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啫啫鸡 “师父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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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噗噗噗”一路放着屁，最后声音停在了侧门外头。
门外传来变声期少年特有的公鸭嗓，急切喊着：“勤仔！快点开门！”
“来啦来啦！”阿飞扔下手里的半瓶可乐，从石凳上一跃而起，“勤哥！十三哥！端菜拿碗筷！”
阿飞拉开侧门，很快便提着一个大砂煲快步往回冲。砂煲外面包着厚厚的锡纸，还裹着几层旧报纸。
“烫烫烫！”
一个穿着绿白校服的高中生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另外一煲，龇牙咧嘴地往里走。放下砂煲后，他双手捏着耳垂，原地跳了两下脚，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
“陈家奇，今天怎么是你来送餐？”勤仔凑过去，伸手想碰砂煲盖子，被烫得猛地缩回手。
“今天店里生意特别好，我老豆忙不开，只能我帮手送餐了。”家奇甩了甩手，“我老豆特登给你们插了个队，要不然现在你们还吃不上呢。”
家奇直起腰，视线越过勤仔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正在和盛夏至聊天的沈威身上。
他愣了一下，用手肘捅了捅勤仔，压低声音道：“这是谁？新来的？没见过啊。”
“我师叔啊。”勤仔回头瞄了一眼。
家奇瞪大了眼睛：“这身高，这肩宽……还真是当之无愧的‘伽刚特尔’啊。”
“不准乱叫！”
“这名字不还是你们起的嘛！就叫就叫！伽——”
勤仔慌忙捂住家奇的嘴：“嘘嘘嘘！那时候他还不是我们师叔！现在要是让师父和九叔知道我们给师叔起花名，非把我们三个罚死不可！”
“行吧，不叫就不叫呗。”家奇摊摊手。
勤仔切了一声，用手指戳了几下他的胸口：“警告你啊，以后对我师叔放尊重点！叫威哥！”
家奇看着沈威，咂了咂嘴：“勤仔，你不是从来不服人吗？上次叫龙九的那个狮尾，你叫人家‘猪头皮’也叫了半个月啊？这回怎么转性了？”
“去去去，正契弟。”勤仔取了瓶可乐塞进家奇手里，“我什么时候不服过有真本事的人了？你要是能有我师叔一半本事，我喊你一声契爷。”
盛夏至端着盆青菜从厨房走出来，见到家奇打了个招呼：“奇仔，你爸生意怎么样？一起吃啊？”
“盛哥我不吃了，今晚店里来了个旅游团包场，我老豆都快忙疯了，我还要回去帮忙呢。”
“行，回头再转钱过去。帮我跟生伯问个好，等他得闲过来喝茶。”
“知道了。”
家奇朝勤仔挤了挤眼睛，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石桌上的粗陶砂煲噗噗作响，锅盖边缘用湿布封了一圈，白色的蒸汽正努力顶起锅盖，浓烈的沙姜香气混着酱香，顺着缝隙使劲地往外钻。
九叔揭开锅盖。
左侧一煲色泽金黄，酱红色的鸡块在滚烫的砂煲里翻滚，大颗蒜瓣被炸得金黄，紫色的洋葱和拍碎的沙姜点缀其中。底部的酱汁还在沸腾，冒着细密的小泡。
右边锅中则满溢红油，青红尖椒圈交错铺陈，暗红的干辣椒段被热油煸得微微发焦，冒着辛香的白气。鸡块浸在热辣的汤汁里，厚重的油脂包裹着每一块鸡肉。
“咳咳。”阿飞被辣味呛了一下，揉了揉鼻子，“盛哥这口味越来越重了。”
“体寒要多吃辛辣，”盛夏至拉开凳子坐下，“谁像你们，火力壮得晚上不用盖被子。”
沈威也在他身旁落座，顺手把两盒牛奶放盛夏至面前，对着三小只说道：“要喝什么自己去拿。”
三小只打闹着往冰箱跑去，九叔端着一壶茅根竹蔗水走过来，倒了一杯递给沈威：“生记做‘啫啫鸡’的手艺，在镜像市可是出了名的，都是他们家山里养的走地鸡，大威你一会多吃点。”
“多谢九叔。”
沈威接过杯，看了眼桌上的蘸料碟。除了常见的双色椒酱油，还有一碟黄绿色的陌生酱料。
他指着那碟酱料看向盛夏至：“这是什么？”
阿飞捧着健力宝挨着沈威坐下，抢答道：“师叔，那是沙姜碟。”
“九叔口味清淡，买了半边白斩鸡，沙姜和豉油是配的蘸料。”盛夏至捧着牛奶，慢悠悠喝了一口。
“嗯？不蘸醋吗？”
“醋？”勤仔一脸不可思议，“吃鸡放什么醋？”
“我在老家吃熏鸡的时候，都是蘸醋吃的，”沈威说，“还得配上蒜泥和泡泡油糕一起吃。”
勤仔撇撇嘴：“没吃过，听起来不是我的口味。加了醋，鸡肉不就发酸了吗？”
“加了醋才有回甜，而且吃再多肉也不腻。”沈威学着九叔的样子，夹了块白斩鸡在沙姜碟里滚了一圈，放进嘴里。
“唔？”
鸡皮爽脆，鸡肉滑嫩，沙姜辛辣中带着异香，混合着葱油瞬间充满口腔，沈威嚼了两下：
“这鸡皮这么脆？沙姜也很提味……嗯嗯，好吃。”
“比起加了醋的好吃吗？”阿飞探着脑袋问。
盛夏至夹了块鸡肉，翻来覆去确认了没有碎骨，才慢条斯理放进嘴里。
咽下去后，他用筷子头敲了下阿飞的脑袋：“华国地域广阔，口味各异，哪有谁比谁更好吃的？以后不能问‘谁更好吃’，没礼貌；要问‘能不能习惯’，懂了吗？”
阿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眼见十三夹了块翅根，立马把教诲抛到脑后，连忙去抢：“翅根是我的！”
“你都吃一个了！这个是我的！”
“勤哥你过分了啊，连蒜瓣都抢！”
