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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仙人抚我顶 二狗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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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还未睁开眼,只觉浑身暖洋洋的。
那些让他骨头隐隐作痛的旧伤尽数消散,饿得抽搐的肚子也满是暖意,整个人轻得仿佛能飘上云端。
温度适宜的泉水熨帖着四肢百骸,舒服得他不愿醒来。
他咂巴两下嘴,翻了个身,半张脸埋进热水里,水面当即咕噜咕噜冒起串串气泡。
二狗迷迷糊糊思忖,自己不是该饿死了吗?
都说人死入地府,早知地府这般惬意,他就趁早寻了个池塘跳下去一了百了,省的还要受这么多年苦。
他心中的这份欢喜还未持续多久,转瞬被一只抚上他小屁屁的手打断。
那手还顺着大腿往下滑,惊得二狗险些从水里弹起。
他娘的,地府竟也有这般不要脸的色鬼!
二狗暗暗磨牙,装作仍在昏睡,顺势翻身仰躺水面,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
他未见到人影,唯有一只莹白的手探入水中,撩起一捧温水洒在肚皮上。
待水浇透,随即拿起布巾细细擦洗,另一只手则稳稳托着他的脖颈。
这手肤如凝脂、十指纤纤,瞧着该是女子。
可二狗没打算因对方是女子便手软,余光瞥见不远处水面浮着个木托盘,盘中摆着几叠干净布巾,当即心生一计。
他深吸一口气,悄悄睁眼,脚丫子踩水往前一窜,正好抬手攥住木托盘。
扬起托盘对准那只纤细手腕狠狠砸去,随即身子一扭便要沉水逃离。
嘭——
手感不对!
二狗心头一沉,这触感绝非皮肉,反倒像砸在坚硬器物上。
他无暇细想,只想着先逃出去再说。
可身子还未没入水中,两只手腕便被对方攥住,径直提了起来。
哗啦一声水响,二狗被拎出水面,悬在半空,与一名含笑的女子四目相对。
那女子容貌绝色,肤白胜雪,乌发红唇,衣衫沾了水却半点不湿。
可待看清对方露出的半截雪白臂膀,二狗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道道血痕蜿蜒缠绕其上,关节处更是布满诡异的深紫符文。
再看那女子的脸,笑颜虽美,却毫无生气,宛如一尊精致木偶。
两人一时无言,方才那怪异触感让二狗不敢轻举妄动,只警惕地死死盯着对方。
侍女依旧含笑,见他不再挣扎,又将他浸入水中继续擦洗。
重泡回水里的二狗没再动手,一如当初遇上守城士兵时那般清醒。
实力差距悬殊,反抗也是徒劳。
况且对方瞧着并无害他之意,方才那手位置尴尬,想来只是要帮着翻身搓洗,才会扶向大腿,该是场误会。
侍女始终不语,二狗也不觉得窘迫。
他暂且压下逃走的念头,细细打量起屋内装饰,越看心头愈发疑惑。
这屋子如此富丽堂皇、明亮温暖,哪有半分说书人口中阴曹地府的模样?
他分明记得自己被关在牢中濒临饿死,若此处不是地府,那又是何地?
眼前诡异女子又是何人?
满心疑问无从得知,他试探着唤了声“姐姐”,试图从那女子口中询问出什么。
可无论他是撒娇卖乖,还是惊恐抽泣,那侍女通通只顾着擦洗,半句不答。
二狗盯着她看了半晌,注意到她连嘴角弧度都不曾变过,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只得将疑惑咽回肚里,坦然享受起对方的伺候。
别说,如果忽略那女子脸上僵硬的微笑,洗澡还挺舒服的。
水里飘着花瓣香香的,对方搓洗的力度正好,他还翘起脚丫子让人家给他洗脚。
一会抬手一会翘腿,时不时还趴在浴池边上,露出后背让女子再用力搓搓。
有了他的配合,侍女很快将他洗得干干净净。
房门推开,很快又有数位同眼前打扮相同的女子鱼贯而入。
她们井然有序,擦身、抹香、收拾妥当,又用一件宽松顺滑的长衫将他裹得像条毛毛虫。
这回二狗倒是没像一开始那么挣扎了,见着对方长的都一样也不觉害怕。
他反倒好奇起这些女子的来历,也不知是人是鬼,若是鬼还好说。
可若是人,她们的阿娘一胎生这么多个,也真够厉害的。
被裹成一团后,他被其中一位抱在怀里,向着屋外走去。
他被抱着也不太安分,眼珠子滴溜溜转,紧盯着周遭动静,只待时机成熟便伺机逃离。
很快,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格外宽敞明亮的房间。
屋内一阵暖意袭来,带着阵阵清香,他抽了抽鼻子有些奇怪,总觉得他好像在哪里闻过?
