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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去 士兵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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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将他带离街巷,没有照二狗的预想一般把他丢出城,反而向着主街走去。
这里他从未来过,猜测着这人是不是想把他丢进大牢。
二狗安静得像是没了呼吸,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子才能看出他还活着。
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没过多久就眼前一暗,来到了昏暗的牢房。
破旧的牢门嘎吱作响,“砰”的一声,二狗被无情地丢到地上。
地上铺着的稻草充当缓冲,这才没让他伤上加伤。
等到周围都安静下来,滚到墙角的那团黑影才慢吞吞爬起来。
他抬手随意蹭了蹭鼻子,虽然头还有点痛,好在鼻子没断,这么长时间,鼻血也止住了。
看到他活生生地爬起来,隔壁牢房的犯人也来了兴趣,只是见到他肮脏破烂的外表,又满脸无趣地坐了回去。
二狗扫视着牢房,空间并不大,只在墙角堆了少许枯黄的稻草充当保暖。
环境昏暗潮湿,因为空气不流通,散发着浓郁的霉味。
或许是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他的情绪毫无波动,不哭不闹,仿佛被关起来的不是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时不时有人被丢进牢房。
他观察过,无一例外都是和他一样的乞丐。
丢进来的乞丐越来越多,期间却没有狱卒送来餐食。
克扣食物再正常不过,只是连着三天水米未进,一些乞丐在又一次有人进来之时趁机询问。
可以没能等来什么回应,反而还挨了几棍子,只得老实缩回角落。
“开什么玩笑,难道他们是想饿死我们吗?没有吃的也就算了,至少给点水吧!”
一个被抽了几下的老乞丐在无人看管之际小声抱怨起来。
老乞丐被抓进来时心中没有太过担忧,这种事并不是头一回遇到。
通常关上十天半个月就会被放出去,他都习惯了。
其他乞丐和他的想法差不多,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狱卒太过刻薄,再怎么说也得给点水吧。
越说越起劲,情到深处还将牢门摇得咣当作响。
“呵……你们就别想出去了,这次和之前可不一样,他们把我们抓进来就是为了让我们死在这儿,怎么可能还送吃的。”
一声带着浓浓嘲讽的嗤笑打断了乞丐们的抱怨,声音从最深处的牢房传出。
那是一个瘦得脱了相的男人。
那人抬了抬眼皮,声音有气无力。
“听说为了迎接某位贵人,知府大人下了令,城内禁止出现污秽之物,以免脏了贵人的眼。”
“如今每日都有人清扫街巷,至于我们这些乞丐,自然也在‘清扫’范围。”
他这话一出,那些嚷嚷的乞丐也静了下来。
他们不如这人消息灵通,却也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几日进城比之前艰难许多不说,就连“青蚨会”的乞丐也少了大半,连管理费都没人收取。
原本还暗自欢喜,如今一想,怕是对方早就得了消息,把自家人护在窝里。
只剩他们傻乎乎在外乞讨,最终被巡逻士兵抓个正着。
乞丐们不再吵闹,通通面如死灰,安静听着的二狗明白他们为何如此。
平常上头不管时,不管是门卒也好,衙役也罢,只要心情好都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在城中乞讨。
就算哪个乞丐倒霉,碰上对方心情不好被抓进大牢打上几下板子,十天半月总能放出去,性命总归无忧。
可现在知府下令,必然没有活着的可能性。
外来乞丐本就是流民,死得再多也无妨。
