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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夜里的风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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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宿舍楼下的树影被月光拉得很长。鹿烬晚自习结束走出教学楼时,远远就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雾终年没有靠近,只是靠在树下,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清冷的雪松气息隔着很远飘过来,安稳,却又带着一丝不敢靠近的小心翼翼。
鹿烬的脚步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
这些天,雾终年一直这样。
不打扰,不逼迫,不远不近,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守着他,等着他,熬着他。
他慢慢走过去,声音很轻:“你怎么还没走?”
雾终年立刻站直身体,眼底的疲惫被温柔盖过去,声音放得极低:“等你。”
简单一个字,砸在鹿烬心上,轻轻一疼。
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鹿烬忽然发现,这个向来冷静强大的Alpha,眼底藏着连他都看得懂的憔悴。
是因为他。
因为他的不安,他的退缩,他的不敢靠近。
“我宿舍……没人。”鹿烬忽然开口,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耳尖却先一步红了,“他们都回家了。”
雾终年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鹿烬,呼吸瞬间轻了:“小烬……”
“我不是逼你。”鹿烬连忙低下头,心跳快得要炸开,“我只是……想让你上来坐一会儿。”
他怕再这样下去,眼前这个人会先被他的不安拖垮。
他怕自己再退缩,就真的要把这份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爱,再次推远。
雾终年的心像是被温水慢慢浸透,又酸又软,疼得发颤。
他知道鹿烬在努力,努力相信,努力靠近,努力把那些恐惧一点点压下去。
“好。”
他应得很轻,却无比郑重。
楼道里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熄灭,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上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又温柔的气息。
鹿烬的宿舍很干净,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盆小植物,桌上放着半颗没吃完的葡萄味硬糖。
一切都是他熟悉的、属于小烬的味道。
雾终年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像在等待一道允许。
鹿烬回头看他,眼眶微微泛红:“进来吧,不用这么小心。”
这句话,像是解开了束缚。
雾终年走近,伸手,轻轻、试探地,碰了碰他的指尖。
鹿烬没有躲开,只是指尖轻轻一颤。
就是这一下,让雾终年再也克制不住,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没有用力,没有急切,只是抱着,像抱着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宝。
“小烬……”他埋在他颈窝,声音沙哑,“别害怕,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事,永远不会。”
鹿烬闭上眼,眼泪轻轻落下来。
“我不怕你。”他轻声说,“我怕的是……我信了你,你又走了。”
雾终年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收紧手臂,却依旧温柔,一遍遍吻去他的泪痕,从眼角到脸颊,轻得像羽毛。
“我不走。”他低声重复,“再也不走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鹿烬抬手,轻轻抓住雾终年的衬衫,慢慢往上,环住他的脖子,主动踮脚,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
“终年哥……”
“我给你。”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足够清晰。
雾终年的身体猛地僵住,呼吸瞬间烫了。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手悬在半空,怕碰碎了他:“小烬,你不用……”
“我想。”鹿烬打断他,睁开眼,鹿眼里盛着水光,却异常认真,“我想把自己给你。”
“就算……就算以后真的有什么,我也不后悔。”
最后一句,是微虐的根,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不安。
他不是完全安心,他是宁愿赌一次。
雾终年看着他眼底的脆弱与倔强,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他。
不是掠夺,不是急切,是温柔得近乎虔诚的触碰。
唇瓣相贴的瞬间,鹿烬轻轻一颤,却没有躲,反而微微仰起头,接纳他所有的温柔与压抑已久的思念。
吻一点点加深,带着三年的亏欠、等待、痛苦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雪松气息温柔包裹住葡萄甜香,相融,缠绕,再也不分彼此。
雾终年将他打横抱起,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放在床上。
他俯身,撑在他身侧,目光深深望着他,眼底是翻涌的爱意与克制到极致的疼惜。
“如果疼,一定要告诉我。”
“随时可以停下。”
“我等你,多久都等。”
鹿烬伸手,轻轻捂住他的嘴,眼泪落下来:“别说了……”
再说下去,他会怕,会退缩,会再次把他推开。
雾终年握住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一点点,耐心地,温柔地,卸下所有距离。
没有粗暴,没有急切,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在完成一场迟了三年的仪式。
鹿烬很疼,却没有躲。
他紧紧抓着雾终年的肩膀,将脸埋在他颈窝,眼泪无声浸湿他的衬衫。
不是委屈,不是抗拒,是压抑太久的不安,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
雾终年感觉到他的颤抖,动作放得更轻,一遍遍吻去他的泪,低声哄着,声音哑得厉害:“别怕,我在……”
“我在呢,小烬,不哭。”
“终年哥……”鹿烬哽咽,“你别离开我。”
“不离开。”雾终年将他抱紧,声音沉而郑重,“这辈子都不离开。”
肌肤相贴,温度相融,气息缠绕。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不是欲望的宣泄,是伤痕与伤痕相拥,不安与安心相融。
是迟了三年的靠近,是堵上全部勇气的交付。
夜渐渐深了。
鹿烬窝在雾终年怀里,浑身发软,脸颊泛红,睫毛上还沾着湿意。
他紧紧抓着雾终年的手腕,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消失。
雾终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遍遍地安抚,吻他的发顶,他的额头,他的眼尾。
“睡吧。”他低声说,“我陪着你。”
鹿烬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哭后的软糯:
“你说过……等我毕业,娶我。”
“我记得。”雾终年收紧手臂,将他护在怀里,声音是一生的承诺,“我记得清清楚楚。”
“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
鹿烬终于闭上眼,安心地睡去。
只是睡梦中,眉头依旧轻轻蹙着,指尖依旧抓着他不放。
和解了,靠近了,交付了。
可那道微虐的疤,还在。
雾终年低头看着他睡梦中不安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知道,一次拥抱,一次亲密,一句承诺,都不能立刻抹平那三年的伤。
他会等。
等他睡觉不再皱眉。
等他伸手不再慌张。
等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说“我信你”。
月光温柔,床榻温暖,怀里的人安稳呼吸。
雾终年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低声呢喃:
“我用一辈子,赔你所有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