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发小 “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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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咔嚓——”
最后一缕发茬穿过指缝，滑过黑色的围布，掉落在阿邦的皮鞋边。
金色剪刀在空中转了个漂亮的刀花，利落地收进阿邦腰间的皮套里。他拿起海绵刷，扫去沈威脖颈上的碎发，这才解开围布用力一抖：
“好了。”
沈威慢慢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人陌生得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坑坑洼洼的寸头修出了层次，头顶留了一点长度，鬓角两侧被推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脸还是这张脸，但底层的颓气被洗掉了，剩下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野和硬，像一把刚开了刃的神兵。
盛夏至放下手里的杂志，走到镜子前，双手插兜打量着里面的沈威。
“稍微像个人样了。”盛夏至看着沈威额角的一道浅色旧疤，“能不能把这道疤遮一下？”
“我是剪发的，不是植发的，头发都剪没了，拿什么遮？”阿邦推了推金丝眼镜，看向沈威，“大威，感觉怎么样？”
“手艺不错。”沈威抬头看向阿邦。
“那是自然。”阿邦从台子上挑了把老式的剃须刀，“也不看看我是谁调教出来的。”
阿邦把热毛巾敷在沈威的下巴上，一边打着肥皂泡，一边透过镜子看向盛夏至。
“还记得吧？以前在老宅的时候，我爷天天拿着戒尺逼我练手劲。”阿邦笑着摇了摇头，“比你爹逼你练马步还狠。”
沈威在热毛巾下闷声问了一句：“老宅？”
“盛家大宅。”阿邦揭开毛巾，把泡沫涂满沈威的下巴和脸颊，“我爷是盛家的御用理发师，我是家生子，跟这盛少爷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阿邦手里的剃刀在荡刀布上蹭了两下，发出“刷、刷”的声音。
“滚蛋，屁的少爷。”盛夏至趁着这个空隙，轻踹了阿邦一脚，“警告你啊姓唐的，别跟九叔一个样，死都不肯改口。”
阿邦笑了笑，捏着剃刀贴上沈威的皮肤，开始刮胡茬。
他刻意把‘少爷’二字咬得极重，继续说道：“这少爷小时候皮得很，有一次偷喝了盛老爷子酿的青梅酒，醉得在梅花桩上跳脱衣舞。老爷子气得罚他站了三个小时马步，我偷偷给他送馒头和肉，结果被少爷嫌弃馒头太硬，反手扔进了鱼池里。”
“请不要颠倒黑白，唐少邦先生，那个馒头是馊的。”盛夏至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而且那块肉是从大福的狗碗里顺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馒头明明没馊，就是硬了些。而且，你生了副狗脾气，当然要吃狗食了。”阿邦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手里的剃刀稳稳地游走在沈威的喉结附近，“你看看你现在，还跟小时候一个样，也就是我不跟你计较。”
盛夏至翻了个白眼，看着阿邦在沈威脖子上比划的剃刀:“趁着用刀的时候说我坏话，还拿我的人做人质，啧，你们唐家人都蔫坏。”
“嘿，我们唐家人怎么了？”
阿邦终于刮净了最后一片泡沫，停下手里的动作，拿湿毛巾帮沈威擦拭干净，微笑着看向盛夏至：“当年我爷在大宅里给你剃头，你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最后是哪个唐家人拿着糖葫芦哄你的？”
“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能记到八十岁啊？”
“没办法，印象太深了。”阿邦继续弯下腰，仔细检查沈威的下颌线，“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狮王盛神，小时候为了不剃头，能抱着柱子哭到尿裤子，最后还要盛老爷子拿藤条抽屁股呢？”
沈威的嘴角勾了一下，侧过头看向盛夏至。
盛夏至又拿起了杂志随意翻着，似乎对阿邦的爆料并不在意。
“好了。”
阿邦把毛巾扔进篓子里，往沈威脸上拍须后水。
沈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阿盛的人就是自家人，以后来剪头发，给你记账。”阿邦拍了拍沈威的肩膀，话锋一转，“不过这少爷以前带来的那位，可没你这么好说话。”
盛夏至翻杂志的手停住了。
沈威也扭头看向阿邦。
“昨天晚上，项云回也来我店里了。”阿邦一边收拾台面，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
盛夏至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书页上，杂志的页角却已经被他捏出了一道折痕。
“他的强迫症还是超级烦人，”阿邦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就因为这边翘了根头发丝，他皱着眉让我捣鼓了半天。”
阿邦透过镜子的反射，观察着盛夏至的表情：“然后……他问起你了。”
盛夏至终于抬起头，语气淡淡的：“问我死了没啊？”
“没那么直接，”阿邦笑了笑，把理发工具逐一码进消毒柜，“他问我有没有见过你的新狮尾。”
“你怎么说的？”
“我本来就没见过，”阿邦抬眼看了下镜子里的沈威，“不过今天见到了。”
盛夏至冷笑一声：“恭喜你，下次跟项老板有谈资了。”
“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啧。”阿邦关上消毒柜的门，“他好像挺在意的，还问传言是不是真的，说你从建筑工地上捡了个民工。”
盛夏至冷哼道：“他消息倒是灵通。怎么，怕我带着民工抢了他的冠军？”
阿邦停顿了一下，视线在沈威身上扫了一圈，随后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碎发：
“他说新狮尾没底子，可能跟不上你不要命的节奏。毕竟市面上主流的狮尾，要么是体校出来的，要么是练举重搏击的。”
“那也要我看得上才行，我现在的狮尾，就是沈威。”
