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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趁乱进城   天色未 ...

  •   天色未明,街道两侧的摊子已经有了小贩的身影。

      忙于生计的市井小民老早就将吃食摆好,好等着一会开了城门方便售卖。

      卯时三刻,远处的天空刚露出一点白,附近人家院里养的大公鸡啄了啄鲜亮的羽毛,大红鸡冠晃了晃,振翅飞上院墙。

      它来回走了走,挑了个喜欢的地儿,脖子一伸一振,昂首啼鸣,一声清亮绵长的鸡叫划破晨雾:

      “喔喔喔——”

      值勤的门卒侧耳一听,打了个手势,城楼下的几名门卒裹着灰布军袍,搓着手哈着白气,扛起木杠走向城门。

      “吱呀——嘎!”

      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晨雾顺着门缝涌进街巷。

      门卒们倚着门框站定,一名年长的门卒扬声喊:“卯时三刻,城门开咯!出入查验路引——”

      话音刚落,排在最前边、挑着一担新鲜菜蔬的老农便迫不及待递上朱红路引,还顺势将两枚铜板塞到对方手里。

      门卒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同门,不动声色地将铜板收起,把路引还给老农,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进了。

      进城向来不收钱,只是挑着东西进城贩卖的小贩,通常都会交几枚铜板讨门卒欢心。

      省得对方没事找茬,随意找个理由不准他们进城。舍弃几枚铜板,总比把菜原封不动挑回去要好。

      天色越来越亮,不再昏暗,不多时进城的人越来越多。

      老门卒也顾不上收“外快”,一双锐利的鹰眼不断扫过人群,检查他们或举或挂的路引。

      每当这个时候,总有流民趁乱混入,要是为了这点小钱出了事,他们可没好果子吃。

      拥挤的人群中,一个约莫五六岁、瘦小脏兮兮的小孩,借着小身板在人群里不断游弋,黑亮的双眼挑选着合适的对象。

      很快,小孩选好了一个身材微胖、穿着青色裙裤的妇人。

      他身体微曲,在熙攘人群中穿梭自如,身形灵动如游鱼,转瞬间就到了妇人身旁,紧紧贴着她腰间挎的竹篮。

      不等对方推开自己,小孩就掀开竹篮上层的稻草。

      眼疾手快地掏出一枚淡黄的鸡蛋,攥在手里猛地向前窜去,眨眼间没了踪迹。

      农妇反应不慢,鸡蛋刚被拿出,她就想抓小孩的胳膊。

      可手刚抬起,人就没了影,快得她手都没来得及放下。

      农妇前面的人被小孩一挤,身子踉跄了一下。

      他没看见那小孩,转身见农妇对着自己伸着手,立马指着妇人破口大骂:“挤什么挤,眼睛瞎吗?没看见这儿有人!”

      农妇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小鬼偷走鸡蛋,伸手抓了个空,还平白被人拦着。

      她本就气恼,又遭无故辱骂,无名火瞬间涌上心头。

      她也不是好脾气的人,拍开对方的手,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瞎了你的狗眼!老娘啥时候撞你了?没看见是那小偷撞的吗?他还偷了老娘一个鸡蛋!你这么护着他,难不成是一伙的?”

      男人周围的人顿时退开三步,齐刷刷捂着衣襟和腰侧,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汉子被看得满脸通红,本就心虚,嚣张气焰瞬间萎了,可听到最后一句,又急了眼。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稀罕你那几个破鸡蛋?能值几个钱!”

      “我看你是贼喊捉贼!你篓子里那鸡蛋,又小又脏,怕是母鸡得了病吧,白送我都不要!”

      农妇脸一黑,粗糙的大手直接往他脸上挠去,“你个黑心烂肠的,早上进粪坑没漱口,满嘴喷粪!”

      “老娘的鸡蛋都是米糠喂出来的,个个顶好!你敢坏我生意,老娘挠不死你!”

      说她可以,说她的鸡蛋不行,这些都是要卖钱的,要是传出去坏了名声没人买,她还怎么活?

