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融冰的温柔 ...
-
融冰的温柔只维持了短短半个月。
鹿烬已经渐渐愿意靠在雾终年怀里睡觉,愿意主动牵他的手,愿意摸着小腹轻声和守安说话,甚至会在雾终年低头吻他时,不再躲闪,轻轻闭上眼。
那道冰封了太久的心门,终于裂开了一道温柔的缝隙。
雾终年几乎以为,他们真的可以就这样,守着孩子,守着彼此,安安稳稳等到孩子出生。
他把所有危险人物清理干净,切断所有旧怨联系,把鹿烬护在公寓里,寸步不离。
他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
可他忘了,恨你的人,永远会在你最幸福的时候,给你最致命的一刀。
那天傍晚,雾终年临时被一个电话叫走。
是当年国外旧敌的余党自首,牵扯出一些必须他亲自处理的收尾。他犹豫了整整十分钟,看着沙发上乖乖抱着抱枕看绘本的鹿烬,怎么也舍不得离开。
“我很快回来,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
雾终年蹲在他面前,一遍遍吻他的额头,指尖轻轻贴着他的小腹,“别乱走,别乱吃东西,门锁好。”
鹿烬抬头,眼神已经软得像水,轻轻点头:“好,我等你。”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温柔安稳的语气,说“我等你”。
雾终年心都化了,又多叮嘱了两句,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他不知道,这一去,差点让他彻底失去全世界。
他走后不到一小时,门铃响了。
鹿烬以为是雾终年忘带东西,毫无防备地开了门。
门外不是雾终年。
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妆容艳丽,眼神阴鸷,身上带着一股刺鼻的、刻意压制的信息素,一进门就死死盯着鹿烬微微隆起的小腹,像盯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鹿烬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后退,脸色瞬间惨白:“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我是谁?”女人笑了一声,声音尖刻又冰冷,“我是当年,陪在雾终年身边的人。你以为他那些温柔深情是真的?你以为你怀了他的孩子,就能绑住他?”
鹿烬浑身发冷,本能地护住小腹,往后退:“你出去……我要喊人了!”
“喊啊。”女人步步紧逼,从包里掏出一小瓶无色无味的液体,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
一股极淡、却极阴寒的气味散开,瞬间弥漫整个客厅。
不是普通的气味。
是专门针对Omega孕期腺体、能无声无息诱发流产的抑制剂毒素。
无色,无味,无痕迹,查不出来源,却能在半小时内,一点点剥离母体与胎儿的联系。
鹿烬瞬间觉得小腹一沉。
一股尖锐、冰冷、撕扯般的剧痛,猛地从下腹炸开。
他脸色“唰”地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指尖死死抠着地板,疼得浑身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吸不上来。
“你……你做了什么……”
女人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恶毒又疯狂:“我做了什么?我在帮你解脱。你这种人,不配怀他的孩子,不配站在他身边,更不配得到他的守和安。”
“这个孩子,今天必须死。”
鹿烬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孩子……他的守安……
他不要!
他不要失去孩子!
这是他和雾终年的孩子,是他好不容易接受的未来,是他一点点软下心接纳的希望……
不能没了!绝对不能没了!
鹿烬拼尽全身力气,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
他要打给雾终年。
他要喊他回来。
他要救他们的孩子。
可女人一脚踩住他的手腕,狠狠碾压。
“别白费力气了。”女人冷笑,“等他回来,你肚子里的孽种,早就保不住了。”
剧痛从手腕传到小腹,再撕裂到心脏。
鹿烬疼得眼前发黑,眼泪汹涌而出,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那一点微弱的、属于生命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变冷、变轻、消失。
“放开我……求你……”鹿烬崩溃哭喊,声音破碎嘶哑,“我的孩子……那是守安……求你放过他……”
“求我?”女人笑得更狠,“你怎么不求雾终年,别来招惹我?”
鹿烬再也顾不上疼痛,拼命挣扎,用尽全力嘶吼:
“雾终年——!!!”
“你回来——!!!”
