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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清晨的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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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透过薄帘漫进宿舍,带着微凉的淡白。鹿烬是在一阵轻微的心悸中醒的,睁开眼时,鼻尖先触到熟悉的雪松气息,腰上横亘着一只温热稳固的手臂,将他牢牢圈在怀里。
是雾终年。
昨夜的画面碎片般涌上来——颤抖的呼吸、滚烫的触碰、压抑的哽咽、还有他埋在他颈窝反复呢喃的“别离开”。
他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了他。
可清醒的第一秒,涌上来的不是甜,不是安稳,而是突如其来的恐慌。
鹿烬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就往外侧挣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惊醒了浅眠的雾终年。
他手臂微微收紧,却不敢用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温柔得小心翼翼:“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鹿烬没说话,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慌乱。肌肤相贴的温度还在,可他却莫名想起昨夜交付时那句赌咒般的“就算以后真的有什么,我也不后悔”——后悔不会,可怕,依旧铺天盖地。
他怕这样亲密无间的日子太短。
怕刚拥有就失去。
怕这一切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雾终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松开手,往后轻轻退开一点,给了他足够的空间,语气放得极轻:“我去给你打热水,你再躺一会儿。”
他起身,动作轻得没有声响,临走前,还是忍不住低头,在鹿烬发顶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门轻轻合上。
鹿烬才猛地松了口气,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上还残留着雾终年的味道,温暖、安心,却也让他心慌。
他明明已经选择相信,已经把自己全部交出去,可心底那道裂痕,只要一静下来,就会隐隐作痛。
我把一切都给你了,雾终年,你这次,千万不能再走了。
他不敢想,如果再一次被丢下,他还能不能活过来。
上午课间,鹿烬刚走出教室,就被人轻轻拦在了走廊转角。
是江叙。
他依旧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眼温和,身上白茶信息素清浅无害,看上去依旧是那个默默照顾、从不多言的少年。可鹿烬看见他的那一刻,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亏欠江叙。
在他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是江叙递来抑制剂,是江叙陪在他身边,是江叙不问缘由地护着他。
而他,却在和雾终年和解之后,连一句正式的解释都没有,就彻底疏远了对方。
“鹿烬。”江叙先开口,声音很轻,没有质问,没有怨怼,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我们能谈谈吗?”
鹿烬指尖蜷缩,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天台入口,风有点大,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江叙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轻声开口:“你和雾老师……和好了,对不对?”
鹿烬沉默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江叙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自嘲,“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看向他的眼神,从来都不一样。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一个……在你难过时临时靠岸的地方。”
鹿烬心口一紧,声音发哑:“江叙,对不起,我……”
“我不要对不起。”江叙打断他,目光认真地看着他,“我只想问你一句——你现在,真的安心了吗?”
鹿烬猛地怔住。
“你真的不怕他再消失吗?”
“不怕他再一次为了所谓的‘保护’,把你推开吗?”
“不怕你把所有真心都交出去,最后还是一场空吗?”
三连问,每一句,都精准戳在鹿烬最痛的地方。
他脸色一点点发白,嘴唇微微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江叙看着他瞬间脆弱下来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声音放软:“鹿烬,我不是要挑拨你们,我只是……看不下去你再受一次伤。你那段日子有多痛苦,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句身不由己,就能抹平三年吗?”
“他一次温柔,就能抵消那些冷漠、推开、视而不见吗?”
“你昨夜……是不是把自己交给他了?”
