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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他在无声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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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见势不妙,故意转移话题:“是公司的消息吗?”
贺景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林薇又抢过话头:“哎呀先不说这个!崔遇,还是先说你蛋糕店的事情吧……”
话说到一半,她犹豫起来。
崔遇抬起头,眼里先前的期待已淡去。
刚才那则短信让他心中起疑,他实在不愿往那方面去想。
下意识瞥向贺景——对方正闷头灌着红酒,一言不发。
“让贺景代言?”崔遇嘴角的浅笑僵住,“这就是你说的稳妥办法?”
“还能带流量,稳赚不赔呀。”
“是么,”他声音冷下来,“为什么电话里不这样说?”
“她说了,你会来吗?”贺景放下酒杯。
你会来吗?
四个字,不留情面地揭穿他的逃避。
经过这长达七年的时间,贺景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这个人是否也像他那样,仍然深爱着对方?
他想大声问出来,想听真实的想法,心里的卑怯感却死死扼住他喉咙。
如果年少时停留的喜欢是青春里懵懂的心动,那现在清醒的他,是不是该义无反顾地再次奔向那场——被阻止的初恋?
“我想帮你,我是自愿的,”贺景停顿一秒,张了张嘴,“至少现在,我们还是朋友吧?”
没能理解这句话,崔遇只感觉有一股无法抑制的情绪冲上心头,说不上是心酸还是生气。
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抱歉,我想去趟洗手间,你们先聊吧。”
说完,匆匆离开位置,寻着洗手间的方向消失身影。
林薇瞪了贺景一眼,“你干吗?来之前不是已经说好台词了吗。真是气死我,一个个嘴比城墙硬。要是他不理你那就是你自作自受了昂。”
如果不是和崔遇关系特别好,不忍心他再持续这样的生活状态,林薇才懒得管这些事情。
洗手间里,崔遇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感觉脸上有火在烧。
他需要冷静。需要想清楚——
贺景到底想做什么?
当年是自己先推开了他,现在这样心烦意乱又算什么?
还想再融入到他的生活里吗?
他现在过得很好,而你呢……
一个又一个问题,不断审视着他渴望却又退缩不前的内心。
在聚会之前,他一直想不明白自己的蛋糕店到底招惹到谁,但在无意间看到的那则消息,冰冷的猜想随之浮上心头……
他不禁想,是报复吗,贺景会做这种事情么……?
不,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不是……
他垂下头,对于这么久没见的人,他又有几分还了解的自信呢?
这时,手机突然响铃。
林薇发来消息:「贺景被人认出来了,你快过来带他走。 」
崔遇从洗手间回来,发现餐厅角落已陷入轻微骚动。
几个年轻顾客举着手机,正对着贺景的方向兴奋地低语、拍照。贺景依旧坐在原位,但已重新戴上了口罩和帽子。
就在这时,餐厅入口处传来更嘈杂的声音,似乎有闻讯而来的人试图涌入。闪光灯隔着玻璃窗突兀地亮起。
崔遇瞬间理解状况的严重性。
艺人私下与人聚餐可能会被编排出怎样的故事?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贺景眼中一闪而过的……疲惫。
来不及思考,崔遇拉起他就从后门跑出去。
身后是渐起的喧哗和餐厅经理劝阻的声音。
站到大街上,崔遇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人住在哪里,问他也不说话,就愣愣地看着。
他思忖着,给林薇发去消息,询问住址。
可是等了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复。
十点刚过。也许是快到秋天的缘故,夜里的风凉得不禁让人缩起脖子。
贺景突然身子一歪,卸下一半力气,靠在了崔遇肩上。
他眼神迷离,看上去已经醉得站不稳脚跟。
崔遇被吓得扶住他。眼下这情况,总不能一直在这吹冷风,更何况明天还得早起去店里。
带着这样无奈的想法,贺景最终被他搀扶着带回家。
房间里的设计图纸还摆在桌上,没来得及收拾。
崔遇将贺景扔到床上,他必须得先洗澡,刚才身上沾了不少酒气。另外还得给贺景换衣服,擦拭身体,他可不想自己的床上一股酒精味。
今晚大概只能先睡沙发了吧。
瞥向床上纹丝不动躺着的人,轻叹了口气。
一会儿再给薇薇姐打电话吧,仅仅只是聚了个餐,却感觉比工作几天都要累上好几倍。
刚想走开,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贺景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眼神迷离地盯着他。
这家伙是真醉了?崔遇想抽回手,贺景反而猛地拽着崔遇。
挣扎间,崔遇脚下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倒去。
贺景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用力将他往回拉。
“砰”的一声闷响。
没有摔在冰冷的地板上,而是摔进了贺景的怀里。
两人一同躺在床上,贺景在下,崔遇在上。
崔遇撑着手臂,惊魂未定地抬眼,正对上贺景近在咫尺的目光。呼吸交错,体温交融,所有掩饰和伪装在这个突如其来的零距离下无所遁形。
贺景看着这张让他想了七年、痛了七年的脸,看着他因为慌乱而轻颤的睫毛,理智的弦在酒精和汹涌的爱恨里彻底崩断。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在崔遇试图起身的前一秒,猛地扣住他的后颈,仰头吻了上去。
这带着思念、不甘、怨愤和从未熄灭的爱火的吻。
近乎凶狠地撬开他的牙关,像要借此确认这个人的存在。
“唔……!”
