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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地书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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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云州。
楚昭宁站在郡主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巡察使赵擎,三月十五抵达云州。随行二十三人,其中至少一半是察事司好手。明为护卫,实为爪牙。”
她看完,冷笑一声,将密报递给墨七。
“二十人?”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边境线,“我云州,埋二十具棺材的地方,还是有的。”
墨七垂首:“郡主的意思是……”
“让他们来。”楚昭宁转过身,目光冷冽,“让他们好好看,好好查。我云州,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她已经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边境“西夜侵扰”的证据已经制造完毕——真真假假,足以应付朝廷的问询。
“团练”已经化整为零,部分潜入山中,部分伪装成百姓、商贩。现在去城外,看到的只有拿着锄头的农人,没有握着长矛的士兵。
府内账目反复审核过三遍,毫无破绽。那些贪墨的属官早已被杖毙,新换上的人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忠心可靠。
民心——开仓、剿匪、抗敌,一桩桩一件件,云州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赵擎想在云州找她楚昭宁的把柄?
先问问云州的百姓答不答应。
“还有一件事。”墨七呈上两封信,“苏将军和沈姑娘的密信,刚到。”
楚昭宁接过来,先看苏惊雁的。
信很短,但信息量很大。鬼哭峡之战,击退狄戎千人,陆承煜重伤,秦阙二次通敌。
楚昭宁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提笔批复:
“良医、药材已随商队北上,约半月可至。鹰嘴峪可守则守,若不可守,备好转移路线。北境地图附上,中有数处隐秘山谷可用。保重自身,陆将军亦需珍重。”
再看沈知微的。
字迹工整,语气平静,但楚昭宁能读出字里行间的压力。周式屡次试探,今日当众拒绝,恐考场有变。
她微微沉吟,提笔批复:
“考场之事,已备应急之策(备用身份、打点银两、甚至必要时制造‘意外’让主考官换人)。放手去考,后方有我。温庭玉可用但需谨慎,其家族立场未明。”
批完两封信,她重新铺开一张纸,给二人写一封共同的回信。
“惊雁、知微:信悉。北境血战,江南临考,云州待敌,你我三人,皆在关头。惊雁勿以陆将军伤为过重,战场生死,非一人可控。知微考场坦荡,正道不孤。云州之局,我自有分寸。春来万物竞发,暗流亦将涌动。望各自稳住阵脚,谨慎前行。他日相逢,必是锦绣之时。昭宁。”
写完,她将信交给墨七。
“按紧急等级,分别发出。”
墨七领命,躬身退下。
楚昭宁转身,走到窗前。
窗外,云州城在月色下安然沉睡。远处,边境线上有几点火光,那是哨兵在巡逻。再远处,是无边的黑暗——那里,有西夜,有狄戎,有她尚未面对的敌人。
她的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那里,是京城。是秦阙所在的地方,是昏君所在的地方,也是她最终要去的地方。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嗒。嗒。嗒。
节奏冰冷而精准。
同一轮明月下。
北境。信使——伪装成猎户的精锐斥候——怀揣苏惊雁的蜡丸,乘夜色策马出峪。马蹄踏过融雪的溪流,溅起细碎的水花,向南疾行。
江南。云记商队的伙计接过沈知微的信,小心藏入装货的马车夹层。明日清晨,这辆满载茶叶和丝绸的马车将离开江宁,向北而去。
云州。郡主府后院,三只信鸽被取出。墨七亲自将铜管绑在鸽腿上,然后松手。
扑棱棱——
三只灰鸽振翅而起,在夜空中盘旋一圈,辨明方向,然后分别向北、向南、向东南飞去。
月光下,三只信鸽划过天际,渐渐变成三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不同的方向。
——
镜头快速切换:
信使策马过冰河,马蹄踏碎薄冰。
马车辘辘行于官道,车轮碾过初春的泥土。
信鸽穿越群山,翅膀在月光下闪烁微光。
三封信件——苏惊雁的、沈知微的、楚昭宁的——在月光下,飞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它们承载着思念,承载着牵挂,承载着血与火淬炼成的盟约,在这初春的夜色中,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
北境。鹰嘴峪寨墙上,苏惊雁抬头望月。白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她的手按在胸口。那里,护心镜还在。
父亲,大哥,二哥。
快了。再等等。
——
江南。江宁客栈里,沈知微躺在床上,手中紧握父亲那支旧笔。
三日后,贡院的大门将为她打开。
她闭上眼,深深呼吸。
——
云州。郡主府最高处的望楼上,楚昭宁独自站立。她俯瞰沉睡的云州城,目光投向东南——京城的方向。
赵擎要来。秦阙在等。
好。
她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就看看,这场棋,谁能笑到最后。
三日后。
春闱开场。
——
北境。鹰嘴峪的晨光中,士兵们开始新一天的操练。那面“雁回”旗在初春的风中猎猎作响,鲜红如血。流民们在田里忙碌,黑黝黝的土地翻出新芽。伤兵营里,陆承煜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江南。贡院大门缓缓打开。士子们鱼贯而入,有人紧张,有人忐忑,有人故作镇定。沈知微走在人群中,步伐平稳,面色平静。温庭玉在她身侧,与她并肩而行。跨过那道门槛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云州。城外官道上,一队豪华车马出现在地平线上。赵擎的队伍,如期而至。城楼上,楚昭宁远远望着那队车马,目光冷冽。
——
“自雁门关血夜至这个初春,不过半载光阴。”
“那个一夜白发的少女,已在北境竖起‘雁回’军旗。”
“那个女扮男装的孤女,即将踏入决定命运的考场。”
“那个隐忍多年的郡主,正静待敌人踏入她布好的局。”
“她们天各一方,行走在永不交汇的路上。”
“但那些在寒夜里写就的书信,那些以血为证的盟约,正像无形的丝线,将她们的命运紧紧编织在一起。”
“第一卷·血旗·孤雏泣——终。”
“而暗流,已在春光下悄然涌动……”
——
最终画面:
左:鹰嘴峪,“雁回”军旗飘扬,士兵晨练。
中:江宁贡院,大门缓缓打开,士子开始入场。
右:云州城外,巡察使赵擎的车队出现在地平线上。
三幅画面缓缓融合,化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地图上,三个点——鹰嘴峪、江宁、云州——被朱笔圈出。一条虚线从京城延伸而出,指向这三个点。
地图被一只苍白、戴着玉扳指的手轻轻覆盖。
那是秦阙的手。
【第一卷·血旗·孤雏泣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