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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咖啡角的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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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角的暖光渐渐斜移,鹿烬擦干脸上最后一点泪痕,指尖捏着冰凉的玻璃杯,指节依旧泛白,可眼底那片摇摇欲坠的脆弱,却一点点被冰冷的平静覆盖。
贺知许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再催促,也没有再安慰。他能清晰感觉到,眼前的鹿烬,正在发生一种可怕又让人心疼的变化——不是放下,不是释怀,而是把那颗柔软温热的心,硬生生冻成了一块不会再疼的冰。
“真的决定了?”贺知许轻声问。
鹿烬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决定了。以后见到他,就当是普通老师,不躲,不慌,不看,不想。”
话虽如此,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雾终年两次从他身边走过、却始终视而不见的画面,已经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了心底最深处。疼吗?疼。可再疼,也不能再表现出来了。
他不能再做那个只会哭、只会躲、只会期待的鹿烬了。
贺知许轻轻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鹿烬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校内通知短信,附带了一张实习老师排班表,末尾备注着——本周校园健康检查,所有Omega学生需由指定负责老师陪同进行腺体筛查,高二(3)班负责老师:雾终年。
鹿烬的指尖猛地一颤。
躲不掉了。
哪怕他再怎么强迫自己无视,再怎么筑起心墙,有些交集,是命运硬生生塞到眼前的。
贺知许也看到了内容,眉头微微一皱:“需要我帮你申请调换负责老师吗?”
鹿烬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不用。调换反而显得我刻意,就当是普通的检查,我配合就好。”
他告诉自己,不过是一次例行检查,不过是见一面,不过是说几句话,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已经不在乎了,已经不期待了,已经……心死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那一瞬间,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连带着沉寂下去的葡萄信息素,都微微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就在这时,咖啡角的门,再一次被轻轻推开。
这一次,风铃的响声不再轻快,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鹿烬没有回头,也没有躲,只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安静地坐着,仿佛身后进来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贺知许却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随即,瞳孔微微一缩。
是雾终年。
但这一次,他不是来取东西,也不是路过。
他站在门口,目光没有看向柜台,没有看向别处,而是直直地、精准地,落在了鹿烬所在的角落。
他看见了。
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那个蜷缩在阴影里、背对着他、却让他魂牵梦绕了无数个日夜的少年,就在那里。
雾终年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甚至能清晰闻到那股淡淡的、熟悉到让他发疯的葡萄甜香,从角落的位置飘过来,一点点钻进他的鼻腔,缠上他的四肢百骸。
刚才两次擦肩而过,他不是没看见,是心神不宁、是刻意回避、是不敢靠近。可这一次,他再也躲不掉了。
鹿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后背微微一僵,却依旧没有回头,没有转头,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
他在赌。
赌雾终年依旧不会认他,赌他依旧会装作视而不见,赌他们之间,依旧只是陌生人。
可这一次,事情偏离了所有人的预料。
雾终年没有转身离开,没有装作看不见,没有恢复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
他站在原地,周身清冷的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涌,不再是冰冷的疏离,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慌乱、痛苦、悔恨与……失而复得的颤抖。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鹿烬的背影上,那双向来冷淡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翻涌着如此浓烈的情绪,红了眼眶,颤了指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是他。
真的是他。
他的小烬。
他找了三年、念了三年、疼了三年、推了三年的小烬,就在这里,离他不过几步远。
薄凉初跟在雾终年身后,一进门就感受到了这股近乎崩溃的信息素,顺着目光看去,看见了角落的鹿烬,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下意识想拉住雾终年,让他冷静,让他不要冲动,可已经晚了。
雾终年迈开脚步,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迟疑,一步步,朝着鹿烬的方向走了过去。
脚步声很轻,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鹿烬的心上。
鹿烬的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微微蹙眉,可他依旧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沉默。
他不信。
他不信那个一次次把他推开、一次次对他视而不见的雾终年,会突然走向他。
一定是错觉。
一定是路过。
直到,一道带着微凉气息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头顶。
熟悉的雪松气息,将他整个人温柔而颤抖地包裹,不再是冰冷的疏离,而是带着滚烫的温度,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思念与痛苦。
雾终年,停在了他的身后。
空气瞬间凝固,安静得可怕。
贺知许紧张地站起身,想挡在鹿烬身前,却被雾终年那股近乎绝望的信息素压得动弹不得。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雾终年,像一头濒临崩溃的猛兽,所有的冷漠与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鹿烬能感觉到,身后人的呼吸在颤抖,肩膀在颤抖,连周身的信息素,都在剧烈地起伏。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滚烫的目光,死死落在他的背上,仿佛要将他穿透,仿佛要将这三年所有的亏欠与思念,全部倾注在他身上。
终于,一道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破碎哭腔的声音,在他头顶轻轻响起,低低的,颤抖的,带着此生无法言说的悔恨与痛苦。
“……小烬。”
一声小烬。
跨越了三年的时光,跨越了冷漠的隔阂,跨越了咫尺天涯的距离,终于,再一次,落在了鹿烬的耳边。
鹿烬的身体,猛地一震。
像被惊雷劈中,像被冰雪冻结,像被全世界最温柔的刀,狠狠刺穿了心脏。
这一声称呼,是他三年来日思夜想的声音,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奢望,是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的、属于他的专属称呼。
葡萄味的信息素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疯狂炸开,不再是委屈,不再是痛苦,而是极致的错愕、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死灰复燃的悸动。
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不让自己回头,不让自己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声呼唤里,彻底崩塌。
雾终年看着他僵硬颤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他几乎窒息。他多想伸手,轻轻抱住眼前的少年,多想把他揽进怀里,告诉他所有的真相,告诉他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从来没有厌烦过他,告诉他这三年的身不由己,告诉他他有多后悔,有多疼。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伸手,就会吓到他,怕自己一触碰,就会让他再次逃离,怕自己这满身的肮脏与危险,会再次伤害到他。
他只能站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用尽全力,压抑着所有崩溃的情绪,一遍遍地,低声重复着那个刻进骨髓里的名字。
“小烬……”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不认你……”
“我不是故意推开你……”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都带着压抑了三年的痛苦,都带着,迟来的、反转的真相。
鹿烬趴在桌上,死死攥着拳头,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大片湿痕。
他以为是遗忘,以为是厌烦,以为是不在乎。
原来不是。
原来所有的冷漠,所有的推开,所有的视而不见,都藏着他不知道的苦衷。
原来那两次擦肩而过的视而不见,不是不在意,是不敢看,是不能认,是……有苦难言。
反转的迹象,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所有的虐,所有的痛,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声“小烬”里,全部有了缘由。
雾终年站在他身后,红着眼眶,看着他颤抖的背影,终于,再也忍不住,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小烬,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就一眼。”
“就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