崔遇脑中已是一片空白。
熟悉的气息,以及其中蕴含的滔天情感,他应该推开,可身体却先于意志背叛了他,被这个吻拽着不断下沉。
直到尝到一丝咸涩。
贺景在哭,他在无声地流泪。
他推拒的手,不知不觉失了力道。
一吻结束,两人都在剧烈喘息。
贺景松开手,偏过头,用手背狠狠擦了下眼睛:“……对不起。”
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又变回了那个害怕被丢下的人。
“我又搞砸了……对不起……”
崔遇没有回应,他慌忙起身,耳根爆红,逃离了房间。
屋子像以往一样安静,浴室里响起哗啦水声。崔遇站在花洒下,发愣似的任水从头顶淋下。
十几分钟过去,浴室的水声停了。
他刚出来,就看见坐在画架前的贺景,微微愣住。
刚才那激烈的画面还在他脑海挥之不去,现在都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人。
客厅很小,画架摆在角落,一眼就能清楚望见。
贺景听见细微响声,也回过头。
酒醒得真快。
“你在做什么?”崔遇问。
“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崔遇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去。
画架上夹了好几张纸,一旁的垃圾篓里还有被揉皱的纸团,地上散落着剪纸图案的草稿,贺景正指着最下面那张。
白纸上画着一颗红苹果,阴暗的半边像是腐烂,混杂另一半鲜亮的色彩,颜料被擦出纸张,延展至画板,明显是被毁坏的画作,也不妨碍有种奇异的美感。
崔遇盯着愣了好一会儿,这是他前段时间自暴自弃忘了收拾。
“忘了,随便画的。”说着,他直起身俯视贺景,“给你拿了衣服,应该能穿,你自己擦洗一下身体就去睡觉吧。”
他想快速逃离现场。
“哥。”贺景突然改变称呼。
这是高中时期只有他们俩待在一起时才会这样叫。
崔遇听见他的喊声,停下回房间的脚步,疑惑回头。
“你成功了吗?”贺景的视线仍然停留在画上,他背对着崔遇,“你那时说,毕业要成为一名画师,现在成功了吗?”
“问这个干什么,重要吗?”
“为什么不重要,你忘了自己曾经说过什么?”
贺景的语气听上去很不妙。
“我说过什么了?完成梦想?”崔遇感觉自己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梦想能当饭吃吗?我只想安安稳稳过好我的生活,这就足够了。”
贺景抓住他手腕,不让他走开。
他的手微微颤抖,或许是酒精作用,声音随着激动的情绪变得高亢起来。
“是吗,那你为什么要一张又一张地重复画这幅画?你想证明什么?想证明自己是不是再也画不出来了对吗!”
墙上的秒针嘀嗒转动着,时间却如同静止般令人窒息。
崔遇扭过脸,紧咬嘴唇。
“画技生疏了而已,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
贺景的眼眶湿润酸红,曾经那些美好的回忆像电影般在脑海里浮现。
依稀记得,那时的他们漫步于河边小道上,迎着夏日暖风——
“贺景,毕业后你想做什么?”
贺景摇摇头,“我没想好……”
崔遇翻着单词书页。
“你家人不是希望你成为艺人?未来一定会很出色吧。”
贺景低下头默不作声。
崔遇突然又问:“你自己呢,想成为什么?说起来,你有梦想吗?”
贺景看着他,似乎没能理解这些话,“我不知道……”
崔遇轻声笑了,像个大人一样开始讲述梦想的意义,“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拥有梦想可是人生的新开始,这可意味着命运会发生与众不同的改变……”
“那哥你呢?”贺景眨眨眼,很好奇,“你的梦想是什么?”
崔遇思索着,不知该不该说,“画师吧,或者艺术家?”
他眼底泛起笑意,“我很小的时候就觉得会画画的人很厉害,我还很喜欢剪纸,这些在我看来都是很美好的东西。”
“哥一定会成功的。”贺景坚定地说。
崔遇不置可否,“我想,真到那个时候的我,一定会为自己感到骄傲吧。”
思绪被一阵冷风拉回现实。回望过去,现在的相逢却显得冰冷刺骨。
贺景妈妈的话不断提醒着崔遇:“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就应该让他走更璀璨的道路。”
分别时的记忆刻骨铭心,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你什么?”他冷笑一声,强忍着泪水,攥紧拳头,“你究竟是站在什么立场来质问我?说到底,你我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
如果不是因为吃饭时贺景说的那些话,他或许就会因为现在的氛围犹豫不定,甚至想要打破防线回头。
“还有那些差评就是你干的吧?我都知道了。”
本来打算暂时不提这事,等明天再问林薇,可心里的无名火还是激发了他。
贺景微微睁大眼睛,“不是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是哪样?”崔遇冷冷打断他,语速极快地说:“是你让人刷差评,让林薇打电话给我,好顺理成章制造见面机会是吗?我说怎么会这么巧,还有那些短信,我知道是你发的,你真的很幼稚。”
“我只是想见你,我怎么会做那种卑鄙的事情!”
贺景的声音哽咽起来,“我明明像你说的那样过好自己的人生,没有被任何人耽误,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我们从前不是很好吗?”
他感觉自己从未了解过真正的崔遇,这个人温柔得总是让人觉得有机可乘,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可每每拉近彼此距离时,那种无法触碰到真实的空虚感,瞬间包罗整个身躯。
崔遇没有回头,声音却哑然。
“你一辈子活在以前吗?”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今晚过后,你就自己离开吧。”他垂着头,“至少给我们彼此留下些好的回忆。”
“不,不要,我不该说这些。”贺景突然焦急地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啜泣着道歉:“哥,对不起,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真的不是我,我只是…太想念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