借着“身高”优势,二狗肆意打量着四周,比起他洗澡的地方贵重的多,到处都是让他流哈喇子的亮晶晶。
最后,他将视线停留在正中,没等他多看两眼,就被抱着的女子“献”到桌上。
侍女们躬身退下,房中只剩他和桌后二人。
自打看清桌后之人,二狗的嘴就没合上过。
他从未知道,世间还有这般好看的人!
一人身着白衣,仙风道骨,仅用一根青色发带束起长发,穿着素净却丝毫不影响其绝色。
这人活脱脱就是他听过说书人话本后,想象中的那种仙人。
另一人半倚床榻,眉眼含笑,衣襟松垮地露出半片胸膛,披散的发丝还带着水汽,那笑意看得二狗心里发慌。
咕咚——
二狗艰难合上嘴,吞咽口水的声音在静谧房中格外清晰,警惕心瞬间拉满。
他可不傻,老家的人常说,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
这两人瞧着倒是不分男女,这般绝色,定然凶险万分!
“你……”
花弄影直起身,伸手想去捏捏二狗洗干净的小脸。
他倒没想到这“狗崽子”洗净后这般讨喜,虽说瘦弱,五官却生得极好,不枉他费心一场。
他心里满意,笑容愈发和善,可在二狗眼里,这笑意满是不怀好意。
被洗净裹好送上桌,这人还笑得如此猥琐,模样再好看也是个坏人!
本就如惊弓之鸟的二狗,见那人伸手要碰自己,紧绷的警惕之弦“嘎嘣”断裂。
他早已偷偷扯松裹身长衫,见对方动手,当机立断手脚并用地往外爬,打算从桌上飞扑而下逃走。
“跑什么?我瞧着就这般像坏人?你这小丫头片子真是不识好歹,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连句谢都没有?”
花弄影食指轻点,散开的长衫凌空飞起,将刚探出桌面半个身子的二狗重新裹紧。
顺势将幼童捞进怀里,他没好气地揉捏起二狗洗干净的小脸蛋。
别说,瘦是瘦了点,手感还挺不错。
“臭流氓!大变态!放开我!你娘的……”
真实性别被戳破,二狗也不再伪装,一连串脏话劈头盖脸砸向花弄影。
她自幼无人管教,在街头巷尾游荡,听过的污言秽语此刻全涌了出来。
花弄影脸色骤黑,他还纳闷这小鬼跑什么,原是把他当成那种登徒子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颜面何存?
他心中气恼,却又不好跟个孩童计较,只得扯出一抹狰狞冷笑。
思来想去,索性用灵力封住这臭丫头的唇舌,双手捏住她的腮帮子,像揉面团似的反复揉搓。
“小混蛋!小王八蛋!我看着就这么像坏人?要知道那风月宗的美人倒贴我都不屑一顾,那轮得到你这乳臭未干的毛丫头!”
二狗侧过脸想去咬这流氓的手,见咬不到又张口接着骂。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明明将嗓门提到最大了,喉咙里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她越发气恼,说不出声也不闲着,无声咒骂不停,还仰起脑袋狠狠撞向花弄影的下巴。
原以为多少能伤到对方,可惜眼前的臭流氓半点事没有,她自己的脑门却瞬间泛红,很快鼓起个大包。
换做寻常孩童,早该痛的嚎啕大哭,可她连眼眶都没红,挣扎着扑上去要咬他。
不大点的身子扭得像出栏的小猪,拳打脚踢,手脚并用想给对方一点苦头吃吃。
“啧,果然和玄镜那老头说的一样,年纪小小就带着魔星的戾气,还给你,你自己的徒弟自己管教!”
花弄影被折腾得心烦,像丢烫手山芋似的把二狗塞进清微怀里。
在臭流氓怀中还挣扎不休的二狗,到了仙人怀里瞬间安分。
她乖乖缩在衣衫里不吭声,只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清微的脸。
这仙人看起来倒是比臭流氓好看的多,似乎好相处得多,可她从来不会以容貌度人。
有时候那些对她破口大骂还上手的人并无多少恶意,只将她赶走罢了。
而有时候,偏生是那些长相慈悲言语温和的人,见着她往那儿一站,面上带笑心中却起了杀意。
她对着臭流氓动手,却不会对眼前仙人大呼小叫。
她敢打包票,若是她真像对之前那诡异女子一般对仙人动手,她脖子上顶的这东西就得离她而去了。
仙人垂眸注视她片刻,眸中似有流光轻转,缓缓抬起右手。
他奶奶的,不是吧,我没动手也扇我啊!
二狗心中腹诽,条件反射闭眼屏息,等着预想中的疼痛落下。
可预想的滚烫刺痛并未袭来,额间反倒传来一阵清凉,轻柔得如同春风拂过。
她惊愕睁眼,正望见仙人修长的指尖在自己红肿的额头上轻轻拂过。
那鼓起的大包随着指尖移动,一点点消散无踪,只余下肌肤的温润触感。
二狗抿紧唇,目光依旧警惕,藏在衣裳里的拳头攥得死紧。
仙人动作生疏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声音清冷,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你可愿拜我为师?”
