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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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慢地驶入地下车库，李行知将车停好，却没有着急下车。
何复宥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头发软趴趴地贴在他的额头上，堪堪挡住了他眼皮上的一小粒红痣。何复宥白，又很瘦，安安静静地躺着的时候看上去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李行知伸出手轻手轻脚地去撩开何复宥眼皮上的发丝，但这么点细微的动作仍旧吵醒了何复宥。
他先是定定地盯着李行知看了一会，才伸出手盖住自己的眼睛，闷闷地出声：“到了怎么不叫我起。”
李行知听到他这样子的语气，以为何复宥终于像很多次一样原谅他了。就想把脸凑过去，胳膊贴着何复宥的胳膊，露出一个小狗似的讨好的笑容。
“你看上去好像很累。我想让你多睡一会。”
“在车上睡觉也没多舒服。”
李行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何复宥这句吐槽就像是一根肉骨头一样让李行知的狗尾巴摇的更欢乐了。
“哥哥。”李行知伸出手要去给他解安全带，何复宥先他一步，然后利落地下了车。他没等李行知，踩着步子先走了。
李行知也急忙下车。
两个人一路无言。李行知进了家门之后火急火燎地开灯，他一只脚刚迈进厨房，何复宥就轻飘飘地从嘴巴里冒出一句：“我不饿。算了吧。”
然后就走上了楼，连看都没看李行知一眼。李行知像是没听见一样，仍旧有条不紊地从满满当当的冰箱里面掏出食物。
切菜做饭。最后笑容满面地将这些菜端上餐桌，在桌子盛好两碗饭。他拍了张照，发在朋友圈，配文是一个颜文字的笑脸，尾缀跟了个“哥哥。”
做好这一切，他放下手机。抬眼看了眼楼上，脸上恢复了面无表情，开始给何复宥发消息。
【哥哥，可以吃饭了呀。下来吃饭^_^】
【哥哥，你不喜欢我做的饭了吗？】
【哥哥，我给你一分钟下楼的时间】
何复宥的手机叮叮叮地响个没完，他看着屏幕上李行知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_^】。锁屏上的时间显示的22:17分。
何复宥看见时间跳动了到了22：18分，他眼皮忽然跳了一下。几乎是一个瞬息的时间，他听到了房门外传来了门锁拧动的声音。
然后是李行知有些困惑的声音：“哥哥，你换门锁啦。”
话音未落，门“砰”得响起一声巨响，不到一秒钟，撞击声越来越大，一下接着一下，如果不是声音巨大，听起来居然像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
门最终被踹开的声音没有何复宥想象的剧烈，甚至不如李行知第一下来的响亮。
何复宥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他，阴影分割了他脸，何复宥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逐渐牵起来的嘴角，声音含着浓重的笑意：“哥哥，你真的很不乖。”
最后一个字李行知放的很轻，何复宥心脏骤停，他看着李行知穿着皮鞋西裤的腿一步步走进他，然后强势地把他一把反扣在墙上，顶开他的双腿，把何复宥架起来。
他的唇落在何复宥的脖颈上，激得何复宥一阵战栗。李行知轻蔑地笑了一声，另一只手死死地掐着何复宥的脖颈，笑意缱绻。
“哥哥。”
惊雷乍响，雨猝不及防地轰隆隆落下。
何复宥再次按响了门铃，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仍旧没有人为他开门。
眼前大门的装潢是何复宥看不懂的华丽，他本来不想贴着大门这么近的，怕弄脏人家的大门，奈何雨越来越大，他的大包小包又不防水，只能被迫贴着，不然这一堆东西就得跟着他一起淋湿了。
所以开门的时候，何复宥猝不及防地跟着他这一堆行李咕噜噜地躺倒在地上。本来就超负荷的袋子因为他这一下重压终于结束了自己的使命，大大小小的东西咕噜咕噜地滚了出来。
何复宥羞得满脸通红，七手八脚地想从地上爬起来，但因为太紧张，加上地上散开的东西实在太多，他好几次差点站起来，又被地上的东西绊倒在地。
自始至终，李行知都抿着唇，漠不关心一样冷冷地站在一旁。
最后，他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你来这里做什么？”
何复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打扮精致，和在乡下完全不一样的，甚至让他感到陌生的李行知，突然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最后他也只是抿了抿唇，干巴巴地说了句：“李叔让我过来的。不是我说的。”