      她越骂越激动,抓起路边的烂菜叶往汉子身上扔。汉子也火了,抬手就要打,被围观的卖糕人连忙拦住。

      两人一个跳着脚骂“黑心肝”,一个跺着脚喊“泼妇”。

      脏话顺着晨雾飘得老远,连城门查验路引的门卒都忍不住回头张望。

      围观的人看得津津有味,远处的人见队伍停了,以为出了大事,纷纷往里挤。

      人群空隙更小了,反倒给那偷鸡蛋的小贼提供了便利。

      小贼仗着身板瘦小,在人群里四处乱窜,鸡爪子似的小手快如闪电。

      每一次伸手,手里必定多了些东西,或是半块点心,或是几枚铜板。

      都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倒不是他心软,而是偷了贵重物品,主人定会报官,轻了挨顿毒打,重了要进大牢,小命难保。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吵架二人身上,可也有人不爱凑热闹,很快就发现身上东西被偷,嚷嚷了起来。

      有个急性子汉子一听,摸了摸腰间布袋,指尖一捻就知道少了几文钱。

      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不远处两个贼眉鼠眼、嬉笑着的流民身上。

      汉子推开两旁村民,上去就推搡那两个流民,要他们还钱。

      流民平白被冤枉,自然不肯承认,当场争辩起来。

      几人争吵间,不知谁踢翻了围观菜农脚边的菜篮子,萝卜青菜滚了一地,沾了露水和泥土,品相全毁了。

      菜农也气冲冲地加入骂战,本就拥挤的队伍彻底乱作一团。

      “干什么!再吵都给我滚蛋,谁也别想进城!”

      一声暴喝暂时打断了闹剧,几个高壮小吏握着手腕粗的棍棒,不分青红皂白就往人群里砸。

      看戏的村民急忙后退,吵闹的几人也老实了不少。

      “官爷,这两人偷了我的铜板,您要为我做主啊!”

      被偷的汉子见衙役来了,立马换了态度,一把鼻涕一把泪,生怕被当成闹事的抓起来。

      “他放屁!这次我们真没偷,官爷您可是青天大老爷,可别听他胡说!”

      “冤枉啊老爷!俺哥俩正看那妇人吵架呢,他上来就打一拳,非说我们偷钱!大家伙都看着呢,俺离他三丈远,怎么偷?”

      “哎哟我的菜啊!弄成这样还怎么卖?呜呜,我可怜的小孙儿还等着我卖菜买糖呢,这下全完了,要了我的老命啊!”

      两个流民一唱一和喊冤,被偷的汉子哭天抢地,菜农趴在地上抱着烂白菜垂泪,嘴里嘟囔着活不成了。

      领头的小吏听得头大,不远处那妇人和汉子还在扭打,他额头青筋暴起,深吸一口气怒吼。

      “都他妈别吵了!再吵,通通抓去蹲大牢!”

      哭喊的人瞬间闭了嘴,打架的农妇也停了手。

      那汉子还想扇她巴掌,被小吏一瞪,不敢再动,只敢低声咒骂。

      小吏没理他,吩咐同伴维持秩序,又用棍棒点着身前几人。

      “你、你,还有你,凑钱把大爷的菜买了;你们俩,把这汉子丢的钱补上。”

      “还有你这妇人,一个鸡蛋嚷嚷什么?要进城就交路引赶紧进!你这汉子也一样,要进就进,不进就滚!再敢胡说,先赏你两棍子!”

