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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决定生死的时候到了!   殿内早 ...

  •   殿内早已被清场,唯有两人坐在高台等候。

      上首主位坐着一人,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方正,双眉如剑,眼若寒星。

      一柄古朴长剑横置膝上,此人正是昆仑掌门凌无绝。

      左侧下首,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相貌清癯,气质出尘。

      臂弯斜倚一柄玉柄拂尘,乃当今卜算推演第一人——悬天阁阁主玄镜。

      平日里,玄镜那双仿佛能洞悉世事的眼眸总是温和的。

      但此刻,他的目光却如冰锥般钉在花弄影肩头的幼童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寒意。

      幼童似被这目光吓到,怯生生地往花弄影怀里缩了缩。

      云皎垂着眼帘,紧紧揽住他的脖颈,小身子微微发颤,刻意避开了那道视线。

      这死老头……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

      清微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云皎挡在身后,拱手行礼:“掌门师兄,玄镜师兄。”

      花弄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小混蛋的反应明显不对啊。

      依他这几日的观察,这丫头胆子大得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可能被玄镜一个眼神就吓成这样?

      他心下觉得有趣,却并未拆穿,反而配合着轻拍云皎的背,“不怕不怕,那老头就是长得凶了点,人其实……呃,还行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是得意,“哎,没办法,谁让他天生就没本尊这般丽质天成、人见人爱呢,你说是吧?”

      演戏的同时,花弄影也不忘损玄镜一句。不等对方发火,他旋即神色一正,将肩上的云皎放了下来。

      “喏,这就是清微带回来的小徒弟,云皎。”

      云皎脚一沾地,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嗖地一下躲到清微身后。

      她两只小手紧紧抓住清微的衣袍下摆,大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抖得更厉害了。

      清微眉头微皱,看向玄镜,声音微冷:“玄镜师兄,你吓到她了。”

      “就是就是,”花弄影立刻附和,他向来乐于看玄镜吃瘪。

      “你也不照照镜子,长得吓人就收敛点,吓着孩子,晚上做噩梦了怎么办?你负责哄啊?”

      凌无绝看着清微身后那瑟瑟发抖的一小团,沉默了几息,同样将目光投向玄镜。

      三人那带着明显谴责意味的眼神,让玄镜的老脸一阵青白。

      这帮混蛋!合起伙来让他当恶人是吧?他明明还一句话都没说呢!

      僵持片刻,玄镜只得率先收回那迫人的视线,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假装无事发生。

      他目光扫过清微身后那瑟缩的一小团,眼底寒意未消。

      “清微,”他苍老的声音沉沉响起,“你当真要收她?”

      不等清微回答,玄镜已自顾自继续,每个字都含着冷意,“魔骨天成,秉性嗜杀,你我皆知。”

      “古往今来,哪一个‘魔星’手上不是累累血债、灭界无数?如今这祸根尚未长成,正是斩草除根的时候。你此刻心软,便是来日浩劫的开端!”

      他胸膛微微起伏,声音越发尖锐,显然心绪激荡难耐。

      玄镜刀子般的眼神,狠狠剜向清微身后的女童。

      为了推算出这魔星的大致方位,他耗去整整六十寿元,期间更是翻阅无数残卷秘录。

      甚至师尊当年,也因此道消身殒……如今人就在眼前,要他轻易放过,如何甘心?

      清微将身后的云皎护得更紧了些,神色平静,“师兄,预言终究只是预言。她如今不过还是个什么都没做的孩子。”

      “孩子?!”

      玄镜猛地踏前一步,袖袍无风自动,苍老的声音里压抑着即将喷涌而出的怒意与悲愤。

      “清微!你告诉我,当那些‘魔星’毁掉一个个世界的时候,他们可曾想过,那些世界里也有无数孩子?!”

      他手指微微发颤,指向云皎的方向,眼中似有水光闪过,“她无辜?那那些甚至来不及长大的孩子,他们就不无辜吗?!”

      清微身形未动,只抬手又往幼徒身上套了两个隔音阵,确保她不会受到惊扰。

      他直视着师兄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悲愤,声音依旧平稳,“师兄,你也说了,是‘他们’做下的错事。这与云皎何干?”

      “哈!”玄镜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刻的冷笑,脸上皱纹都扭曲起来。

      “当初清合真人也是这么说的!可他呢?不也照样死在那个被他称为挚友的魔星手上!”

      “等她魔骨觉醒,天赋神通尽显之时,我倒要看看,你清微又能护得住几人!!”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隔壁的凌无绝身上。

      凌无绝剑眉轻挑,默不作声掐了个清洁术,不动声色往一旁挪了挪。

      或许是几人想到了玄镜口中死相凄惨的清合真人,又或许是因为他嗓门太大,一时殿内静默无声。

      几息后。

      “以我的实力,自然想护几人便护几人。”清微抬了抬眼皮,淡然的模样越发衬得玄镜像个傻子,“我心中自有定夺,不劳你挂心。”

      “你——!”玄镜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胸口起伏,花白的胡须都在轻颤。

      他连连倒退几步,抬手指着清微,满脸失望与痛心:“好好好,你与这娃娃才相处几日,为了她,现在连师兄都不肯叫了是吧!”

      一直倚在旁边看戏的花弄影,此时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他拖长了调子,优哉游哉地晃了过来,插到两人中间,一脸戏谑。

      “我说玄镜老头,你这话可就太伤人心了。清微这不是一直在叫你师兄么?”

