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土木工程 “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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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蟑螂狗熊，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看着眼前一片烟雾缭绕，盛夏至扭头想打退堂鼓。可当他瞥见沈威眼中浓厚鲜活的兴致时，他又转念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街上的人实在太多了，杜卡迪笨重的躯壳无法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骑行，两人只能下车，由沈威推着走。
一辆卖炒河粉的推车急匆匆从旁边经过，车轮压过一块油腻腻的石板，飙起几滴黑色的污水。
沈威正掌控着沉重的车头，躲闪不便，鞋面和裤腿上被溅了几个泥点子。
“诶？看着点路啊！”盛夏至护短的少爷脾气一下就冲了上来，对着推车老板的背影拔高了音量。
“人这么多，你这大摩托推进来干嘛！”老板头也不回，大着嗓门顶了一句。
盛夏至眉毛一横，刚想上去理论，手臂却被沈威一把拉住了。
“算了，路本来就窄，咱们推这大家伙进来确实占道。”沈威好脾气地劝道，“裤子回去洗洗就行，别起冲突。”
“行吧行吧，反正被溅一身的又不是我。”盛夏至翻了个白眼，嫌弃地贴着墙根走，尽量避免身体蹭到油腻的塑料雨棚，“你贴着右边走。”
“好。”
沈威挡在盛夏至身侧缓慢前行，像是在汹涌的人潮里撑开了一艘小船。
两人经过一个烤羊肉串的摊位。
巨大的铁皮烤炉横在路边，红通通的木炭上架着几十根签子，摊主正抓着一大把肉串在炭火上翻烤，肥瘦相间的羊肉被烤得滋滋冒油。油脂滴进火里，火苗“滋啦”着窜上来，霸道的肉香瞬间充斥了鼻腔。
沈威脚步稍缓，目光盯着烤炉上的羊肉，喉结滚动了一下：“吃吗？”
盛夏至用手扇着风，避开飘过来的白烟。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眼里写满了拒绝：“不吃。”
沈威没再多问，径直走到摊前，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
“三十串羊肉，微辣。”
“好嘞！”摊主爽朗地应了声，抓起一把生串铺上铁架。
盛夏至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沈威，浓烟将他整个人包裹住，但他似乎很习惯这样的环境，边等边跟摊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没过多久，沈威便握着一大把烤好的肉串走了回来。竹签尾部被炭火熏得发黑，肉块上裹了层红褐色的调料粉，还在往下滴着油。
他在盛夏至面前停下，咬住一根肉串，扯了一口在嘴里咀嚼。
“你真不试试？”沈威咽下肉，又抽了一串递到盛夏至面前，“摊主新疆人，味儿挺正的。”
盛夏至视线落在沈威手上，肉串上的油摇摇欲坠。他五官扭成一团，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拿开点，别把油滴在我衣服上。”
“真不吃啊？”沈威三两口撸完一串，又咬住一根新的，“烤的挺均匀，真的好吃。”
盛夏至盯着焦黑的肉边，科普道：“油脂滴在炭火上，产生的苯并芘会随着烟雾重新附着在食物表面，是一级致癌物。”
“什么笨批……？”沈威嚼着肉，没听清。
盛夏至凑近了些，扯着沈威的耳朵重复道：“苯并芘！致癌！”
兴许是他的声音太大，周围几人都望了过来，就连烧烤摊的新疆老板，也顶着深邃的眼眸转过头来，目光不善。
沈威连忙赔了个笑脸，把肉串举高晃了晃以示赞赏，老板这才神色稍缓，转回头继续烤肉。
“你在人家烧烤摊面前说这玩意，还说得这么大声，平时没少挨打吧？”沈威舔了舔门牙。
“明明是你没听清。”盛夏至压低了声音。
“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工地门口的大排档天天烟熏火燎，也没见谁吃出毛病。”沈威撇撇嘴，继续大口嚼着肉，“而且人生在世几十年，不就为了一口吃食吗？又不是天天吃，偶尔过个嘴瘾，生活太讲究反而少了点人味儿。”
盛夏至又往旁边挪了半步，离那把肉串更远了一些：“我饿死也不会碰这种东西。”
“行吧。”沈威耸耸肩，不再劝他，开始一串接一串地狂炫。
他吃得很快，两眼放空，竹签一根接一根地变空。
盛夏至站在上风口，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端着纸碗边走边吃，有人坐在油腻的塑料凳子上喝酒，地面上到处都是踩扁的纸团和竹签。
他站在这片喧嚣之中，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诶对了，刚才陈伯说什么时候把货送到狮馆来着？我有点忘了。”盛夏至忽然抬头问。
沈威回想了一下，模仿着陈伯的声调语气：“‘你的摩托不好载，明天早上十点半昌仔去海滨区送货，我让他顺便送去。’”
“昌哥送啊？那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到了。”盛夏至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点开九叔的对话框，“我问问九叔明天出不出去。”