陌生的字眼让二狗无声张嘴,“那是什么?”
“就是他做你师尊,你做他徒弟。方才我们用的法术,你都能学,还能长生不老,高兴不?”
在一旁闲不住的花弄影趴在清微肩头,食指逗弄起眼前幼童。
他指尖划过,莹白微光在半空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待他收手,蝴蝶振翅飞起,绕着二狗的脑袋灵动盘旋,时不时落在她鼻尖、眉心。
二狗却不曾像他想的那般,好奇去看他和蝴蝶。
她只定定仰望着清微,仿佛唯有他的话才算数。
花弄影气得牙痒,被清微暗中一个肘击才闭了嘴。
清微沉吟片刻,直白道:“意思是,你拜我为师,便有吃不完的东西,再也不会饿肚子。”
“不会饿肚子”五个字像惊雷炸响,二狗眼睛亮得惊人,嘴角隐约泛着口水。
“那有鸡吃吗?我要吃鸡腿!还要芥菜鲜肉包!桂花糕、松子糖也要!还有还有……”
这般讨食的模样,比起方才那股凶狠劲儿可爱多了。
花弄影又忍不住凝出一只肥得流油的大鸡腿,凑到她嘴边逗弄。
可二狗倒有几分骨气,眼珠子黏在鸡腿上挪不开,却硬是扯回目光,满眼渴望地等着仙人答复。
清微微微颔首,“可。入我门下后,想吃什么便有什么。”
长生不老于二狗而言太过遥远,吃饱喝足才是头等大事。
她脑袋点得飞快,生怕慢一步,那些肥鸡就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清微微凉的指腹点在她眉间,解开花弄影下的禁言术,“你可有名字?为师乃昆仑执剑人清微真君,你唤我师尊即可。”
“二狗!我叫二狗!”她摸了摸喉咙,声音满是欢快,半点没觉得这名字在仙人面前有多粗鄙。
花弄影挑眉,这名字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正要揶揄两句,又被清微不着痕迹肘击,闷哼一声,只得低声嘟囔。
清微神色淡然,指尖凝起点点灵光,在半空缓缓写下二字。
他垂眸看向怀中幼徒,声线清越如玉石相击,“你既入我门下,为师当为你赐名。”
灵光散去,“云皎”二字悬于空中,凝而不散。
他缓缓续道:“云卷云舒,随性而为;心若朗月,皎皎无尘。”
“从今往后,你便名云皎,愿你不负此名,心向澄澈,道途坦荡。”
二狗抬手触碰空中的“云皎”二字,一笔一划描摹着,低声呢喃,“云皎,我叫云皎……”
她从不觉得原名不好,于她而言,猫啊狗啊不过是个称呼。
可师尊赐的新名字,听着就满是“墨水”!
她不在意自己的名好不好,可她知道,有墨水的名才好!
原先的名字是爹娘随口取的,家里曾有只大黄狗,她出生后,二狗便成了她的名。
村里人取名爱请书塾先生取名,说先生肚里有墨水,取的名好听。
她虽不在意,却也暗地里下过决心,等有钱了,也请先生取个有墨水的名字,让旁人羡慕去。
如今不费分文便得此名,简直赚大了!
她仰头看向清微,眼睛亮晶晶的,额头重重磕在他胸膛,“多谢师尊!我有名字了,我叫云皎!”
云皎本想着跪下磕头表表诚意,只是这师尊没放手,她也不好滑下去,干脆就着这个姿势磕一个。
看她多有诚意,声儿多大,脑门都磕红了呢!
清微猜到了新任徒弟的想法,淡定地摸摸她的头,受了她这拜师礼。
女童脆嫩的声音带着甜意,黑亮眼眸里满是纯粹的欣喜,看得人心头发软。
连花弄影都忍不住觉得,这“小魔星”虽比不上境内那些粉妆玉琢的娃娃精致,倒还算有几分可爱。
他伸手也想给云皎来个爱的摸摸,这小鬼炸开的头发像朵蒲公英,软软垂下的又像水草,看的他手痒。
反正不在修真界,欺负小孩也不会有人看到,不必担心丢面子。
他满心期待着手感如何,还没碰到,就险些被云皎抬头一口咬住指尖,
气得他两指捏住她的脸颊,捏出个鸡嘴形状,看着云皎冒火的眼睛乐不可支。
云皎对能让她吃饱的便宜师尊乖巧温顺,对花弄影这欺负她的混蛋却原形毕露。
两人隔着清微开始大打出手,你一拳我一指,闹得不可开交。
清微看着怀里挥动手脚的幼徒,又瞧瞧趴在肩头大笑的花弄影,眉峰微蹙。
他抬手将云皎丢给花弄影,袍袖一卷,无形气浪翻涌,直接将吵闹的一大一小赶出门外。
“好生照看她。”清微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话音落时,门前已泛起层层淡金光幕,一道禁制悄然成型,彻底隔绝了门外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