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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验骨ing,不对!有问题! 知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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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先前是着了相,玄镜略有些心虚地轻咳几声。
他捋了捋长须,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笑容,冲着云皎招手。
“来,小娃娃,刚才是老夫不对,吓着你了。让老夫看看你的根骨究竟如何,也好为你日后修行做个参详……”
几人商谈之时并未完全避开云皎,清微只布下了一层简单的隔音阵法,并未让她听见具体内容。
此刻商谈结束,清微挥手撤去阵法,轻轻推了推仍抓着自己衣袍的云皎。
玄镜的皮相,其实非常符合凡间话本中仙风道骨又慈眉善目的老神仙形象。
只是他方才的眼神实在算不得友好,云皎仍不搭理他,抱着清微的腿不动。
玄镜脸色一僵。他好歹是宗门阁主,地位尊崇,何时放下过身段哄孩子?
只是现在情势可轮不到他矫情了,只好硬着头皮扯开嘴角,笑容又努力灿烂了几分。
“莫怕莫怕,老夫与你师尊可是多年的好友,绝非坏人。”
云皎这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方才这老头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她可还记在心里。
只微微仰起小脸,望向身侧的清微,见他并未表示,便继续抱住大腿,岿然不动。
玄镜那两缕精心打理的长眉抖了抖,颇有些耗子拉乌龟——无从下手。
他但凡动作稍微大一点,或者声音高些,这娃娃就往清微身后缩得更紧,身子颤抖,瞧着可怜极了。
当着几位好友的面,他实在不好拉下面子硬来。
清微眼观鼻,鼻观心,显然不打算帮忙。玄镜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凌无绝。
凌无绝仿佛突然对膝上长剑的纹路产生了莫大兴趣,专注研究,无视了玄镜的视线。
花弄影欣赏够了玄镜的窘态,这才笑嘻嘻地上前,一把将云皎抱了起来。
“来来,小云皎,给哥哥个面子,就让这老头看看,看完哥哥带你去玩。”
装模作样一两次就够了,再多,这眼睫毛都白了的老家伙肯定会瞧出破绽。
借着花弄影给的台阶,云皎这次很给面子地松了手,任由花弄影抱着自己,来到玄镜面前。
她并不知晓这几人想对她干嘛,只乖乖按照要求放松心神。
查验是否身具魔骨,对于玄镜这等专精此道的大能而言,并非难事。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层温润纯净的乳白色灵光,轻轻点向云皎眉心。
灵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渗入其体内。
玄镜催动独门心法,那灵光便顺着云皎的四肢百骸游走,重点探查其脊柱大龙所在。
据记载,魔骨便隐于此处。
他探查得极为仔细,灵光从云皎的颈椎一路游走到尾椎。
因是头一回,担心出错,他连四肢的骨头都没放过。
“咦……?”
半刻钟后,一声带着浓浓惊疑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清微、凌无绝、花弄影三人同时看向他。
就连云皎也抬起眼,看向玄镜那张皱成一团、写满困惑的老脸。
“等等……许是老夫久未施用此法,记错了诀要?再来一次……”
玄镜喃喃自语,抬手又是一道碧绿色的灵光点入。
“嗯?!这个感觉也不对……难道是因我从未对活人施展过此术?再来!”
他并指一点,一道明黄色的灵光射出
“不对!怎么这个也不行?”玄镜声音里透出焦躁,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我记得破解隐匿根骨的秘法,应是三才印才对……难道我记混了,是鉴真印?”
淡紫色的灵光随着他手腕一旋,没入云皎体内。
“怎么回事?!这个也不行!”玄镜额角渗出细汗,宽大的袖袍因动作扬起。
他盯着云皎,眼神愈发难以置信,“那试试这个!……”
他双手齐出,十指快速结印。
随着低诵声起,一道赤金交织的灵光在掌间凝聚,散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波动。
玄镜面带肃穆,将那道金光缓缓推入云皎体内,然后……
屁事没有。
一道道颜色各异的灵光,接连不断地没入云皎小小的身体,映得她小脸忽青忽紫,变幻不定。
玄镜的额角渐渐渗出细密汗珠,原先的从容早已被越来越浓的惊疑取代,手中法诀越掐越快,几乎带出残影。
半个时辰后,玄镜终于认命般地停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抓住垂至胸前的雪白长须,向来爱惜的胡须竟被他无意识地扯断了好几根,本人却浑然未觉。
他抬起头,脸上充满了巨大的错愕与不解,看看凌无绝,又看看清微和花弄影。
最后将视线落回一脸茫然、似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的云皎身上,声音干涩,带着罕见的动摇。
“据宗门秘典记载,那所谓的灭世魔星,其最根本的标志,便是天生一根魔骨。”
“此骨藏于脊柱,乃是其一切力量与戾气之源。魔骨天成,赋予其恐怖天赋与神通,亦使其心性自幼受其浸染,极易走向极端。”
玄镜语速飞快,手指指向云皎,脸上满是困惑。
“可是老夫反复探查,甚至动用了可追溯本源骨相的溯灵秘术,
她全身上下二百零六块骨头,皆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凡骨,毫无半点特异之处!”