想通这一点的乞丐都没了声,只有几个还年轻点的拍打着牢门,发泄内心的恐惧。
日子一天天过去,狱卒们也不再送人进来,大概是城里的乞丐都已被他们抓光。
为了方便,乞丐们都被关到一个大牢,把门一锁,连吃食都不用送。
牢房里一开始还有人时不时怒吼咒骂,很快就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二狗在稻草上蜷缩成一小团,眼珠子好半天才动一下。
胃从一开始火烧火燎般的刺痛,到现在的毫无知觉,手脚软得和棉花似的,动动手指头都困难。
他费劲地翻了个身侧躺着,将脸埋在臂弯。
他被抓进来已经快七天了,进来之前本就没吃过什么东西。
要不是角落里还有些滴落的污水和一些青苔,他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不过也快了,他能感受到意识在一点点离他而去。
意识消散之前,他脑海里闪过当时那袋刚出笼的包子。
本打算带回破庙慢慢享用的,没成想遇到士兵,被踩成了一滩烂泥,一口没捞着。
早知道就该吃一口再说,被打死好过活活饿死。
这么香的芥菜鲜肉包,今年的第一口肉包,他还没尝到呢。
二狗闭上眼,气息越来越微弱,满脑子都是肉包的滋味。
恍惚间似乎真闻到了什么香味,只是不是他心爱的肉香味,而是一股从未闻过的香气。
像凛冬的寒风,透着一股寒意,清冽的香气漫进鼻腔,浸得人五脏六腑都透着清爽。
他缓缓抬起眼皮,半睁着眼,意识混沌不堪。
这牢房除了乞丐身上的酸臭味,就只剩骚臭味了,而这股不知来处的香味,就在他不远处。
二狗抽了抽鼻子,循着味儿抬起脸,只见两个雪白雪白的长影站在跟前。
他费力地睁大眼,却还是看不清那白影长什么样子。
他颤颤巍巍地爬过去,每一步都爬得很是艰辛,抬下胳膊能晃悠好半天。
直到靠近左边那白影他才停下,鼻尖传来的香气越发浓郁,嗅之耳清目明,竟让他凭空多了些许力气。
一股更加凛冽的气息缓缓靠近二狗的脸颊,二狗努力张开嘴巴。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准那道气息狠狠咬了上去,在彻底昏死过去后也死死咬住不放。
……
“噗哈哈哈哈!这就是玄镜说的那小魔星吗?竟然……竟然……”
“哈哈哈哈哈哈,清微,你看到没,简直和一只咬住骨头不放的狗崽子没两样!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在寂静的牢房里突兀响起,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乞丐注意到这边。
花弄影捂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乐不可支地看着被幼童死死咬住食指不放的清微。
清微没有理会这个时不时抽风的渡劫大能,只用神识扫过眼前的小身影。
根据悬天阁阁主的卜算,这个快要死去的孩子大概就是那预言中的魔星。
花弄影笑够后才蹲在他身旁,好奇地拨了拨“狗崽子”的脑袋,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他抓着清微的手抬高,那孩子也没松口,反而顺着这股力道一同被拉高。
花弄影扭过头,笑得浑身发抖,他从未见过如此有趣的场景。
那个清微仙君,像是被咬住鱼饵的钓竿一般,用手指钓起来一个小孩!
大概是太过于好奇这只“狗崽子”能做到什么地步,他拉着清微的手不断晃动。
清微的手臂带着小孩瘦小的身体不断抬高放低。
甚至等二人站起身来,“狗崽子”咬着手指被钓到半空也死活不放。
花弄影笑得脸疼,这才恋恋不舍掐诀把小孩放下来。
他可不敢指望清微那个一根筋的粗人让他来,估计只会把小孩下巴直接卸了。
他也不嫌脏臭,将小孩抱在怀里,侧脸看向始终毫无反应的清微,眉眼弯弯。
“那么,你的决定是什么?”
“是等他饿死再将尸身带回去复命,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带回去悉心教导?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哦~~”
无视花弄影的怂恿,清微沉默不语。
他的想法和玄镜更加类似,直接杀了魔星最好,为何要养虎为患?