最后一句,轻得几乎听不清,却让鹿烬猛地抬眼,瞳孔微缩。
江叙看着他慌乱闪躲的眼神,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涩然与无力:“你真的很傻……鹿烬,你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敢赌。”
“我没有逼你选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取代谁。”江叙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只是希望你快乐,希望你真的被好好对待,希望你……不要再把自己逼到绝境。”
“如果他再让你哭,再让你等,再让你一个人扛……”
“你回头,我还在。”
鹿烬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他不是铁石心肠,他清清楚楚知道江叙的好。
可他的心,早就给了雾终年,从年少开始,再也分不出一丝一毫给别人。
“江叙,我……”鹿烬哽咽,“我不值得你这样。”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江叙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让人心疼,“我不会打扰你,不会逼你,更不会破坏你现在好不容易拥有的生活。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永远有退路。”
“别把所有的安全感,都押在一个人身上。”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鹿烬的心脏。
他就是把所有安全感,都押在了雾终年身上。
押上了过去,押上了现在,押上了初夜的交付,押上了“毕业娶你”的承诺。
他赌上了一切。
可江叙的话,让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安稳,瞬间崩塌。
恐惧再次席卷而来。
就在这时,天台入口的门,被轻轻推开。
雾终年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指尖微微颤抖,周身的雪松信息素冷得刺骨,却又强行压抑着,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与慌乱。
他听见了。
一字一句,全部听见了。
听见江叙的守护,听见鹿烬的慌乱,听见那句“别把所有安全感押在一个人身上”,也听见了——鹿烬心底,从未真正消失的怕。
鹿烬看见他的瞬间,脸色彻底失去血色,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像被抓包的罪人。
这个下意识的躲闪,像一把刀,狠狠刺穿雾终年的心脏。
江叙转头看向雾终年,没有畏惧,只有平静:“雾老师,你都听见了?”
“是我让他不安,是我让他害怕,是我欠他的。”雾终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目光死死锁在鹿烬身上,“但我不会放手,我会用一辈子补。”
“你补得了过去,补得了他心里的疤吗?”江叙沉声问,“你一消失就是三年,你让他怎么再毫无保留地信你?”
“我……”雾终年语塞。
他无法反驳。
江叙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鹿烬一眼,那一眼里有心疼,有无奈,有祝福,也有一丝放不下的牵挂。然后,他侧身从雾终年身边走过,轻轻留下一句:
“别再让他哭了。”
天台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风很大,吹得鹿烬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
雾终年一步步朝他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声音颤抖:“小烬,你真的……还是这么怕吗?”
“就算我把你抱在怀里,就算你把自己交给我,就算我许下承诺……”
“你还是不信我,对不对?”
鹿烬眼泪汹涌而出,拼命摇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没有……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我怕我自己……”
“怕我再走?”雾终年停下脚步,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眼底红得吓人,“怕我再一次为了保护你,推开你?”
鹿烬哭着点头,崩溃出声:“我怕!我怕!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我怕醒来你就不见了!我把一切都给你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你再走,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江叙说得对,我不该把所有赌注都放在你身上……”
“可我控制不住,我只能爱你,我只能靠你……”
“我好怕,终年哥,我真的好怕……”
他蹲下身,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像回到了那三年无数个绝望的夜晚。
雾终年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崩溃大哭的样子,心脏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抱他,想哄他,想把所有的不安都揉碎。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他更慌。
他怕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是我不好……”雾终年声音破碎,眼泪终于落下,那个强势冷漠的Alpha,在这一刻彻底崩溃,“是我让你变成这样,是我让你连爱都带着恐惧……”
“我该怎么做?”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能真正安心?”
“是不是我消失,你才不会这么疼……”
“不是!”鹿烬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嘶吼出声,“我不要你消失!我要你陪着我!我要你说话算话!我要你毕业娶我!”
“可我怕你做不到!”
这句话,吼出来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天台一片死寂。
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荒凉。
爱到极致,也虐到极致。
他爱他,离不开他,把一切都给了他。
却也怕他,怕到极致,怕到连相信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雾终年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伸出手,却不敢碰他,只是红着眼,一字一句,用尽全力承诺:
“我做到。”
“我一定做到。”
“就算死,我也不会再离开你。”
鹿烬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颤抖的指尖,看着他眼底绝望的深爱,终于再也撑不住,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哭得浑身发抖。
“那你别离开我……”
“永远都别离开我……”
“好。”
雾终年紧紧抱住他,像抱住自己失而复得的命,眼泪砸在他的发顶,滚烫而沉重。
可他们都清楚——
这场中度虐,没有结束。
疤还在,怕还在,拉扯还在。
江叙那句“我还在”,像一根细刺,扎在两人之间,拔不掉,也绕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