他顿了顿,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愈发不可思议。
“非但没有魔骨,其灵根资质更是……最为驳杂、修炼迟缓的五灵根!”
“以此资质,就算引气入体,终其一生,恐怕也难结金丹!”
“五灵根?!”
不等身为师尊的清微诧异,花弄影第一个叫出声,满脸荒谬。
“老神棍,你不会是刚才心神震荡,连看家本事都使错了吧?这跟魔骨天成、天赋异禀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他不由得严重怀疑起玄镜的专业水平。
自己大费周章,跨越两界把人带回来,到头来却被告知可能找错了人?
若真是如此,事后他非得跟玄镜好好切磋一番不可!
事关重大,清微也上前一步,“玄镜师兄,可否……再验一次?”
凌无绝虽未说话,但那目光已如实质般压在玄镜身上。
玄镜老脸涨红,既有被接连质疑的羞恼,更有勘不破云皎的焦躁。
他连天机都能窥探一二,除了尚未修行之时,此生唯二看不清的,就是眼前之人。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女童,站在他面前都算不出、看不清,这如何让他不深受打击。
不再多言,他迅速从云皎指尖取了一滴血,又摄来一根发丝。闭目凝神,以血与发为媒介,全力推演。
这一次,有了明确的媒介,过程极快。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语气疲惫却异常笃定:
“确是五灵根,绝无错漏。但……此女命格之特殊,亦是老夫生平仅见。”
“即便她此刻就站在我面前,若不动用折损寿元的秘法,老夫连她的生辰八字都推算不出分毫。”
“奇怪,当真奇怪……这完全与记载所述不符啊!”玄镜抓着自己本就凌乱的胡须,苦苦思索。
“莫非……是魔骨尚未觉醒?或是被某种更高明的手段遮掩了?”
可是,若真有高人替她遮掩,她又怎会如清微二人所言,差点在凡间饿死?这根本说不通。
思来想去,玄镜也只能暂且归结于云皎年纪实在太小,魔骨或许还未到觉醒之时。
毕竟那些记载,多是对已然修炼有成的魔星的描述,像云皎这般尚未开始修炼的幼童,确实是头一回见到。
但这结论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果然,其余三人皆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玄镜摸了摸鼻子,强自正色道,“她命格如此特殊,若非应劫之身,又作何解释?难道你们连老夫都不信了?!”
眼见玄镜嗓门又大了起来,颇有恼羞成怒之意,凌无绝三人纷纷移开视线,面上带着“信了信了”的敷衍。
至于心中究竟信了几分,唯有各自心知肚明。
凌无绝抬手,轻轻摸了摸不在状态的云皎发顶。
即便无法真正确认这孩子是否就是预言中的魔星,但仅凭玄镜都无法推算其生辰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她的特殊。
云皎从始至终似乎都在神游天外,直到被摸了脑袋,才仰起头看着凌无绝。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这些人干嘛总摸她脑袋,给她摸秃了不长头发怎么办?大黄的尾巴毛不就是被她给摸秃的么。
x的,等她成了仙人,也得掐着这些人的脖子给她摸脑袋!
