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七星鼓 “你连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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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蟑螂狗熊，你要不要吃？”
盛夏至坐在后院老槐树下的木桩上，身体随着树影摇来荡去，手里还攥着半袋椰肉干。
“等会儿就要吃饭了，你一会又吃不下。”沈威板着脸把椰肉干从他手里抽走，“就这么一会，你都吃了快半袋了。”
“刚刚勤仔和阿飞明明也吃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吃的。”盛夏至拍了拍手上的糖粉，扭头朝着厨房喊道，“九叔！今晚吃什么呀？”
知了叫了整天，这会儿声音哑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嘶鸣。夕阳卡在狮馆后院的围墙上，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正在帮厨的十三从厨房花窗探出个脑袋：“师父，九叔叫了生记鸡煲，让他们一会送过来。”
“生伯家的啊？九叔，你叫的是辣味还是原味煲啊？”盛夏至眼睛一亮。
“叫了两煲，辣味煲吩咐阿生给你加辣了。”九叔走到水泵边，弯腰从水盆里把泡着的蘑菇捞了出来，“阿生说今天的鸡品质很靓，油不多，肉也紧实，少爷一会多吃点。”
看着九叔的动作，盛夏至眉头一皱：“九叔，我说了多少次了，弯腰的事让我们年轻的来嘛！”
“就捞几个蘑菇，还特地让你从那边跑过来啊？”九叔直起腰，笑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有没有我们俩能帮忙的？”沈威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弯腰仔细擦拭着树下的木桩。
“菜都洗得差不多了，他们三个就够了。”九叔指着在厨房跑进跑出的三小只，转身进了厨房。
“行吧行吧，既然今晚有辣菜，我就不吃零食了。”盛夏至冲着九叔的背影哼了一声，“九叔，反正我不管啊，你下次再逞强伤了腰，我说什么也不让你进厨房了。”
沈威愣了愣：“九叔腰闪了？”
“都前年的事情了，提了桶水就住了两天院，”九叔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带着无奈的笑意，“被这几个小子一直念叨到现在。”
盛夏至咂了咂嘴，扭头看向旁边的沈威。
“你再擦下去，漆皮都要被你搓掉了。”盛夏至声音懒洋洋的，“这是木头，不是古董花瓶。”
沈威手里的动作没停：“这两天天气太热，这些桩没人用，落灰了。”
“落灰就落灰。”盛夏至伸了个懒腰，“那是用来踩的，又不是用来舔的。”
沈威直起腰，把抹布换到左手，甩了甩发酸的右手，又接着擦：“闲着也是闲着，你不让我练步伐，手总得找点事干。”
盛夏至绷直着腿，扭了扭肩膀：“你就是把这桩子擦出一朵花来，也得给我好好养腿。”
沈威低头看向自己左膝盖窝里贴着的膏药：“这都第五天了，早不疼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只要求你修养十天，不过分吧？”盛夏至跳下木桩，端起石桌上的牛奶杯晃了晃，冰块撞击杯壁发出脆响，“你是蟑螂，不是金刚狼！别忙活了，老实坐着就好。”
沈威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闲着难受，心里发慌。”
盛夏至吞下一大口牛奶，舔了舔唇上的白渍：“‘带薪拉屎’懂不懂？真是劳碌命，让你歇着拿工资，居然还觉得烫手。”
沈威停下手上的动作，一脸困惑：“戴鑫是谁？”
“带……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盛夏至翻了个白眼，站起身走到回廊的阴影里，在兵器架的底层摸索几下，掏出两根短棍。
“喂，接着。”
沈威刚扭过头，就看到对方朝他扔了俩东西过来。他下意识地把抹布搁在桩顶，抬手一接。
抛过来的是两根光滑油亮的枣木鼓槌，手柄处缠着防滑的麻绳。
沈威接住鼓槌，愣了一下看向盛夏至：“干什么？”
盛夏至打了个响指，指向练功房檐下角落里盖着防尘布的大家伙：“既然手闲不住，就去练练手。”
沈威点点头，拎着鼓槌走过去，一把掀开黑色的防尘布。
灰尘在夕阳的光柱里飞舞，露出一面直径一米的大鼓。
鼓身由整块牛皮蒙制，边缘用两排粗大的铜钉固定。鼓面呈古旧的黄褐色，正中间的位置因为常年敲击，颜色比周围深沉许多，透着股油润感。
踢馆那天，九叔就是把这面鼓敲得震天响，鼓声现在仿佛还在耳膜里振荡。
沈威站在大鼓面前，掂了掂鼓槌：“怎么敲？”
“随便敲，”盛夏至背着手，慢悠悠地在后院踱步，“别把鼓皮捅破就行。”
沈威握紧鼓槌，手臂肌肉猛地绷紧，砸在右侧鼓面上。
“咚！”
力道很大，鼓面发出一声闷响，惊飞了屋檐的几只麻雀。
“咚！咚！咣！咚！”
沈威左右开弓，没有任何节奏，不分轻重缓急，完全靠蛮力在砸。一会砸在鼓心，一会砸在鼓边。
这哪里是击鼓，简直是拆迁队在砸墙。乱七八糟的噪音在后院回荡，毫无气势可言。