      “倒是你,”他嫌弃地向玄镜挥了挥手,“从头到尾就一副要打要杀的样子,还不许人家反驳两句了?”

      玄镜此刻正在气头上,压根不搭理花弄影,只死死盯着清微,不依不饶非要从他口中争个高低亲疏。

      “你说!到底是我这师兄重要,还是这来路不明的丫头重要?!”

      “啰嗦。”清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在强词夺理,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玄镜简直要跳起来,指着自己鼻子,老脸涨得通红,

      “清微!你忘了当年是谁把你从北冥寒渊的万丈冰窟里挖出来;又!是!谁!踏遍九幽!寻来九品苍玉给你锻本命灵剑的?!”

      清微从始至终都半阖的眼帘终于抬起,目光如电,直射玄镜。

      翻旧账是吧?说的好像谁不会似的!

      他缓缓抬起一根手指:“一、你的首徒走错路被困乱流,是我花了三年时间,将他完好无损从里面捞出来。”

      复又抬起一根手指:“二、两百七十年前,不知是谁在玉衡仙子百岁生辰时,喝得酩酊大醉,

      将宴会搅得乱七八糟不说,还非要拉着她的手,当着众人的面给她算姻缘。”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结果算到和她斗了近百年的死对头,璇玑仙子身上去。

      事后被气到发疯的二人追杀,躲在悬天阁三月不敢露面的时候,最后……是谁替你解的围?”

      “三、”清微上扬的嘴角垂下,面无表情地竖起第三根手指。

      “一百五十年前,某人欠了‘千金坊’三万六品晶石,被债主堵在悬天阁门口时,又是谁替你垫付的?”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你当时说一月后便还。如今一百五十年过去了,欠我的晶石,打算何时归还?”

      “还有……”

      眼见着清微的手指越抬越多,旧账越翻越细,玄镜那咄咄逼人的气势顿时泄了一大半。

      他慌忙去掰清微的手指,脸上红白交错,“嗐,我这说着玩呢嘛,你看你,这么认真干嘛。”

      似乎觉得自己这样太没面子,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什么,梗着脖子找补道:

      “其、其他的我就认了,玉衡仙子的姻缘我可没算错!”

      “她俩确实有夙世因缘,伉俪情深,后来她俩的结道大典你不也去了么!”他说着说着,竟又理直气壮起来。

      “是,”清微点头,收回手指,“所以我也只说了事实。”

      “那什么……晶石我保证会还!你看这……”玄镜搓着手,气势全无,试图转移话题。

      “好了,打住。”

      眼看殿内肃杀压抑的气氛,一路朝着诡异又熟悉的方向狂奔。

      凌无绝不得不抬手,屈指在膝上长剑的剑鞘上轻轻一敲。

      “铛——”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并不响亮,却奇异地涤荡过整个大殿,将那跑偏的争执与旧账瞬间压了下去。

      凌无绝目光扫过脸露尴尬的玄镜,又看了看面无表情但眉梢微扬的清微,

      最终落在以折扇遮脸、肩膀却可疑地微微抖动的花弄影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这几个家伙,每次凑到一起就没个正形,到头来还得靠他收场。

      “旧事休提。”他正色道,“眼下,只说眼前事。”

      “玄镜师兄,”凌无绝看向玄镜,目光沉静,“清微所言不无道理。我昆仑持心守正,诛邪除恶,却不杀未罪之人。”

      他目光落向云皎,那孩子依旧躲在清微身后,只露出一只乌黑大眼偷看。

      见他看过来,那长长眼睫一抖,迅速缩了回去,片刻后,又试探着露出一点。

      这回瞧见他却是没躲了,反而对着他极轻地弯了弯眼。

      “况且,”凌无绝目光微动,话锋一转,“预言终究是预言。她命数究竟如何,尚未可知。

      我宗立世数万载,岂可因一则模糊预言,便对一稚子妄动杀念?此非正道所为。”

      玄镜张了张嘴,还欲再辩,却见一旁的花弄影忽然嗤笑一声。

      “老头,”花弄影懒洋洋地倚着殿柱,指尖缠绕着一缕跳跃的灵光把玩,“你光想着杀。可杀了这个,万一明天又冒出一个呢?”

      “魔星向来只存其一,此灭彼生,这道理,你们悬天阁典籍里总该有写吧?”

      他歪了歪头,笑容里难得带了几分认真,“与其满天下再去寻那个不知藏在哪个角落的‘下一任’,不如……就把眼前这个放在眼皮子底下。

      是黑是白,日久自见。若真是祸害,届时再处置也不迟。说不定……”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云皎躲藏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还能教出个不一样的结局来呢?”

      这番话如冰水灌顶,让玄镜骤然一静。

      他僵在原地,脸上神色几度变幻。师尊陨落时对他的嘱咐、多年沉溺仇恨的偏执……

      还有那停滞已久却在此刻隐隐松动的修为,无数念头在脑中激烈冲撞。

      师尊当年的教诲言犹在耳:“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万物皆有一线生机,切勿执念太深,困死自身。”

      他这些年,是不是真的……走错了路?

      良久,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顽固的杀意终于褪去大半,只余下深深的疲惫与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罢了。”

      玄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嗓音沙哑。

      “便依你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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