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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康复期的温柔囚徒 ...

  •   转出ICU后的第二周,沈南辰的身体开始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恢复。医生拆除了他胸部和腿上的部分缝合线,伤口愈合得比预期好,只是神经损伤需要长期的复健。他的左臂仍然无力,手指的精细动作受限,医生说可能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功能。

      林不疑几乎成了沈南辰的专属护理员。他学会了如何帮助沈南辰进行简单的康复训练,如何按摩他因长时间卧床而僵硬的肌肉,如何在他疼痛难忍时分散他的注意力。沈南辰从最初的抗拒到逐渐接受,这个过程花了一些时间——十一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习惯了一个人承受所有痛苦。

      “让我自己来。”当林不疑要帮他擦洗时,沈南辰总是这样说。

      “我想帮你。”林不疑坚持,眼神温柔但坚定,“这不是负担,是我想做的事。”

      渐渐地,沈南辰学会了接受这份照顾。他发现接受比给予更需要勇气,因为它意味着卸下防备,允许自己被看见脆弱的一面。

      一天下午,复健师为沈南辰安排了站立训练。这是他从受伤以来第一次尝试站立。林不疑和复健师一左一右扶着他,小心翼翼地帮助他从轮椅上站起来。

      沈南辰的双腿颤抖得厉害,额头上很快冒出冷汗。受伤的左腿几乎无法承重,钻心的疼痛让他脸色煞白。

      “慢慢来,不着急。”复健师鼓励道,“我们先站三十秒。”

      沈南辰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林不疑的手臂。三十秒像三十一年一样漫长,当复健师说“时间到”时,他几乎虚脱地倒回轮椅。

      “做得很好。”林不疑蹲在他面前,用毛巾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第一次能站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

      沈南辰喘息着,说不出话。身体的无力感让他感到挫败和愤怒——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强大,现在却连站都站不稳。

      “别这样看着自己。”林不疑抬起他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你刚刚从鬼门关回来,能活着已经是奇迹。恢复需要时间,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多久。”

      沈南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讨厌这样。”

      “我知道。”林不疑的声音很轻,“但有时候,我们需要学会接受帮助。这不可耻,小安。你不需要永远坚强。”

      那天晚上,沈南辰发起了低烧。伤口感染,医生说这是恢复期常见的问题,但需要密切观察。林不疑整夜未眠,用湿毛巾为他物理降温,每隔一小时记录体温。

      凌晨三点,沈南辰从昏睡中醒来,看到林不疑趴在床边小憩,手里还握着毛巾。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林不疑疲惫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沈南辰伸出手,轻轻碰触林不疑的脸颊。林不疑立刻惊醒:“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沈南辰的声音嘶哑,“你去睡吧,我没事。”

      林不疑摇头,测了他的体温:“38.2°,还是有点高。想喝水吗?”

      沈南辰点头。林不疑小心地扶他坐起,将吸管杯递到他唇边。温水滋润了干裂的喉咙,沈南辰感到稍微舒服了一些。

      “你一直在照顾我。”沈南辰说,“会累的。”

      “照顾你怎么会累?”林不疑微笑,“比起找不到你的那十一年,这根本不算什么。”

      沈南辰的心被轻轻触动。他看着林不疑眼底的阴影,突然问:“那十一年,你是怎么过的?”

      林不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在床边坐下,握住沈南辰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头一年,我几乎不说话。”林不疑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南辰能听出平静下的伤痛,“所有人都说你死了,但我不信。我每天去沈家废墟,希望能在那里找到你,或者至少找到你还活着的证据。”

      沈南辰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二年,我开始调查。”林不疑继续说,“偷偷翻看我爸的文件,跟踪他去见的人,甚至雇了私家侦探。但我太年轻,太不谨慎,很快就被我爸发现了。他没收了我所有的调查资料,把我送去国外读书。”

      “在国外那几年,我以为时间能让我忘记。但我错了。”

