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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迁怒 “可是到底 ...
天刚蒙蒙亮,隔壁街的早餐铺子已经开始炸油条,油烟味乘着微风钻进了夏至狮馆。窗外蝉鸣也开始了,一声叠着一声,将南国的燥热透过纱窗硬塞进来。
盛夏至睁开眼。
他维持着侧卧的姿势,慢慢地伸直了蜷缩在被子里的右腿。
没有酸胀感,扎在膝缝里的隐形钢针似乎暂时被拔了出来。
“看来今天是个晴天。”
盛夏至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完下楼走进厨房。
他热了杯牛奶喝了一半,端着剩下的半杯,走到了后院的老槐树下。
晨光下的树荫里,立着二十四根梅花桩。桩身刷了一层防水漆,缠着防滑麻绳,最高的一根有两米五,最低的只有半米。
盛夏至把马克杯放在桩子旁的石桌上,转身抱起了一头醒狮。
这是一个“刘备狮”。金面白眉,脑后拖着三色霸王旗。这是南狮中最尊贵、也最沉稳的狮型,寓意仁义。
他拆了狮被,把狮头举过头顶,手腕翻转,试了试重量。
“起势!”
盛夏至身体腾空,落在了最低的桩上。手指熟练地勾动拉环,刘备狮的眼睛眨了一下,阔嘴一张一合。
他跳向第二根桩,单腿独立。右腿支撑,左腿高抬。
这是一个“金鸡独立”探路式。
紧接着,盛夏至加快了速度。他在桩上连续跳跃,狮头左右摆动,鬃毛飞舞,带起一阵劲风。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到了转角处,盛夏至压低重心,准备做“钳腰饮水”。他控制着狮头探向下方,就在准备发力回旋、将狮头荡起的瞬间……
他的动作停滞了半秒。
不是腿疼,是本能。是身体为了保护曾经受过伤的膝盖,下意识做出的防御性保留。
哪怕膝盖今天不疼,大脑也拒绝执行这个极限动作。
“妈的,节奏掉了一拍……”
盛夏至收住势头,站在桩上,呼吸有些急促。
他退回原位。
“再来。”
起跳,探身,回旋。
还是同个位置,同个别扭的停顿。
再来。又一次。
十分钟。二十分钟。
阳光越来越刺眼,汗水顺着盛夏至的下巴滴落,瞬间□□燥的绳索吸干。
重复的训练,却没有任何突破。一拍的差距,像道看不见的天堑。
盛夏至停在最高的桩上,透过狮口的缝隙,死死盯着脚下摇晃的木桩。
“操!”
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窜上来,瞬间烧到了天灵盖。
他猛地摘下刘备狮,盯着它的面部:狮子的眼睛是用彩漆画的,眼珠黑白分明,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盛夏至忽然觉得很讽刺。
仁义?瑞气?
在这个连狮馆都要保不住的早晨,狮子脸上的“仁义”看起来就像是个笑话。
他把这个代表着沉稳与尊贵的金色狮头高高举起,重重地砸向地面。
“砰!”
狮头落地,滚了几圈。金色的耳朵磕掉了一只,白色的长须沾满了泥土,最后倒扣在树根旁。
“盛夏至,你就是个废物。”他骂了一句。
骂完还不解气,他又跳下桩来踹了一脚:“没用的东西!”
“哐当——”
狮头被踹得滚向石桌,撞翻了马克杯。剩下的半杯牛奶泼洒出来,弄脏了黄色的狮被。
盛夏至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撑着膝盖,指甲抠进了肉里。
“少爷?”
九叔提着一把扫帚走了过来。他看了眼喘着粗气的盛夏至,又看了眼地上狼藉的刘备狮。
他放下扫帚,走过去弯腰捡起狮头,拍了拍上面的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着狮头上的污渍。
盛夏至大步走到九叔面前,一把夺过狮头。
“别擦了!”他把狮头狠狠扔进旁边的废弃筐里,“废了就是废了,擦干净也是废品。”
九叔的手停在半空。
“少爷。”九叔收回手,声音平静,“东西是死物,拿它撒气,不是盛家的规矩。”
“规矩?”
盛夏至笑了一声,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把湿透的刘海向后捋去。
“盛家的规矩是能者上,庸者下!”盛夏至指着废弃筐,“它有什么用?能帮我跳上两米五的桩吗?能帮我拿冠军吗?我不扔了它,留着过年?”
“舞狮先舞心,心不静,狮不正。”九叔看着盛夏至的眼睛,语气依旧平缓,“是你自己乱了。”
盛夏至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往前逼了一步,影子罩住了九叔。
“我乱了?对,我是乱了。”盛夏至的声音陡然拔高,“狮馆要倒了,法院要封门了,我现在连个寻常动作都做不好。我能不乱吗?”
“老爷在的时候……”九叔刚开口。
“别跟我提我爹!”
盛夏至猛地打断他,脖子上青筋暴起。
“盛清鹤死了!他死了三年了!带着他的规矩,带着‘仁义礼智信’,全都烧成灰了!现在是我在管这个破烂摊子!是我在还债!”