沈威点点头，把手里空掉的一大把竹签捏拢：“国庆假期你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打算。三小只都回家了，如果九叔也要出门，狮馆总得留个人看着。”盛夏至眼睛盯着屏幕。
“你要是想出去玩就去呗，我守着就行。”沈威把最后两串肉撸进嘴里，把竹签插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用力揩着手指上的油渍：“吃完了，走吧，我找个地儿洗手。”
盛夏至嫌弃地看着沈威的手，从机车边箱里掏出一瓶免洗洗手液丢给他：“先将就用，别把我车把弄得油乎乎的。”
两人沿着拥挤的街道继续往前走，途径一个又脏又臭的公厕，沈威朝着门口的洗手池走了过去。
盛夏至看着沈威泰然自若的样子，有些好奇。
等沈威洗完手回来，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不觉得恶心吗？我离得这么远都能闻到厕所的骚味。”
“要不怎么说你是少爷呢。”沈威轻笑一声，“你没上过景点或者火车站的公厕吗？”
“十几岁的时候见识过一次，推开隔间门差点吐出来以后，我再也不在外面上厕所了。”想到这里，盛夏至脸都青了。
沈威轻拍了几下盛夏至的后背，帮他顺了顺：“谁会喜欢这种环境啊，只不过习惯了而已。干工地的，哪个不是蹲在路边闻着尾气吃饭的？一个板房宿舍住十几二十个大老爷们，什么味道都混杂在一起，待久了，鼻子也就麻木了。”
“……不难受吗？”盛夏至语气里少了几分嫌弃。
“刚入行的时候挺难受，晚上睡觉都要在鼻孔里塞两团纸。”沈威双手稳着车把，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可没办法啊，谁叫我又穷又没文化呢？就一个高中文凭，在大城市里除了下工地卖力气，还能干啥？”
盛夏至转过头去看向他的侧脸，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看你平时花钱也不多啊，你怎么会这么缺钱？”
沈威的话音戛然而止，周围喧闹的人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了。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句：“就……成人高考要花钱，还有……家里缺钱。”
“哦豁？成人高考？”盛夏至来了兴致，“你还挺上进的嘛！”
见盛夏至没把重点放在后半段话，沈威略微松了口气：“不都说知识改变命运嘛，学历这玩意不嫌多。”
“报的什么专业？”盛夏至踢开脚边一个干瘪的易拉罐，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土木工程。”沈威身子微微前倾，操控着机车绕过地面的水坑，“我在工地待得久，对图纸和材料熟，考这个容易上手。”
盛夏至脸上的赞赏瞬间凝固了。
他停下脚步，身子往后仰了仰：“土木工程？合着你费那么大劲提升学历，最后还是为了回工地搬砖啊？”
“不一定要搬砖。”沈威避开了一个正低头玩手机的年轻人，“有了学历才能考证，以后能往管理岗或者技术岗走，去跑跑报建、做做预算啥的。风吹日晒少不了，但总比纯靠体力强，薪水也能往上提一提……”
盛夏至垂下眼睫，盯着地砖缝隙里黑乎乎的油泥，烦躁地挠了挠头。
“怎么了？”沈威察觉到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偏过头看他。
“没怎么，专业对口挺好的。”盛夏至把连帽衫拉链拉到顶端，遮住了半张脸，“等你考上了，回工地当个小领班，天天戴着安全帽指点江山，正符合你的形象。”
沈威没接话，只是默默推着车往前走。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这短短几句对话骤然降温，只剩杜卡迪的轮毂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你是不是以为……我以后还打算回工地？”沈威忽然开口。
“你自己说的，你除了工地啥都干不了。”盛夏至撇过头去看路边卖炸臭豆腐的摊位，热油翻滚的气味熏得他鼻尖发痒。
“那是以前。”沈威停下脚步，喘了两口粗气，“现在，我有别的打算了。”
盛夏至这才斜眼睨着他：“什么打算？打算去当职业保安啊？”
“我前几天跟九叔提过，等以后狮馆宽裕些，可以把后院重新翻修一下，弄成个小型的醒狮文化博览点。”沈威边说边观察着盛夏至的表情。
盛夏至挑了挑眉：“九叔怎么说？”
沈威眼底倒映着夜市闪烁的霓虹灯光：“他同意了啊，说让我先专心考试，拿到文凭再说。他说我学这专业正好，以后能负责狮馆的日常维护，省得他天天担心工程队偷工减料。”
盛夏至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原本蹙着的眉心也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他转过头，狐疑地盯着沈威：“九叔真这么说？”
“骗你是有钱收咋的？”沈威重新握住车把，语气轻松了些，“其实……我挺喜欢咱狮馆的，每天该训练训练，有空了就维护一下狮馆，日子挺美。”
盛夏至轻哼了一声，双手重新插回兜里，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九叔那是看你力气大，把你当免费苦力使唤呢。也就你这种铁憨憨才觉得捡了便宜。”
“九叔做的饭好吃，这个劳动力当着不吃亏。”沈威憨厚笑道。
“没出息。”盛夏至嘴上骂着，眼角的嫌弃却彻底散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