这句话他说的十分艰难，好像这样子就可以让自己站在这里更为堂而皇之一点。何复宥额角上的汗水落在他眼眶下，让他眼眶有点干涩，他使劲眨眨眼。最后听到李行知带着讽刺的笑声。
何复宥看到李行知他那张脸上怨恨又纠结的表情，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结果李行知最后只是一声不吭地又噔噔噔地爬上二楼，不再理会处在满地狼藉的何复宥。
站在一旁的，和李行知穿的大差不差的男人才款款走过来，他比何复宥高上很多，站在何复宥身前，阴影可以完全笼罩住他。
虽然脸上带着笑，语气却算不上友好：“行知妈妈刚走，小三的儿子就要登堂入室，您谅解一下。这些东西就不要了吧，都是一些老东西，留着没用了，需要的话可以找我的电话，我会给你买新的。”
何复宥僵硬着没动，他的目光从说着“打我电话”却始终没打算给联系方式的大人身上划过，看到了趴在二楼栏杆偷看他的李行知身上。
好恶心。何复宥想。
两人目光一对上，李行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纠结又怨恨的表情，站起身跑开了何复宥的视线。
何复宥最终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就像他在葬礼上面对大吵大闹争着奶奶留下来那几千块，从未见过面的叔叔阿姨是他，哪种平和而又恰到的笑容。
他的语调很轻，对着捂着脸，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李安强，对着一直抱着自己哭的方晓黎，也对着现在他面前的陌生男人，缓缓地道出一句：“没有关系。”
男人像是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不明白何复宥这句没有关系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自己可以不用管他哥留下来的这个私生子了。
于是他再次撂下一句“有需要联系我。”就打开了何复宥身后的房门，大跨步走了出去。
何复宥蹲在地上捡东西的时候，李行知就趴在小阁楼上偷看何复宥。看着他一点点把所有东西收拾好，然后弯下腰擦干净地上沾到的，带着水渍的鞋印。
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打量四周的环境。
他伸出手，做出一个抚摸的手势，摸了摸何复宥有些凌乱的头发。反应过来后，他又狠狠地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这是小三的儿子，已经不是他哥哥。是把他妈妈害死的凶手之一。
母亲那张挂满泪水的脸至今还在时不时在李行知的梦里出现，只不过很多时候，母亲的泪水会变成血水，恨恨地盯着他，嘴巴翕张，质问李行知。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
越来越歇斯底里，扭曲。
这些恶梦压得李行知喘不过气，他一开始告诉了李安强。李安强当时好像很忙，一直在打电话，最终只是敷衍地让自己的助理带李行知去找心理医生。
母亲一死，李安强往日对他的温和荡然无存。留下来的就只剩下名为“责任”的空壳。
李行知看了心理医生也还是会做恶梦，所以他开始怨恨，怨恨李安强，怨恨助理，怨恨心理医生，最后他开始怨恨之前会在他被恶梦惊醒时抱着他安慰的何复宥。
李安强比他请回来的保姆晚回来了一个小时，何复宥已经被安排好洗完澡，收拾妥当的在客厅等待他的回来。
李安强拍了拍何复宥的肩膀，“复安啊，还适应吗？吃饭了没有？”
何复宥懒得去纠正他口中的名字，正准备说一句吃饱了之后，李行知先从楼梯上冲下来了，大声地喊了句“何复宥！”
李安强跳了下眉，一时忘记了自己刚刚喊的是什么来着，似乎是叫错名字了，他的余光看见何复宥如常的神色，心头那点微不足道的心虚气一样飘走了。
李行知很愤怒的样子，扯着李安强的西装外套，恶狠狠地说：“我饿了！我要吃饭。”
李安强眉眼勉强弯了一下，嘱托保姆去做饭，又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头，心安理得地上楼去了。
一直到晚上何复宥洗完澡准备睡觉都没有再下来过。而李行知最终也没有留下来和他一起吃晚饭。
他这些天连轴转实在太累，此刻面对着这些精美的食物，却只觉得胃胀的厉害，一口都吃不下。
许久之后，何复宥拿起筷子，他说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只是本能的夹起菜，一点一点，像个极其贪婪的人，把往日自己吃不到的珍惜食材，一口一口咽下。
何复宥又在心底对自己说：“没关系的。”
他味同嚼蜡地吞咽下每一口食物，想起来，这是他今天，第三次撒谎。
他曾经听别人说过，第一个谎言说出口，第二个，第三个，很多谎言都会轻易说出口，最后变成一个善于撒谎的怪物。
而何复宥，最后确实也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撒谎精。”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