      得了吩咐,菜农立马不哭了,抹了把脸,眉开眼笑地伸手要钱。

      被偷的汉子满心不愿,可小吏盯着呢,只能不情愿地掏铜板。

      两个流民更不乐意,嘟囔着想争辩,被小吏一棍子不轻不重抽在后腰,吓得不敢作声,赶紧补了剩下的钱。

      农妇丢了个鸡蛋倒不算气,就是恨那汉子污蔑自己。

      眼看天越来越亮,得赶紧进城占个好位置卖鸡蛋,还得买点肉回去。

      她吵赢了本就高兴,见汉子脸上抓痕累累,更是得意。

      重重一哼,趾高气昂白了他一眼,挎着篮子扭着身子挤开他往前走。

      汉子脸色青白交加,脸上还有好几道血痕,不敢当着小吏的面找事,捂着脸推开围观的人,匆匆离开了。

      众人见没了乐子,纷纷散去。小吏在人群里来回穿梭,紧盯平日里爱惹事的闲汉,防止再生事端。

      没人注意,引发这场骚乱的小偷,早已没了踪影。

      ……

      二狗熟练地趁着混乱进了城,钻进一条狭窄小巷。

      乌黑的小手上下抛着几枚铜板,铜板抛向半空,又垂直落回掌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只有这么多啊,算了,再偷容易被抓,先去坊市买两个包子填肚子。”

      话音刚落,半空中的铜板突然不见,一声轻响后,二狗已经出了小巷,抬脚往坊市走去。

      这个点,大多数商贩该出摊了。

      他要去的坊市名叫永安,坐落于城东南隅,临近码头,来往客商众多,是城中最繁盛的商贸中心。

      永安坊市呈长方形,长三里有余,一条主街、十六条小巷如叶脉般贯穿全城。

      主街多是两层楼阁,售卖各类丝绸瓷器,酒肆茶坊错落有致,多是家境富裕的商户和外来胡商经营,主要面向贵人。

      二狗自然不会去主街,他一个没路引的流民小偷,还没靠近就会被巡逻衙役抓起来。

      运气好挨顿打被丢出城,运气不好可能就没了命,他可不会自讨苦吃。

      他常去的是“百味巷”,顾名思义,是专供吃食的街巷,多是百姓摆的小摊,供往来平民享用。

      城里卖吃食的街巷不少,但这里有家鲜肉包摊做得最好。

      初春的荠菜猪肉包鲜得人直流口水,十米外都能闻到香味。

      第一次偷吃到两个时,哪怕被打了好几下,他都没舍得吐出来。

      二狗一边走一边搓手哈气,如今已是初春,开城没多久,晨光朦胧柔和,视物已不成问题。

      坊市那边更是喧闹,人声老远就能听见。

      他裹了裹身上的灰长袍,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明明过了冬,却依旧寒冷,清晨更是寒风刺骨,冻得他耳尖通红,只能把衣服再拢紧些。

      这件打满补丁、破了好几个洞的长袍,是个好心娘子见他可怜给的。

      虽说不好看,却很暖和,要是没有这件衣服,他入冬时恐怕就冻死在破庙里了。

      他琢磨着天气好些就把衣服洗了,穿了一个冬天,黑得没法看,还得捡些柴火烧水洗个澡。

      他都忘了上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不过久闻不知其臭,他自己倒没觉得难闻。

      可看路人的表情,也知道好不到哪去。

      路过的人见了二狗,无不皱眉掩面,露出嫌恶的神情,见他看过来,还挥手让他离远点。

      二狗低头看了看自己,抬手凑到鼻尖嗅了嗅,脸皱得像柿饼。

      好像是有点臭。城里有平民汤屋,价格不贵,可他一次都没去过。

      先不说没进门可能就被打出来,洗一次澡的钱,够买三个肉包了!

      比起干净,他更怕饿肚子,臭就臭点,不凑近也闻不到。

      二狗钻进巷子深处,专挑小道走,避开大街上巡逻的官差。

      这个点他们该换班了,脾气最不好,得躲开。

      坊市离城门不远,又抄了近道,不到一刻钟,他就看见了“永安坊市”的鎏金匾额。

      入口两侧各蹲坐着一头石狮子,气派得很。

      二狗脚步没停,扭头拐进入口旁的窄巷。

      主街是贵人去的地方,最差也是有家底的百姓,他可不敢进。

      好在坊市四通八达,不走正门也能到百味巷。

      很快,他就远远闻见了吃食的香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趁乱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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