九叔的嘴唇抖动了一下,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
“你要是看不惯我,觉得我辱没了盛家的名声,你也可以走。”盛夏至手指颤抖,指着狮馆的大门,“回大宅去,二叔的盛家班正缺人手,你带着你的规矩去当大总管,别在我这受这份窝囊气!”
九叔低头盯着自己的布鞋尖,一言不发,手中的帕子微微颤抖。
院子陷入死寂。
盛夏至看着九叔的样子,眼神一软,却还是梗着脖子扭头不看他。
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抓住了盛夏至的后领口。
盛夏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拽去。他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地撞上了一堵肉墙。
坚硬,温热,带着一股廉价肥皂的味道。
盛夏至猛地回头,看到了沈威的脸。
他身高不算矮,但在沈威这个常年扛水泥的巨兽面前,还是显得很娇小。
“放手。”
沈威不仅没放,反而又向上提了提,直到盛夏至脚跟离地,只能用脚尖点着地面。
这个被完全压制的姿势让他感到无比难堪。
“沈威!你想造反吗?!”脖子被勒住使不上力,可他双手还是抓住沈威的手腕,试图发力挣脱。
但他那点技巧性的把式,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毫无作用。
沈威把他转了半圈,让他背对着九叔,正对着自己。
“把狮头捡起来。”沈威低头看着盛夏至,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还有,跟九叔道歉。”
“你算什么东西?”盛夏至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充血还是因为愤怒,“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个搬砖的插手!这儿轮得到你说话?”
沈威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随手把手里的湿袜子扔在石桌上,用腾出来的手抓住了盛夏至另一边的领口。
双手一提,盛夏至的双脚彻底离地。
他像只猫被提到了半空,视线被迫与沈威平齐。
“看着我。”沈威说。
盛夏至挣扎着,双腿在空中乱蹬,踢在沈威的小腿上。
“踢够了没?”沈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踢够了就看着我。”
“这是我的狮馆,我想砸什么就砸什么,想骂谁就骂谁!”盛夏至停下了挣扎。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你要是不想干,现在就可以滚蛋!”
“狮头没做错。它只是个物件,不会说话,也不会反抗。你摔它,是因为你拿它没辙。”
“九叔也没做错。”沈威继续说,“他只是帮你把东西捡起来。你骂他,是因为你知道他不会走,也不会打你。”
这句话像记耳光,狠狠扇在盛夏至脸上:“放开我!”
“你很能耐啊。”沈威语气平平,“跟一个老人吼,对着一堆死物发脾气。”
沈威往前凑了一点,温热的呼吸喷在盛夏至脸上。
“这叫窝里横,是最没种的表现。”沈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在工地上见多了。被工头骂了不敢吭声,只敢拿猫狗出气,甚至回家打老婆孩子的怂包,就是你现在这副德行。他不敢跟老板干,只敢拿自己人撒气。”
盛夏至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威的话像一颗颗钉子,生生钉进他的耳膜。
“你说狮子没用了,是废物。”沈威的手很稳,即使提着一个成年男人,也没有丝毫颤抖,“可是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废物,你心里应该有点数。你怕摔下来,你怕输,你怕这馆子在你手里倒了。你以为砸个狮头就能证明你是老大?就能把债还清了?”
说完,沈威松开了手,重新拿起桌上的湿袜子。
“没种。”他吐出两个字。
盛夏至踉跄了一下,靠在身后的梅花桩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九叔换了条抹布在清理石桌,他依然低着头,但颤抖已经平复了下来。
盛夏至站在原地,阳光照在他身上,却让他觉得浑身发冷。
他的目光落在筐里的狮头上。它缺了一只耳朵,张着大嘴,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
他看着九叔佝偻着背扫地的样子。
这个老人从小看着他长大,甚至比他爹还更包容他。刚才他骂了什么?滚?
盛夏至咬紧了牙关,下颚骨由于用力过度而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沈威的背影。
他想骂回去,想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这个让他丢尽脸面的民工。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说得对。
每一个字都对。
“操操操!”
盛夏至猛地转身,一脚踢开废弃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屋子。
卧室的门被重重甩上,震得石灰簌簌落下。
盛夏至背靠门板,身体顺着门滑落,最后抱着膝盖蹲坐在地上。
屋里一片死寂,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抬起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照片。
照片里,年幼的盛夏至骑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肩膀上,手里举着个小号的刘备狮,笑得肆无忌惮。
盛夏至看着照片,手伸过去,想要把照片扣下。
但在指尖碰到相框的前一秒,手停住了。
他收回手,用力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又剥了皮的野兽,发出了一声嘶哑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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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迁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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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盛夏至(烦躁):“作者逼着我给他打广,不然就不给我们HE。” 沈威(瞪大眼睛):“书名叫什么?” 盛夏至(敷衍):“《动物园里没有鲸鱼》 和《海洋日记[美食]》 ……专栏预收开启中……” 沈威(真诚脸):“这段时间收获了很多人的喜爱,谢谢。” 盛夏至(翻白眼):“任务完成,走走走去训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