沈威笑着看三小只抢作一团，视线又转回盛夏至身上。
盛夏至只喝了几口牛奶，筷子动得很慢。原味锅被三小只抢了大半，辣锅却几乎没动。
盛夏至的筷子悬在辣锅上方，眼神扫了一圈，又意兴阑珊地放下了。
“你不是喜欢吃辣锅吗？怎么不吃？”沈威试了块辣锅里的肉，“味道挺好的啊。”
“要你管。”盛夏至冷冷扫了沈威一眼。
沈威想了想，夹了块辣鸡肉用勺子压住，再用筷子把骨头撕开，放进盛夏至碗里：“这样能吃了吧？”
一旁正在抢食的三小只忽然被按了暂停键，连九叔也转头看了过来。
盛夏至脸上僵了僵，扭头看向沈威。
对方已经收回了筷子，正在辣锅里夹另一块无骨的鸡胸肉。
阿飞揉了揉眼睛，悄悄在桌子底下踢勤仔的腿：“师父不是最忌讳口水吗？刚刚师叔用的……不是公筷吧？”
勤仔偷摸竖了根手指，比出个“嘘”的手势：“……连九叔都不敢给师父夹菜啊，威哥这回要遭殃了。”
十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师父不会把碗扣到师叔脸上吧？”
“看什么？”沈威直视着盛夏至，又把鸡胸肉夹进他碗里，“没骨头的，放心吧。”
盛夏至低头看向碗里突然多出来的两块肉，鸡皮完整，色泽红亮。
他嫌弃地抿了抿嘴唇，最后却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见到这一幕，三小只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九叔的脸上，也浮现起一丝笑意。
见盛夏至吃了，沈威又伸出筷子，在辣锅底部翻出一只鸡腿，剔了骨放进对方碗里。
“够了，夹这么多，”盛夏至看着渐渐堆高了的碗，“你是喂猪吗？”
“你吃太少了。”
沈威又往盛夏至碗里夹了块肉，这才往自己嘴里塞了块三角形的尖端肉。
盛夏至正在吃鸡腿肉，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向沈威：“你吃的什么？”
“鸡美丽啊。”
“这也是你老家的吃法？”
“这是之前的工友带我吃的，说他们老家烧烤都爱点这个。”沈威嚼得津津有味，“怎么了？”
“这不是排泄器官吗？”盛夏至往后仰了仰，“全是淋巴和毒素。”
沈威看着盛夏至避之不及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解释：“这是核心肌群。”
盛夏至一脸荒谬：“核心肌群？”
“对，鸡走路头一点一点的，但这尾巴不动。所以它是控制平衡的核心肌群。”
看着沈威头头是道的样子，盛夏至被气笑了。
他指着另一锅，毒舌道：“鸡尾和狮尾，倒是专业对口。那还有一个呢，吃吧吃吧，以形补形，祝你早日练出鸡的平衡感。”
“噗哈哈哈哈！”
三小只终于忍不住了，笑得直拍大腿。
盛夏至饭量向来不大，在沈威的持续投喂下，此时已经有点吃撑了。
见师父打了个饱嗝，三小只立马转移阵地，开始疯抢辣锅里剩下的鸡肉。
几人嘻嘻哈哈地吃着，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九叔打开了后院灯。
桌上的两口砂煲已经见底了，连洋葱和蒜瓣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三小只瘫在椅子上，摸着滚圆的肚子，一脸满足。
“隔壁街的7-11，新来了个收银姐姐，可漂亮了！”阿飞剔着牙。
勤仔懒洋洋地吐槽：“你谁都说漂亮！家奇他嫂子上次头发烫坏了，你还说她的泡面头好看呢！”
“乔姐啊？结果呢？”盛夏至来了兴致。
十三捂着嘴笑：“结果被乔姐拿着电蚊拍追了三条街。”
“我说真的！”阿飞不服气地坐直了身子，“长头发，大眼睛，笑起来还有酒窝呢！昨天我去买水，她还送了我一张贴纸。诶她是不是喜欢我啊？”
“送贴纸就是喜欢你啊？”勤仔翻了个白眼，“那是7-11满十块送贴纸的促销活动！”
大家哄笑起来。
沈威没说话，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众人闲聊。
看着三小只脸上油光红润的神情，看着九叔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睛听他们扯淡，盛夏至偶尔插科打诨一句。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暖暖地交织在一起。
“怎么了？”盛夏至笑得眼里亮晶晶的，扭过头来看他。
沈威回过神来：“你在跟我说话？”
“没有，你旁边坐着个鬼你没看见吗？我跟它打招呼呢，哈喽——”
沈威笑了：“我只是……感觉这种场景很陌生。”
“陌生？”盛夏至喝了口牛奶，“以前在工地不吃饭啊？”
“在工地，吃饭就跟打仗一样，蹲在路边端着个不锈钢盆，呼噜呼噜五分钟解决战斗。聊的话题也就是工钱发没发，哪家的水泥标号不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见对方说一半停了，盛夏至挑眉追问：“哪样？”
沈威思考了一下措辞。
“像这样……坐在树下，吹着晚风，聊着天。”
盛夏至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了根烟没接话，他只是盯着不远处亮着的后院灯，嘴角微微上扬。
倒是九叔半眯着眼笑着，目光温和地看向了他：“大威，岁月再漫长，也不过是一日三餐啊……”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