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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六月的风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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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裹着梧桐絮,漫过申城大学的教学楼走廊。毕业季的气息浓得化不开,走廊里挂着各色毕业照,笑靥如花,衬得林声雨周身的冷意愈发刺眼。
他手里攥着烫金的毕业证,指尖用力到泛白,纸页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薄凉初的话还在耳边炸响,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耳膜生疼。
“毕业以后去我那里工作吧……”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惯有的强势,却又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像极了多年前他递来薄荷糖时的模样。可此刻,林声雨只觉得荒谬,只觉得恶心。
他猛地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薄凉初。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依旧是那般耀眼。只是眼底的冷漠,比盛夏的烈日更灼人。
“薄教授,”林声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我不会去的。”
薄凉初微微挑眉,目光扫过他攥得发白的指尖,落在他手腕上那道淡去的疤痕上。那道疤还在,像一道永不愈合的印记,提醒着昨夜的绝望,也提醒着男人那句“和我有关”的宣判。
“我已经跟你们老师说了,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薄凉初的语气不容置喙,像下达一道命令。他抬手,想去碰林声雨的脸颊,却被少年猛地偏头躲开。
林声雨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眼底翻涌着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酸涩。
“薄凉初,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强撑着不肯落泪,“我已经毕业了,我要离开这里,离开你!你为什么还要这样绑着我?”
“离开我?”薄凉初的声音冷了几分,桃花眼眯起,带着危险的气息,“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我为什么逃不掉?”林声雨猛地提高声音,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我靠自己考上大学,靠自己读完书,我也能靠自己找到工作,靠自己活下去!薄凉初,你别再用你那套权势和金钱来羞辱我了!我不需要!”
“羞辱?”薄凉初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林声雨疼得蹙眉,“林声雨,我给你的是机会,不是羞辱。”
“那是你以为!”林声雨用力挣扎,却挣不开他的束缚,“你以为你母亲的死,用工作就能补偿吗?你以为你那些所谓的关心,就能抵消你带给我的痛苦吗?薄凉初,你太可笑了!”
“母亲的死……”薄凉初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不是要你原谅。”
“真相?”林声雨笑了,笑声里满是绝望,“什么真相?是你亲手害死了她,然后又跑来假惺惺地照顾我,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吗?薄凉初,你真的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向薄凉初,也扎向自己。
薄凉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攥着林声雨手腕的手微微收紧,指腹的薄茧蹭过纱布边缘,带来一阵刺痛。
“恶心?”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压抑,“林声雨,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你顺利毕业,我推掉了多少合作?为了让你不受那些流言影响,我压下了多少事?为了留在你身边,我做了多少你不知道的妥协?”
“我不需要知道。”林声雨别开脸,不肯看他,“这些都是你自愿的,没人逼你。薄凉初,我求你,放过我吧。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结束?”薄凉初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疯狂,“从你闯进我世界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结束。林声雨,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他猛地将人拽进怀里,手臂勒得死死的,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林声雨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眼泪越流越凶。
“薄凉初,你放开我……”他的声音哽咽,无力又无助,“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薄凉初的身体微微一僵,手臂的力道松了松,却没有放开。他低头,将下巴抵在林声雨的发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撑不下去也得撑。林声雨,你是我的。从始至终,都是。”
周围的同学路过,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林声雨觉得浑身不自在,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众人面前,屈辱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停止挣扎,安静下来,只是眼泪还在不停流淌。
薄凉初察觉到他的变化,微微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年。少年的肩膀微微颤抖,哭得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却又带着一身不肯低头的倔强。
他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他缓缓松开手臂,却依旧扶着林声雨的肩膀,声音放柔了几分:“声雨,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不能失去你。”
“薄凉初,”林声雨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空洞而绝望,“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放过我?”
薄凉初看着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林声雨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缓缓开口:“去我公司上班。我给你最好的待遇,最大的自由,不干涉你的生活。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我都满足。”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知道林声雨恨他,知道林声雨想逃离。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想要靠近他,想要留在他身边的欲望。
林声雨看着他,眼底满是嘲讽:“远远看着?薄凉初,你觉得我还能看着你吗?一想到你,我就想起我母亲的死,想起我割腕时的绝望,想起那些被你掌控的日子……我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不会去你公司的。毕业之后,我会离开申城,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
说完,他挣开薄凉初的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毕业证,转身就走。
薄凉初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想追上去,想把人抓回来,想用尽一切办法留住他。
可他知道,不能。
他不能再用强硬的手段逼迫林声雨,只会让他更恨自己。
薄凉初缓缓闭上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林声雨的温度。
“声雨,”他对着少年的背影,轻声说,声音里满是无奈和心酸,“我等你。等你想通了,等你愿意回来……我永远都在。”
林声雨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他加快脚步,快步走出走廊,消失在人群中。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毕业证上的照片,笑得勉强,却又带着一丝解脱。
他知道,离开申城,前路依旧艰难。可那是他唯一的出路,是他摆脱薄凉初,摆脱所有痛苦的唯一办法。
薄凉初站在原地,看着林声雨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梧桐絮落在他的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雪,也像他此刻冰冷而荒芜的心。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低沉冰冷:“查一下林声雨的毕业去向,别让他离开申城。还有,给我准备一份最好的毕业礼物,送到他的出租屋。”
“薄总,可是……”
“照做。”薄凉初打断助理,语气不容置喙,“我要让他知道,无论他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他。但我不会逼他,我会等。”
挂了电话,薄凉初缓缓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来。他看着手里林声雨的毕业照,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清秀,笑容干净,却又带着一丝疏离。
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林声雨的脸颊,声音低哑:“声雨,我不会放弃的。这辈子,我都不会放弃。”
走廊尽头,林声雨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气。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瓷瓶,里面的薄荷糖早已吃完,只剩下空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