只是……
他垂眸看着花弄影怀中的幼童,那张脸还没他的掌心大。
又瘦又小,气息微弱得不用一根指头都能摁死,如此柔弱。
就如花弄影所言,只要放着不管,这孩子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彻底死去。
他的任务也算完成,回去复命,掌门也不会多说什么。
清微探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搭在对方颈间。
脉搏隔着薄薄的、微凉的肌肤轻轻顶了一下他的指腹,像是在讨好一般。
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罢了,大不了以后在门内多加几重禁制。
让他就这么看着一个尚未犯下错误的孩童就此死去,他做不到。
未来若是对方真如玄镜所说,恶性难改,他自然会亲手斩下对方的头颅!
他的沉默无疑等同于认可了几人的计划,花弄影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懒洋洋地抱着怀中幼童消失不见。
既然清微决定好了,那他也不再多做停留。
就算有着灵力隔绝,他仍觉浑身不适,要不是为了凑热闹,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没看角落里还有几只老鼠,正在啃食死去乞丐的尸身呢!
花弄影先行一步,慢了一拍的清微视线扫过牢房。
无需用神识也能看清周遭一切。
他作为修士不可过多介入凡人因果,此番停留已是破例。
离去之前,他挥动袍袖,森冷的灵力化作一层薄雾。
灵力缓缓渗入还带着一丝气息的乞丐体内,修复他们因为长久饥饿导致受损的五脏六腑。
“咔哒”几声轻响,大牢外以及牢门上的锁链悄无声息断开。
做完这一切后,清微也悄然离去,期间没有惊醒任何一个人。
他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看这些乞丐们的造化了。
花弄影站在空中,下方发生的一切在他的神识中无所遁形。
他脸上带着了然,没有询问清微,一脸的习以为常,只还是忍不住挖苦几句。
“你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不怕牵连自身,到时候被天道标记,业力反噬,下次渡劫劈死你!”
清微一言不发,示意他跟上,眨眼功夫就只剩个背影。
花弄影嘴角抽搐,冲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用神识强行让他停下。
“你这小徒弟可还没缓过来呢,着什么急,到时候在路上饿死了怎么办?”
“要不是我缠着阿绝让我一起来,不然真怕还在路上被你养死了。”
“真是的,这狗崽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澡了,又脏又臭,啧啧啧,看这头发,还有这手……”花弄影絮叨个不停。
手指搭在幼童手腕,灵力探入对方体内,一点点修复对方体内的暗伤。
简单修复一番后,又往“狗崽”嘴里塞了五分之一颗,品阶最低的辟谷丹。
只是越修复他越忍不住惊讶,从骨龄来看,这小魔星也就五六岁大。
可浑身都是暗伤不说,手脚、肋骨处竟有多处骨折愈合的陈旧痕迹。
这个年纪的孩童恢复能力本就不错,还能留下这种痕迹,不难猜出当时受的伤有多严重。
身体各处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处也不少,有的是近些时候的,有的大概得两三年了。
他估摸着表面伤也不少,只是皮肤太黑看不出来。
花弄影比起清微可靠谱多了,他叫住清微,两人找了块僻静的地停下,随后从储物空间翻出一个核桃大小的小船。
他催动灵力,小船迎风暴涨,很快就化作一艘三十丈长的浮船,船身宽阔平坦,托着整座亭台楼阁也不显拥挤。
雕花飞檐探出船舷,檐角镇魂铃随风轻响,楼阁窗棂半开,内里桌椅依稀可见。
几名傀儡侍女笑吟吟俯身行礼,恭迎主人入内。
花弄影带着清微信步踏入浮船,将幼童交予领头的傀儡侍女,吩咐道:“好生将她清洗干净,稍后带来见我。”
话音未落,便已迫不及待地往池边去了。
方才抱着那满身污垢的小鬼许久,他只觉浑身都沾了挥之不去的浊气,不泡上半个时辰的灵泉,实在难以安心。
清微倒没他这般讲究,指尖轻掐法诀,施了道净尘诀扫过周身。
随后便径直走到软榻旁盘腿坐下,闭目调息,周身很快萦绕起淡淡的灵气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