      林不疑苦笑,“每次闭上眼睛,我都能看到你的脸。我会做噩梦,梦见那场大火,梦见你在火中呼喊,但我怎么也救不了你。”

      沈南辰感到眼眶发热。他从未想过,在他痛苦挣扎的十一年里,林不疑也在承受着失去他的痛苦。

      “回国后,我接手公司,按部就班地生活。”

      林不疑的声音低了下去,“和青柔订婚,扮演完美的继承人。我以为这就是我的人生了——没有你的人生。直到你回来,直到我再次看到那双眼睛,即使它们藏在另一张脸后面。”

      “你怎么认出来的?”沈南辰问,“整容后,我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林不疑笑了,那笑容里有温柔的怀念:

      “眼神。你看人的方式,思考时微微皱眉的习惯,紧张时会无意识地摩挲袖扣。还有你喝咖啡时,会先闻一下再喝——这是你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因为有一次你爸的咖啡里被恶作剧放了盐。”

      沈南辰愣住了。这些细节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但林不疑全都记得。

      “我爱你,小安。”林不疑轻声说,“不是爱你的外表,是爱你这个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叫什么名字,我都爱你。”

      泪水终于滑落。沈南辰抬起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抚摸林不疑的脸颊。这个动作很笨拙,因为手指还不灵活,但林不疑闭上眼睛,像接受某种恩赐般贴近他的掌心。

      “我也爱你。”沈南辰终于说出了这十一年、或者说这半生从未说出口的话,

      “从我还是沈安之的时候,从你还叫我‘小安’的时候,我就爱你了。”

      两人在月光中对视,眼中都有泪光闪烁。十一年的分离,十一年的寻找,十一年的痛苦,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因为他们终于找到了彼此,终于说出了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心意。

      林不疑俯身,轻轻吻了沈南辰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嘴唇。这个吻温柔而克制,没有情欲,只有无尽的珍视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等你好了,”林不疑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说,“我们去海边。就我们两个人。”

      沈南辰点头,泪水滑进嘴角,咸涩中带着一丝甜。

      第二天,沈南辰的烧退了。医生说恢复情况良好,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转为门诊复健。林不疑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下午,病房来了一个意外的访客——周律师,林振国的辩护律师。

      “沈先生,林先生。”周律师点头致意,“林振国先生托我带些东西给你们。”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沈南辰。沈南辰打开,里面是几份文件:沈家老宅的房产证(火灾后一直被林振国保管)、沈氏企业的一些原始股权文件、还有一封手写信。

      沈南辰展开信纸,是林振国的笔迹:

      “小安,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在接受审判了。我不求你的原谅,因为有些错误无法被原谅。但我希望你能收下这些东西——它们本就属于你和你父亲。

      沈家老宅已经重建完成,用的是你父亲当年设计的图纸。我希望有一天,你能住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沈氏的股权我已经转入你名下,虽然公司不复存在,但这些文件至少能证明你父亲曾经的成就。

      关于林不疑,我把他托付给你了。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自私,但你们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请照顾好他,也让他照顾你。

      最后,请允许我说一声:对不起。对你父母,对你,对我的儿子。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能以更好的方式相遇。

      林振国”

      沈南辰看完信,沉默良久。林不疑接过信,看完后也沉默了。

      “他还说了什么?”林不疑问律师。

      “林先生希望你们不要去看他,至少在审判结束前。”周律师说,

      “他说他需要独自面对这一切,这是他应得的。他还说……等一切尘埃落定,如果你们还愿意,他希望能在监狱里见到你们。”

      林不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谢谢你,周律师。”

      律师离开后,病房再次安静下来。沈南辰看着手中的房产证和股权文件,感到一种复杂的情感——这些东西本该属于他,但却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他手中。

      “你想去吗?”林不疑问,“沈家老宅。”

      沈南辰想了想,摇头:“现在还不想。以后……也许。”