盛夏至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了一根咬在嘴里，在店里绕了一圈，却没找到火机：“民工怎么了？我家沈威比他项云回还要稳，没基本功就能把天玺的狗打废！告诉他少操闲心，管好他东家的那堆破铜烂铁吧。”
“你自己跟他说呗。”阿邦把垃圾倒进桶里，“反正你们以前……”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阿邦的话。
铁门被大力推开，一股浓郁咸鲜的酱油香混着夜风，钻进了理发店。
一个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
来者穿着速干衣，大概一米八五，身材很壮，皮肤黝黑，长得浓眉大眼，手里提着两个塑料饭盒。
“阿邦！孖蛋肠粉来啦！”男人嗓门很大，震得盛夏至的耳膜嗡嗡作响，“赶紧趁热吃，吃完我要去开店……”
男人声音戛然而止。
他盯着坐在柜台边的盛夏至，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眼。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圆，嘴巴张成O型，眼底爆发出无比狂热的光芒。
“卧槽……”男人把两盒肠粉随手甩在柜台上，“盛神？！”
男人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他猛地跨前一步，根本顾不上礼貌，直接伸手抓住了盛夏至的肩膀：“您是盛夏至吧？！我没认错吧？”
“是，你好。”
盛夏至被这一嗓子惊得一抖，嘴里咬着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劲很大：“所以，你可以松手了吗？”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触电般地松开手，用力在裤子上擦着手心的汗：“我太激动了！我叫范赫！是个醒狮迷！我是您的粉丝……铁粉！我喜欢您很多年了！”
盛夏至表情有些僵硬，他向来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
他转头看向阿邦，眼神里写着“这是哪来的神经病？”
阿邦正在拆一次性筷子，接收到求救信号，也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范赫退后一步，目光灼灼地“欣赏”着盛夏至。
“天哪，居然能在这见到真人！”他转头看向阿邦，埋怨道，“阿邦你不够意思啊！盛神在你这剪头发，你居然不通知我？”
阿邦靠在柜台边，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也是刚知道……他是你偶像。”
范赫眼里只有盛夏至，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的沈威：“盛神，去年的公开赛真的太精彩了！您和项神的配合简直绝了！”
盛夏至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范赫激动地比划着动作：“项神在下面做托举，您在上面‘云里翻’接‘海底捞月’！太丝滑了！那招‘双狮戏珠’就是艺术！是神迹！”
盛夏至的脸色瞬间结了冰，眼里的温度降到了零点。
【双狮戏珠】这个词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他最不想触碰的回忆里。
就是在这场比赛中，他的腿和项云回的肋骨受伤了，两人正式拆伙，项云回跳槽到了天玺。
“是吗，”盛夏至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都过去了。”
“别啊，怎么就过去了啊！大家都盼着你们复合呢！真的！”
范赫根本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还沉浸在自顾自的亢奋中，喋喋不休：
“大家都说，只有项神的底座，才能配得上您‘流光望月’的本事！”
一旁的阿邦脸色一变，他瞥了一眼盛夏至黑得像锅底的脸，赶紧开口打圆场：“范赫啊……肠粉要凉了……”
“凉了没事！”范赫大手一挥，越说越起劲，“盛神，您要是能和项神再合体，那绝对是震动整个醒狮圈的大事！最近我看新闻说您在找新搭档……哎呀，外面的野路子哪能跟项神比啊？‘云回夏至’组合才是最……”
这时，一直站在盛夏至身后的沈威走了出来，低头看着范赫。
“野路子怎么了？”
范赫愣住了。
他仰起头，愕然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壮汉。对方眼神很凶，周身却散发着一股经受过风霜打磨的戾气。
“不是……我在跟盛神说话，你谁啊？”范赫下意识地问。
“我是谁？”沈威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浑身发抖的盛夏至。
他转过身，直接将后背留给范赫。
在范赫错愕的目光中，沈威抬起手，动作自然地帮盛夏至理了理衣领。
随后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眼神凶狠地钉死在范赫身上：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沈、威。”
阿邦推眼镜的手僵在了半空。
“谢谢你喜欢盛夏至，但既然你是他的粉丝，请你以后……”沈威往前逼近了一步，“不要再在他面前提到项云回了。”
盛夏至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沈威的背影。
“你的项神，已经抛下了他，”沈威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石头，“所以‘云回夏至’组合不会再复合了。”
范赫被沈威骤然爆发的气势，逼得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沈威用食指用力戳着自己的胸口，眯着眼盯住范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宣告：
“我、是、盛、夏、至、的、新、狮、尾……听懂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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