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六月的申城 ...
-
六月的申城被热浪裹着,梧桐叶被晒得打卷,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早上九点的写字楼人潮涌动,电梯叮咚作响,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奔赴属于自己的工位。
林声雨站在薄氏集团总部的旋转门前,指尖捏着烫金的工牌,金属边缘硌得指腹发疼。工牌上印着他的照片,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少年气,却被刻意压上了一层冷意。
他终究还是没能逃掉。
毕业那天他以为自己能顺利离开,可刚走出地铁站,就被薄凉初的车堵在路口。男人坐在车里,车窗半降,露出一张冷冽的脸,只说了一句“跟我走”,就不容置喙地将他塞进副驾。
他反抗过,吵过,甚至歇斯底里地喊过“我不稀罕你的工作”,可薄凉初只是将车停在路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桃花眼里翻着不容拒绝的偏执:“林声雨,你以为你能去哪?没有我的安排,你连一家正规公司的面试资格都拿不到。”
他说得对。
林声雨攥了攥掌心,深吸一口气,推开旋转门。前台小姐姐笑容甜美地问好,他扯了扯嘴角回应,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朝着电梯口走去。薄凉初早已安排好一切,将他塞进了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做着最基础的策划岗,工位却被安在了离薄凉初办公室最近的区域。
从早上到现在,不过三个小时,他已经被“偶遇”了三次。
送文件时,薄凉初的助理笑着说“薄总特意交代,重要文件让你送”;去茶水间接水时,同事凑过来八卦“林哥,你和薄总什么关系啊?他对你也太特殊了”;就连去楼下取快递,都能撞见薄凉初的车停在门口,司机摇下车窗说“薄总让我等你下班”。
无处不在的监视,无孔不入的掌控。
林声雨走到消防通道的门口,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走进楼梯间。这里相对安静,没有监控,也没有来往的人,是他此刻唯一能喘息的地方。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指尖夹着,凑到鼻尖闻了闻。烟草的涩味混着淡淡的薄荷香,是他从出租屋带来的,也是薄凉初曾经塞给他的味道。
点燃打火机,橘黄色的火苗跳动起来,点燃了烟卷。
深吸一口,烟雾顺着喉咙滑进肺里,带来一阵呛人的灼热感,也暂时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烦躁和酸涩。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烟圈。看着烟圈在空气里散开,渐渐消失,就像他此刻的人生,明明拼命想要抓住点什么,却什么都留不住。
薄凉初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毕业以后去我那里工作吧。”
“我已经跟你们老师说了,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他以为自己能反抗,能挣脱,可到头来,还是被牢牢困在了这个男人的领地。
烟燃到一半,林声雨掐灭烟蒂,将烟盒塞回口袋,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到楼梯转角,就撞进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里。
熟悉的雪松味扑面而来,带着冷冽的气息。
林声雨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薄凉初站在他面前,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领带。他的目光落在林声雨嘴角残留的烟渍上,又扫过他手里捏着的烟蒂,眉头瞬间皱紧,脸色沉了下来。
楼梯间的灯光昏暗,将男人的轮廓切割得冷硬,那双总是覆着寒霜的桃花眼,此刻翻涌着明显的怒火和不悦。
“林声雨。”
薄凉初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像一块冰砸在林声雨的心上。
林声雨下意识地将手里的烟蒂往后藏了藏,指尖微微发颤,强装镇定地别开脸:“薄总。”
他刻意改了称呼,从“薄凉初”变成“薄总”,拉开两人的距离,也划清了所谓的“上下级”界限。
薄凉初却像是没听见,一步步朝他走近,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他伸手,一把攥住林声雨的手腕,将那只藏在身后的手拽了出来,指尖捏着那支还冒着余烟的烟蒂。
“上班时间,在公司厕所抽烟?”
薄凉初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目光死死盯着那支烟蒂,语气里满是质问。
林声雨用力挣扎了一下,却挣不开他的力道,手腕被攥得生疼,纱布下的旧伤隐隐作痛。他抬头看向薄凉初,眼底翻涌着屈辱和愤怒,还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倔强:“薄总,我下班了,想抽根烟怎么了?这是我的自由。”
“自由?”薄凉初冷笑一声,桃花眼眯起,带着危险的弧度,“林声雨,你忘了是谁把你招进公司的?是谁给你安排的工位?是谁给你这份工作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声雨的心上。
他猛地甩开薄凉初的手,后退一步,眼底泛红,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是你。是你用工作绑住我,用权势控制我,薄凉初,你到底还要怎么样?”
“我只是在管你。”薄凉初的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强势,“医生说过,你的伤口不能碰烟,不能碰刺激性的东西。你忘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声雨手腕上那道淡去的疤痕上,指尖下意识地想去碰,却被林声雨猛地躲开。
“别碰我。”
林声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疏离,“薄总,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我的身体,我的生活,不用你管。”
“上下级?”薄凉初重复着这三个字,脸色更沉,“林声雨,你非要把关系弄得这么生分吗?”