“救我们的孩子——!!!”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穿透房门,落在空荡荡的楼道里。
无人回应。
小腹的剧痛越来越猛烈,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流下,染红了他浅色的裤子,刺目得让人窒息。
鹿烬彻底崩溃,抱着肚子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哭得几乎窒息。
“守安……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没护住你……”
“别离开妈妈……别离开爸爸……”
他能感觉到,那一点微弱的心跳,消失了。
雾终年赶到时,整个世界都塌了。
他处理完事情,心脏莫名狂跳,慌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一路闯红灯飙车回来,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血液彻底冻僵。
客厅里弥漫着刺鼻的毒素气味。
女人早已不见踪影。
而他的鹿烬,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护了四个月的人,正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色惨白如纸,裤子上全是刺目的红,双目空洞,眼泪无声滑落,怀里死死护着小腹,一动不动,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小烬——!!!”
雾终年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倒在他身边,双手颤抖得几乎碰不到他。
他不敢碰,不敢抱,不敢看那片刺眼的红。
“小烬……你看着我……你别吓我……”
“叫我……你叫我一声终年哥……求你了……”
鹿烬缓缓抬起眼,空洞地看着他,眼神没有焦点,没有光,没有痛,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终年哥……”
“我们的守安……没了。”
“他走了。”
一句话,彻底击碎雾终年所有理智。
他猛地抱住鹿烬,力道大得几乎将他揉进骨血里,却又在下一秒想起他的身体,惊慌失措地松开,小心翼翼将他打横抱起,疯了一样冲向门口。
“不会的……不会的……”
“我们去医院……我们救他……他会回来的……”
“爸爸还没抱过他……还没叫过他守安……他不能走……”
鹿烬靠在他怀里,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抬手,摸了摸雾终年泪流满面的脸,声音轻得可怕:
“别忙了。”
“我没护住他。”
“是我的错。”
雾终年哭得撕心裂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走!是我没护住你!是我没护住我们的孩子——!!!”
他恨死了自己。
恨自己一时离开。
恨自己以为安全。
恨自己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恨自己亲手把鹿烬和孩子,推向了地狱。
医院的红灯亮起,急救室的门关上。
雾终年跪在走廊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剧烈颤抖,一向冷静强大的Alpha,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他一遍遍地捶打墙壁,直到指节血肉模糊,直到鲜血染红墙面,也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比起鹿烬眼里的死寂,这点痛,算什么。
半小时后,医生走出来,摇了摇头。
“抱歉,孩子没保住,月份太浅,毒素太烈,没能保住。”
雾终年整个人僵在原地,轰然倒塌。
没了。
他的守安。
他和鹿烬的孩子。
那个他取名为守安、承诺要守护一生安稳的孩子。
没了。
急救室门打开。
鹿烬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闭着,眼泪却不停地从眼角滑落,浸湿枕巾。
他没有哭出声,却比任何崩溃都更让人心碎。
雾终年一步步走到床边,缓缓跪倒在地,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额头抵着病床边缘,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小烬……对不起……”
“是我没用……是我没护住你和孩子……”
“你骂我,打我,怎么恨我都好……别不理我……”
鹿烬缓缓睁开眼。
那双刚刚才融了冰、软了心、装满温柔的眼睛,再次回到了最初的死寂。
甚至,比最初更冷,更空,更绝望。
他看着雾终年,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哭,没有闹。
只有一片,彻底死掉的平静。
“雾终年。”
他轻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雾终年心脏。
“我再也不信你了。”
“你说过守我,守孩子,守安稳。”
“你说过不会再让我疼。”
“可我现在,连我的孩子都没了。”
雾终年浑身剧烈颤抖,眼泪疯狂砸在地上,泣不成声:“我知道……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用命赔……我用命守你……”
鹿烬轻轻闭上眼,不再看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机会我给过你了。”
“三年前给过。”
“重逢后给过。”
“刚才……我也给过。”
“我没有力气再给了。”
病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滴滴的声音,和雾终年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刚刚融化的冰,再次冻结。
刚刚亮起的光,彻底熄灭。
刚刚靠近的心,彻底崩碎。
鹿烬望着白色的天花板,眼泪无声滑落。
守安。
妈妈对不起你。
爸爸对不起你。
我们终究,没有守到那份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