凌无绝看她一脸乖巧,全然不知她心中所想,还回了云皎一个威严又不失温和的浅笑。
既然商议已定,便一锤定音。
“预言也好,魔骨也罢,她既已引入我昆仑门下,便是昆仑之人。”
他沉声道:“既然清微决意收她为徒,玄镜你也再无异议,那此事便到此为止,休要再提。”
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不容置喙,“今日殿内之事,止于我等四人之口。
对外,只言是清微游历凡俗时,偶遇的孤苦孩童,根骨寻常,心生怜悯,故而带回宗门。其余,不必多言。”
花弄影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晃了晃,表示明白。
他虽然爱惹事,但分寸还是有的,绝不会出去乱说。
清微微微颔首,他本就不是多话之人,更无意让旁人知晓云皎的身份。
玄镜还在琢磨着门中秘典的记载,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待他回过神来,却发现另外三人的目光依旧似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老脸又红了,只是这回是气的,“什么意思?为何只看老夫?难道老夫是那等管不住嘴、出去瞎说之人吗?!”
“嘻,”花弄影立刻接话,笑得不怀好意,
“我们几人中,除了你,还有谁一开始就对小云皎心怀不轨啊?”
他微微倾身贴近一旁的清微,将声线压得很低,显得极为暧昧。
“谁知道你会不会一时想不开,又起了除魔卫道的念头,万一传出去,可要给我们的小云皎惹麻烦了呢。”
清微面不改色,抬手就将人推开。
花弄影顺势借力靠近云皎,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他笑吟吟地捏着云皎下巴晃了晃,“我可怜的小云皎,可就倒霉咯~你说是不是呀?”
——谁是你可怜的小云皎,死流氓。
云皎心里暗暗啐了一口,察觉到殿中针对自己的压迫气息早已散去,这才敢稍稍放肆。
她飞快地对着花弄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依旧避开了便宜师尊几人的视线。
花弄影今日看玄镜吃了不少瘪,心情大好,也就不在意她这点小脾气,反倒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
痛痛痛,这混蛋肯定是故意的!
云皎被捏得脸颊发烫,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撕破自己乖宝宝的伪装。
她脸上依旧挂着甜甜的笑容,小手却悄悄搭上花弄影的腰,掐住一点软肉,狠狠一拧。
花弄影笑容不减,反而越发灿烂,手下力度又重了几分。
云皎痛得眼角直抽,连假笑都快维持不住了。
糟了,忘了这混蛋压根不怕痛的……
玄镜看这一大一小“相亲相爱”,又想起自己被三人以眼神口诛笔伐的模样,气得吹胡子瞪眼。
“花弄影,你少在那边拱火!老夫已经想通了!还有,什么叫心怀不轨?不认字就再去把启蒙玉简读个一百遍!
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夫赏你一套连环禁言术,让你三天说不出话!”
“谁理你啊,糟老头子!”
花弄影玩腻了捏脸小游戏,见玄镜发飙,趁机一把抱起云皎,溜到了殿门边。
他回头嬉皮笑脸地接着挑衅,“小云皎,我们走,哥哥带你去看师兄们练剑去!”
看个屁,练剑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带我去吃点好吃的,说好的鸡腿、桂花糕、大肉包呢!
云皎双手捧着发烫的脸颊轻揉,嫌弃地再次推开花弄影凑过来的脸。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花弄影却好似有了读心术一般,挑眉笑道,“什么?你说肚子饿了想吃东西?好好好,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哎,我想起来了,”他忽然一拍脑门,故作恍然。
“玄镜老头今日骑来了一只七品白羽鹤,那可是世间难得的美味!烤起来那叫一个香!”
咦?那是什么东西,还能比鸡腿更好吃吗?
云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花弄影看出她眼里的馋意,脸上笑意更浓。
那边玄镜听闻此言,顿时豁然开朗,眼睛瞪得滚圆,鼻子都快气歪了。
“好哇!难怪前些时日豢养灵兽的弟子战战兢兢来报,说兽圈里平白无故少了一只珍贵的白羽鹤,遍寻不着!
原来是你这个馋嘴的混蛋偷去吃了!你别跑!给老夫回来!!”
“哎呀呀,不小心说漏嘴了!”
花弄影话音未落,已抱着云皎窜出殿外,笑声远远飘来。
“你那儿养了那么多只,羽毛都快掉得铺白山头了,让我吃两只打打牙祭怎么了?别那么小气嘛!”
“混账!你给老夫站住!那是老夫培育了百年的灵禽!不是你的下酒菜!”
殿内,看着那一追一逃、迅速远去的两人,凌无绝摇了摇头,看向清微。
“看好那孩子。也……看住弄影,别让他真把云皎给带歪了。”
清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低头应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