      “好,那就以后。”林不疑握住他的手,“什么时候你想去了,我陪你去。”

      一周后,沈南辰出院了。他没有回酒店,也没有去安全屋,而是被林不疑带到了林宅——不是主宅,而是林不疑自己的一处公寓,位于市中心的高层,视野开阔,装修简约。

      “这是我的私人空间,连我爸都很少来。”林不疑打开门,“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直到你决定下一步去哪里。”

      公寓不大,但很舒适。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阳光充足,家具简洁实用。沈南辰注意到书房里有很多书,客厅的架子上摆着一些照片——有林不疑大学时的毕业照,有他和朋友的合影,还有一张他和沈安之十七岁时的合照,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张照片……”沈南辰走过去,拿起那个相框。照片上,两个少年勾肩搭背地笑着,背景是学校的操场。那是火灾前一个月拍的,他还记得那天他们赢了篮球赛。

      “我只有这一张。”林不疑轻声说,“火灾后,我从学校档案室偷偷翻拍的。这些年,无论搬到哪里,我都带着它。”

      沈南辰感到喉咙发紧。他将相框放回原处,转身拥抱林不疑。这个拥抱很用力,像是在确认彼此的真实存在。

      “我在这里。”林不疑回抱他,在他耳边低语,“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缓慢的梦。沈南辰每天上午进行复健训练,下午休息或阅读,晚上和林不疑一起吃饭、聊天。他们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填补着十一年间的空白。

      沈南辰的左手功能恢复得很慢,复健过程痛苦而枯燥。有时他会因为进步太慢而沮丧,甚至发脾气。每当这时,林不疑总是耐心地陪着他,鼓励他,从不会不耐烦。

      一天晚上,沈南辰因为复健不顺而情绪低落,晚饭吃得很少。林不疑没有强迫他,只是默默地收拾碗筷。然后他拿出一把小提琴——沈南辰这才注意到客厅角落里放着的琴盒。

      “我很久没拉了。”林不疑有些不好意思,“大学时学的,工作后就荒废了。但我想……也许你想听。”

      他调了调音,开始演奏。琴声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就流畅起来。他拉的是一首简单的民谣,旋律温柔舒缓。沈南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让琴声包围自己。

      音乐结束时,沈南辰睁开眼睛,发现林不疑正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让他心悸。

      “好听吗?”林不疑问。

      沈南辰点头,突然问:“你会拉《月光》吗?”

      林不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德彪西的?会一点,但可能不太熟练。”

      “我想听。”

      林不疑重新举起琴弓。这次他拉得更加专注,音符如水般流淌,温柔而忧伤,像月光洒在平静的湖面。沈南辰记得这首曲子——十七岁那年,他们一起上音乐欣赏课,老师放了这首曲子,他当时说:

      “这音乐像夜晚的海。”林不疑记得。所以现在,他用琴声为他描绘那片海。

      曲终,两人久久没有说话。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银色的光斑。沈南辰突然觉得,也许不需要真的去海边,因为林不疑已经为他带来了整片海洋。

      “过来。”沈南辰轻声说。

      林不疑放下小提琴,走到沙发边。沈南辰示意他坐下,然后小心地、有些笨拙地吻了他。这个吻比上次更深,更缓慢,带着试探和承诺。

      当他们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息。林不疑的眼中闪着光,像是盛满了整个星空的倒影。

      “我爱你。”沈南辰再次说,这次更加确信。

      “我也爱你。”林不疑回应,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永远。”

      那晚,他们没有做更多的事——沈南辰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他们都不想冒险。但相拥而眠时,沈南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就像漂泊了十一年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

      他开始相信,也许真的可以有一个未来。

      一个属于林不疑和沈南辰的未来。

      而窗外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灯火璀璨。每一个窗口都有一盏灯,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他们的故事,在经历了最深的黑暗后,终于迎来了第一缕真正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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