开始模糊。
必须坚持，给林不疑争取时间。沈南辰咬牙想。
突然，楼梯方向传来枪声和呼喊——林不疑遇到敌人了。沈南辰的心一沉，他想冲过去，但走廊里的火力压制让他无法移动。
“林不疑！”他大喊。
没有回应。
沈南辰感到一阵恐慌，那恐慌比任何伤痛都更致命。他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忘记了一切战术和谨慎，只想冲到林不疑身边。
他冲出房间，向楼梯方向射击，不顾一切地奔跑。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大腿，他踉跄着几乎摔倒，但扶住墙壁继续前进。
楼梯就在眼前。他看到林不疑在楼梯拐角处，正与一个看守搏斗，两人扭打在一起，枪掉在地上。
“林不疑！”沈南辰举起□□，但两人缠斗在一起，他无法瞄准。
看守看到了沈南辰，突然用力将林不疑推向楼梯边缘。林不疑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不！”
沈南辰扑过去，在最后一刻抓住林不疑的手。林不疑的身体悬在半空，下面是十几级的水泥台阶。
沈南辰用尽全身力气拉住林不疑，受伤的左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几乎能听到肌肉和骨骼的呻吟。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滴在林不疑脸上。
“放手，小安！”林不疑喊，“你会掉下来的！”
“绝不......”沈南辰咬牙，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看守冷笑着走过来，捡起地上的枪，对准沈南辰：“真是感人。那就一起死吧。”
枪响。
但倒下的不是沈南辰，而是那个看守。楼梯上方，特警队员迅速冲下，控制现场。
“安全！”
“人质安全！”
沈南辰感到有人帮他一起拉起了林不疑。两人瘫倒在楼梯上，沈南辰的伤口血流如注，染红了地面。
“医护兵！这里需要急救！”林不疑跪在沈南辰身边，用手按住他腿上的伤口，但血还是不断涌出。
“坚持住，小安，坚持住......”
沈南辰看着林不疑焦急的脸，想说什么，但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感到寒冷，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寒冷。
“戒指......”他虚弱地说。
“什么？”
“口袋......怀表......”沈南辰的声音越来越轻。
林不疑颤抖着从他口袋里掏出怀表。表盖弹开，里面除了那张泛黄的纸条，还有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母：LA。
林安。林不疑和沈安之。
“本来想......”沈南辰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等一切都结束......”
话没说完，他失去了意识。
“小安！小安！”林不疑的呼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南辰感到自己在黑暗中下沉，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海。十一年来的片段在眼前闪过：父母的笑容，大火的热浪，瑞士冰冷的冬天，整容手术台上的灯光，还有林不疑——十四岁的林不疑，十七岁的林不疑，二十八岁的林不疑......
原来人的一生，在濒死时真的会像走马灯一样回放。沈南辰想，如果这就是终点，那么至少，他救出了林不疑。至少，林不疑还活着。
黑暗中突然出现一道光。光中有声音，有人在呼唤他，有手在拉他。但沈南辰太累了，他想就这样睡去，永远睡去......
“血压下降！”
“失血过多，需要立即输血！”
“准备手术室！”
医院急救室，医护人员争分夺秒。沈南辰被推入手术室，林不疑被拦在门外，身上沾满了沈南辰的血。
林振国匆匆赶到，看到儿子的样子，脸色煞白：
“不疑，你怎么样？”
林不疑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手术室的门，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戒指和怀表。怀表的玻璃已经碎裂，指针停在三点零五分——正是沈南辰为他挡下子弹的时刻。
“他会活下来的。”林振国按住儿子的肩膀，“他必须活下来。”
林不疑机械地点头，但眼中的恐惧无法掩饰。他想起沈南辰坠落前最后的眼神，那种平静的、几乎是解脱的眼神，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
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林不疑在门外站了五个小时，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期间苏青柔也来了，她得知父亲被捕的消息，脸上没有悲伤，只有深深的疲惫。
“我爸他......”苏青柔轻声说，“他承认了所有罪行。他说他累了，不想再逃了。”
林不疑没有回应。
“沈南辰他......”苏青柔看着手术室的门，“他会没事的，对吗？”
“他必须没事。”林不疑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凌晨三点，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走出来，表情凝重：
“手术完成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子弹伤到了动脉和神经，失血过多导致器官缺氧。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期。”
“我能见他吗？”林不疑问。
“暂时不能。他在ICU，需要绝对安静。”
林不疑点头，身体摇晃了一下。苏青柔扶住他：“你需要休息，不疑。你身上也有伤。”
“我等他醒来。”林不疑固执地说。
林振国叹了口气，对苏青柔说：“青柔，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陪着。”
苏青柔犹豫了一下，点头离开。走廊里只剩下林氏父子。
“爸。”林不疑突然开口，“如果他死了，我......”
“他不会死。”林振国打断他，声音坚定，“沈安之——沈南辰那孩子，经历了那么多都活下来了，这次也会。他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林不疑看向父亲：“什么理由？”
“你。”林振国说，“你是他活下去的理由。十一年前是，现在也是。”
林不疑低头看着手中的戒指，泪水终于滑落。十一年了，他第一次如此彻底地崩溃，如此无助地哭泣。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生死面前都不堪一击。
林振国抱住儿子，像小时候那样拍着他的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然后，等他醒来，告诉他你的心意。不要再等了，人生没有那么多十一年可以浪费。”
窗外的天色再次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林不疑而言，时间已经停滞，停滞在沈南辰为他挡下子弹的那一刻，停滞在手术室门关闭的那一秒。
他握着那枚染血的戒指，在心中默默祈祷：请让他活下来，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告诉他，我爱他，从十六岁到现在，从未改变。
而ICU病房里，沈南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是他生命仍在延续的唯一证明。
在深深的昏迷中，沈南辰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十七岁那年的夏天，他和林不疑在海边——那个他们从未一起去过的海边。阳光很暖，海水很蓝，林不疑牵着他的手，笑着说：
“小安，等我们都长大了，我想和你共度余生。”
梦里没有大火，没有仇恨，没有十一年的分离。只有两个少年，和一片无垠的海。
沈南辰想，如果这是死亡，那也不错。
但他听到了呼唤，听到了哭声，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说：“小安，别走。”
于是他挣扎着，在黑暗中寻找那声音的来源。因为有人还在等他，因为还有话没有说，因为还有海没有看。
所以他必须回去。
必须活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