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平马 “下次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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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去工地做交接拖了一天，今天一起床，沈威就来练功房报到了。
缺油的门轴拖出一声干涩的长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阳光斜切进挑高的排气窗，打在刷过清漆的木地板上。四面墙上贴着落地镜，角落里堆着厚厚的蓝色海绵垫。
勤仔、十三和阿飞早就到了，穿着统一的黑色练功服正在压腿，听见门响动作没停，只是透过镜面瞥了一眼。
“早。”沈威说。
三小只这才收了势，规规矩矩喊了声“威哥好”。
沈威没再接话。他脱了鞋，走到角落放下水瓶，学着他们的样子，试探性地抬起腿，想往横木上架。
但腿才刚抬到腰部，上半身就被迫后仰维持平衡，脖子梗着，姿势僵硬而扭曲。
“噗。”
阿飞透过镜子看到了这一幕，实在没忍住。
勤仔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把汗，忍着笑盯着沈威：“威哥，压腿不是您这样的，您这狗尿尿的姿势，容易闪着腰。”
十三也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拍了拍沈威僵硬的大腿外侧：“您这胯关节锁得死死的，硬抬就是跟骨头打架。得先把主力腿站直了，脚尖回勾。腹股沟这块要折进去，才能把胯松下来。”
勤仔和阿飞也凑了过来，正要上手帮沈威纠正，门口这时传来了脚步声。
“哟？都在呢？”
盛夏至推门而入。他也是一身黑色练功服，腰系宽边红带，手里捧着个白色马克杯，热牛奶的香气随着他的步伐飘进练功房。
“师父。”三小只立刻散开。
盛夏至走到沈威面前，低头吹了吹浮在面上的奶皮，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
“别硬压，你那陈年的牛皮筋再压就断了。等我喝完这杯奶，我从站位开始教你。”
“我什么也不懂，”沈威直愣愣地看着盛夏至，“你教我个动作先练着吧，我皮糙肉厚，没事。”
“也行，腿先下来。”
盛夏至放下杯子，从兵器架抽出一根细长的藤条，“咻”地甩出一声脆响。
“南狮，讲究腰马合一。”他用藤条点了点沈威的膝盖，“想象屁股下面有张凳子，你现在就坐在上头。”
沈威依言双脚分开，重心下沉，脊背挺直。
“不对。”
盛夏至皱眉，藤条“啪”一声轻敲在沈威的大腿外侧：
“肌肉绷这么死干什么？”
“……”
“不是让你扛沙包，别一副拼命的样子。”盛夏至用藤条拨了拨沈威的膝侧，“膝盖内扣。狮子的腿是活的，得能蓄力，也能卸力。”
沈威皱着眉，试着调整了膝盖角度：“这劲儿……挺别扭。”
“再低。”盛夏至说。
沈威身体下沉了一寸。
“再低点。别撅屁股，收髋，骨盆卷进去。你是狮子，不是□□。”
沈威咬咬牙，又往下沉了点，直到大腿肌肉开始发抖。
“抖什么？”盛夏至问，“这就没力啦？”
“不是没力，是发力习惯不一样……”沈威咬着牙，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木地板上，“扛水泥是往外推，你这是让我往里憋啊，老板。”
“那你只能修正过来，光靠蛮力可做不好狮尾。”盛夏至绕着他走了一圈，继续指导道，“今天先教你马步，狮尾有三个基本站位：四平马、子午马、丁字马。你现在的姿势，是四平马。”
他停在沈威身后，看着镜子里额头冒汗的沈威：“我一会会攀上你的肩膀，你的训练任务只有一个——接住我以后，无论我在你身上怎么动，你的马步不能散，更不能让我摔下来。明白吗？”
沈威重重地点了点头：“来。”
“转过来。”
沈威保持着马步姿态，艰难地转身。
盛夏至随手将藤条扔开，把手搭在了沈威的肩膀上：“马步扎稳了。”
“嘶！”沈威倒吸一口凉气，肩膀一缩，“你手怎么凉得跟冰块似的？”
“你事怎么这么多？”盛夏至低喝一声，“别动！我要上去了。”
沈威两只手尴尬地张开：“我要怎么接？”
“手卡住我的腰，或者托住我的大腿根。”盛夏至转身背对着他，“这叫‘盘腰’起势！稳住！”
沈威双脚碾地，重新夯实马步。
盛夏至原地起跳，双手向后反扣住沈威脖颈，身体向后跃起。
沈威探手接住，盛夏至顺势骑上了对方肩头。
“不对，”刚坐稳，盛夏至眉头就皱了起来，“你身体太紧绷了。”
“什么？”沈威不解。
“我说你像块石头，硌死我了……”盛夏至腾出一只手拍拍沈威肩膀，“别绷着肌肉，肩膀也别耸着，放松！你浑身这么紧张，我怎么找重心？”
再次被冰凉的指尖一碰，沈威不仅没放松，反而应激地绷得更紧了。
“我……没被人坐过肩膀，感觉很怪。”
他的脖颈僵硬，视线无处安放，只能死死盯着地板上的木纹。
“我不仅要坐，以后还要踩的。你要是总这么绷着，以后怎么办？”盛夏至察觉到他的抗拒，声音提高了几度，“放松点，我都快滑下来了！不要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我是要把命交给你的狮头，不是你的债主，明白吗？”
沈威的手指紧张地扣住盛夏至的腿肉，声音硬邦邦的：“我很努力在放松了。”
“你管这叫放松？”盛夏至无奈地摇摇头，“行，那你试试这个！”
说完，他故意大幅度晃动了一下重心。
这一晃，完全靠死力气支撑的沈威瞬间失衡，踉跄了几步：“喂！你做什么！”
“肌肉在紧绷的情况下，是无法做好平衡的。”盛夏至厉声喊道，“你连最基础的放松都做不到，以后怎么托举我？”
为了不掉下来，盛夏至双腿下意识地向内收紧，夹住了沈威的脖子。
沈威的呼吸猛地一滞。