他上前一步,再次攥住林声雨的手腕,这次的力道更轻,却依旧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他低头看着林声雨泛红的眼眶,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只是担心你。你的伤口还没好,抽烟会刺激伤口,对身体不好。”
“我不需要你的担心。”林声雨别开脸,不肯看他,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薄凉初,我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私人牵扯,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员工,安安静静地工作。”
“普通员工?”薄凉初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疯狂,“林声雨,你觉得我会让你做普通员工吗?从你进公司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普通员工了。”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林声雨的手腕,指尖的温度烫得林声雨浑身发僵。
“我给你最好的待遇,给你最好的资源,让你站在我身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薄凉初的人。”薄凉初的声音低沉而认真,“这不是掌控,是我对你的重视。”
“我不需要这种重视。”林声雨猛地抬头,眼泪砸在薄凉初的手背上,滚烫,“薄凉初,你太偏执了,你太可怕了。我和你之间,从来都只是你母亲的那桩恩怨,你别再把我扯进你的世界里了。”
提到母亲,薄凉初的身体微微一僵,攥着林声雨手腕的手微微收紧。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声雨,我知道我欠你。”薄凉初的声音沙哑,“我想用我的方式补偿你,我想留在你身边,我想弥补你过去的痛苦。这有错吗?”
“有错。”林声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所谓的补偿,只会让我更痛苦。薄凉初,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楼梯间的空气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还有窗外传来的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薄凉初看着林声雨哭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倔强又委屈的表情,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得厉害。他知道自己偏执,知道自己强势,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从第一次在巷口看到林声雨,看到他被混混围住,眼底的倔强和不屈,他就移不开眼了。
他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崩溃,看着他割腕时的绝望,看着他毕业时的决绝……他就像着了魔一样,只想把他留在身边,只想护着他,只想让他好好的。
薄凉初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林声雨手里的烟蒂上,声音低沉而不容拒绝:“把烟扔了。”
林声雨攥着烟蒂,指尖微微颤抖,却没有动。
薄凉初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最终还是妥协了。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到林声雨面前。
“戒烟糖。”薄凉初的声音放软了,“吃了这个,就不想抽烟了。”
林声雨看着那个精致的小盒子,没有接。
薄凉初也不勉强,将盒子放在旁边的台阶上,然后弯腰,捡起林声雨刚才扔在地上的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以后不准再在公司抽烟。”薄凉初的声音依旧强势,却多了一丝温柔,“想抽就去外面,或者回出租屋抽。别再让我在公司看到你抽烟,知道吗?”
林声雨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五味杂陈。酸涩、委屈、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知道薄凉初是为了他好,可这种好,太沉重,太压抑,让他喘不过气。
林声雨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知道了,薄总。”
他刻意的疏离,让薄凉初的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却还是点了点头:“走吧,去工位。还有,下午有个项目会议,你准备一下。”
说完,薄凉初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说:“别再躲着我了,声雨。”
林声雨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才缓缓松了口气。他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气,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他不是不感动,只是他不敢。
他不敢再靠近薄凉初,不敢再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心抱有期待。他怕自己会越来越依赖他,怕最后还是会被抛弃,怕自己会再次陷入那个无法挣脱的牢笼。
林声雨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拿起放在旁边的工牌,朝着电梯口走去。
下午的项目会议,林声雨坐在会议室的角落,手里拿着笔记本,却一个字都没写。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主位上的薄凉初,看着他认真听汇报的样子,看着他和同事讨论工作的样子,看着他偶尔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方向。
每一次目光交汇,林声雨都会立刻别开脸,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会议结束后,同事们陆续离开,林声雨收拾好笔记本,也准备起身离开。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被薄凉初叫住。
“林声雨,留一下。”
林声雨的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看着薄凉初朝自己走来。
男人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这是下午会议上的项目方案,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提出来。”
林声雨接过文件,指尖微微发颤,低头翻看起来。方案做得很详细,逻辑清晰,数据精准,能看出来是花了很多心思做的。
“没问题。”林声雨的声音很轻。
薄凉初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上,声音低沉:“是不是累了?要是累了,就回去休息。”
“不用,薄总。”林声雨抬头看向他,“我能处理。”
薄凉初看着他倔强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林声雨是在刻意疏远自己,可他就是舍不得放弃。
“声雨,”薄凉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别再这样对我了。我知道我让你觉得不舒服,让你觉得压抑,我可以改,我可以慢慢改。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林声雨看着他眼底的脆弱和恳求,心里一软,却还是硬起心肠:“薄总,我们只是上下级。做好本职工作就好,其他的,不必多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快步走出会议室,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被男人的温柔攻破防线。
薄凉初站在原地,看着林声雨仓皇逃离的背影,心脏像被攥住一样,疼得厉害。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低沉而疲惫:“查一下戒烟糖的品牌,买所有的款式,送到林声雨的工位。”
“薄总,可是林先生他……”
“照做。”薄凉初打断助理,“我想让他慢慢戒掉烟,我想让他好好的。”
挂了电话,薄凉初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他看着手里林声雨刚才用过的笔记本,指尖轻轻摩挲着,声音低哑:“声雨,我会等你。等你愿意接受我,等你愿意放下过去的恩怨,等你愿意回到我身边。”
会议室的走廊很安静,只有薄凉初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带着无奈和执着。
而林声雨坐在工位上,看着手里的项目方案,指尖微微发颤。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里面已经空了。他又摸了摸口袋,触到了一个小盒子,是薄凉初刚才放在台阶上的戒烟糖。
他打开盒子,拿出一颗糖,塞进嘴里。甜甜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散开,压过了烟草的涩味,也压过了心底翻涌的酸涩。
林声雨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心里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薄凉初的掌控下待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戒掉烟,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他只知道,从走进薄氏集团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逃不掉了。
酸涩的情绪漫过喉咙,漫过心脏,漫过全身每一寸骨头。林声雨缓缓闭上眼,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
他好像,有点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