“咚！咚——咔！”
鼓槌在鼓边上敲偏了，砸在铜环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盛夏至终于没忍住，笑骂道：“停停停！你在干什么？一会邻居要报警了。”
沈威一脸无辜，手里的鼓槌互相碰了一下：“你不是让我随便敲吗？”
“我是让你随便敲，但没让你拿出把鼓砸烂的气势啊。”盛夏至走到大鼓旁，笑着拍了拍鼓沿，“这鼓皮是老水牛皮，九叔养了二十年。照你这个敲法，不出三天就得报废。”
沈威看了看手里的鼓槌，往后退了一步，把鼓槌递出去，“不敲了，我还是去擦桩吧。”
盛夏至没接，而是从旁边拉过一把红木圆凳，摆在鼓的正前方。
“坐下吧，我教你。”盛夏至指着凳子。
沈威犹豫了一下：“坐着敲？”
盛夏至瞥了眼沈威的左腿：“腿不养了啊？站久了会充血的，晚上又肿怎么办？”
沈威没再废话，走过去坐下。
“张腿挺背，双手握锤。”
沈威依言挺直脊背，把大鼓夹在两腿中间。
盛夏至绕到他身后：“手抬起来。”
沈威举起双手，握着鼓槌悬在鼓面上方。
“放松，我带着你打一遍。”
盛夏至往前迈了一步，胸膛贴上了沈威的后背。他俯下身，双臂从沈威的腋下穿过，向前延伸。
一双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覆盖在了沈威粗糙的大手上。
“你的手真凉，跟冰箱里的猪蹄一样。”沈威感叹道。
“滚蛋，有你这么说话的嘛？”盛夏至又翻了个白眼，“我是冰猪蹄，你手这么热，岂不是烧猪蹄了？”
沈威老实闭嘴，死死攥着鼓槌。
“你先放松，手腕不要这么僵。”盛夏至手指收紧，扣住了沈威的手腕关节，“敲鼓用的不是胳膊的死力，是手腕的抖劲。”
“嗯。”
“别紧张，这是鼓槌，不是钢筋。”盛夏至手指用力，强行掰开了沈威的拇指和食指，“你就算把它捏碎了，它也不会响。”
沈威僵硬地任由对方摆弄，只觉得后背一阵酥麻，那是盛夏至呼吸时喷在颈间的热气。
“来，卡住这里。”盛夏至捏着沈威的虎口，调整着鼓槌的重心，“后三指虚握，掌心留出空间。”
“你连呼吸都带有牛奶味啊？”沈威没头没脑冒出一句。
“教你打鼓呢，别分神。”盛夏至反手冲着沈威肩膀甩了一掌，“手腕别锁死，要像甩鞭子一样，把力量送到槌头。”
说完，他握着沈威的手腕，带着他的手臂高高抬起，猛然落下。
咚——！
鼓声清脆洪亮，不再是之前闷在鼓心的死声，而是带着悠长回音的震颤。
沈威双眼亮了一下。
“这地方是鼓心。”盛夏至握着他的手，稍微往外挪了一点，“这里是鼓边，敲敲看。”
得——
“声音更厚实，回音短一点。”沈威感觉到了手感的变化。
“对，然后是这里，鼓帮。”盛夏至带着他的手，用鼓槌的杆部敲击鼓身的木边。
切！
清脆的木质撞击声。
“南狮的鼓，讲究的是‘精气神’，所以手势很重要。”盛夏至胸膛又顺势贴上了沈威的后背，“醒狮鼓分很多种：三星、五星、七星……”
沈威能清晰地感觉到盛夏至的体温，还有他紧贴着自己背脊的、沉稳的心脏跳动。
咚、咚、咚。
鼓点随着他的心跳频率一起响起。盛夏至控制着沈威的右手，连续敲击了三下鼓心。
“鼓手要通过鼓点的轻、重、快、慢，来指挥醒狮表现出“龙腾虎跃”的姿态。”盛夏至用力带着沈威的手腕往下压，“刚刚这是‘龙’，狮尾动作要像龙，起势沉，后势灵。”
紧接着，他又抬起沈威的左手，快速敲击了两下鼓边。
得！得！
声音脆且急。
“这是‘虎’的节奏。”盛夏至的身体随着动作微微前倾，胸口紧紧压在沈威的肩胛骨上，“狮头像虎，动时巧，静时威。”
盛夏至抓着沈威的手，鼓槌在鼓面上交替弹起、落下，节奏越来越快。
“静狮或者起狮的时候，通常用三星鼓……”
“这是行狮鼓，通常是五星鼓，相当于狮子的步行节奏……”
“七星鼓用于激烈搏斗、上桩或采青的高潮环节……”
盛夏至的声音夹杂着淡淡的牛奶香气，不断拂过沈威的耳畔。
每一次敲击，鼓面的震动都会顺着鼓槌、手臂，一直传导到两个人紧贴的身体上，像是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脊背。
沈威没再说话，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上。
这种被完全操控的感觉很奇妙，不需要自己思考，不需要自己判断发力点，只需要顺着盛夏至的引导，把自己交出去。
鼓声越来越大，在胸腔里激荡，震得老槐树上的叶子都在簌簌颤抖。
“咚咚咚咚、得得得得、切！”
沈威能感觉到盛夏至的手心出汗了。
原本冰凉的手指，在剧烈的摩擦和震动中，正在一点点升温，变得滚烫。
“卡！卡！卡！”
最后三下鼓槌重重击打在鼓帮上，鼓声戛然而止。
余音散去，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盛夏至平复了一下呼吸，慢慢松开手，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沈威握着鼓槌，手掌里全是滑腻腻的汗液，虎口处也因为刚才的震动而微微发麻，“你的手，好像不冷了。”
盛夏至一愣，连忙把手插进裤兜里，往前跨了几步，背对着沈威看向了院中的老槐树。
“废话！运动过后当然会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七星鼓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