出于本能防御机制，他双臂肌肉瞬间发力，反手把盛夏至的双腿狠狠箍住了。
“痛痛痛！腿要被你勒断了！”盛夏至连忙用力拍打沈威手臂，“松手！你把我腿锁死了，你叫我怎么做动作？”
“那你就别乱动，不然容易掉下去。”沈威手劲稍微松了松。
盛夏至有些恼火，用力挣扎，试图调整姿势去找重心：“狮头不动叫什么狮头？死狮吗？干脆弄根竹竿顶着算了！”
但沈威就像一座僵硬的石雕，只会用蛮力死死钳制住他，根本不懂什么叫配合，什么叫随动。
盛夏至的耐心告罄。
“咚！”
他右脚后跟猛地向后一磕，重重撞在沈威的胸肌上。
“老子让你放松！软一点！醒狮要的是灵活的底座，不是特么的水泥墩子！”
听到这句话，沈威脸色沉了些。
盛夏至在高处毫无察觉，脚跟又是两下发泄式的踢打：“配合着狮头晃起来！别锁着我死戳着不动！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沈威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这种带着羞辱性质的踢打，让他胸口的火蹭地冒了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发生了变化。像头被反复挑衅后，终于露出了獠牙的野兽。
“软一点？不锁着你？”沈威声音嘶哑重复了一遍，“你确定？”
“对！像水一样托着我，要有流动性！”盛夏至没察觉到危险，又是一脚，“你他妈是不是不服气啊？”
沈威咬紧腮帮，咬合肌剧烈地鼓动了一下，压在盛夏至大腿上的手，骤然松开了。
盛夏至身体瞬间失重，顺着对方的背部向下滑落。他惊呼一声：“你干什……”
惊呼未半，一双大手在半空中截住了他的腰肢。
沈威低喝一声，腰腹发力，双臂借着下蹲的势头猛地向上一送：
“不锁着你，那就给老子上去！”
这是他在工地上，将水泥包甩上高台时的发力方式——旱地拔葱。
盛夏至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恐怖的巨力陡然从腰间传来。这根本不是配合，而是纯粹蛮横的投掷！
他整个人被硬生生地抛向了空中。
“沈威！你做什么！”
盛夏至在失重中惊叫，本能地收腹提气，想要蜷缩身体保护自己。
就在他身体下落的瞬间，沈威脚步错动，沉肩、下蹲、卸力，双臂高高举起，宽大的手掌向上张开，迎向了对方的大腿。
这一次，他没有让盛夏至骑在脖子上。
他的双手在空中精准卡住了盛夏至的腘窝，完成了一个“高位托举”。
加上沈威的身高和极致舒展的臂长，盛夏至的视野高度被拔高到了接近四米，天花板仿佛触手可及。
一旁偷看的三小只，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盛夏至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这个高度，远远超过了以前项云回托举他的高度，而且……
太稳了。
他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沈威仰视着的脸。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角，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目光死死钉在盛夏至身上。
掌心的滚烫透过薄薄的练功裤，顺着大腿神经一路烧了上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沈威嘴角缓慢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口白到发光的牙齿：
“够高了吗？狮头？”
盛夏至双手扶着沈威的手臂维持平衡，耳根一下子红透了。
这种悬在半空被完全掌控，不得不将身家性命交付给对方的姿势，再加上沈威此刻明明身处下方、却仿佛掌控了一切的压迫感……
战栗、耻辱，混杂着说不清的慌乱。
盛夏至恼羞成怒，咬牙切齿道：“放我下来！”
沈威没动，就这样稳稳地又举了一会儿。
“我说放我下来！”盛夏至气到浑身发抖。
沈威这才慢慢屈膝，双臂回落。
高度刚降下来，盛夏至就逃跑般地跳到地面，迅速转身背对着沈威。
他胡乱把散落下来的刘海往上拨，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带着一触即发的火气：“这就是你的‘软一点’？你想摔死我？”
沈威直起腰，甩了甩酸胀充血的手臂，表情淡漠。
“老板，我只是条土狗，听不懂人话，”沈威冷冷回道，“但我接住了。”
盛夏至猛地转过身：“你——”
沈威目光沉静地回视，没有丝毫退让：“下次再‘老子老子’的叫，我还会这么搞你。”
三小只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踮着脚尖溜了出去。
练功房里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窗帘被穿堂风吹动的扑簌声。
“好，既然有力气没处使，就别浪费。”盛夏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抬手一指，“过去抱沙袋深蹲五百个，少一个，扣十块钱。”
“行。”沈威转身走向沙袋。
盛夏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膝盖，轻哼了一声：“牛得很，这都没把我摔下来。”
他重新端起已经凉透的马克杯，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冰冷的牛奶滑进胃里，但他却觉得烧得慌。
“妈的，不会给自己找了个刺头回来吧？”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