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转运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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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原本是倚重张仁的，可就殿试之前那几天，两人不知闹了什么别扭。”
“哈哈，然后崔德清这个老倒霉蛋就因为站的靠前，被选了做状元。皇帝老儿虽然点了他一个，但也不敢和张仁闹得太僵，就只点了他一个寒门。张仁可恨毒了他！原本要点的状元，可是张仁的亲儿子呢！”
“更好笑的是，”杨占杰低声道，“没过多久，皇帝跟张仁又好了。诶呦你说这，世事弄人，世事弄人啊！”
“可不是，只留他一个里外不是人。”程意喝了口酒，又往嘴里放了些花生米。杨占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也不知是说她言语犀利，还是说她能吃会吃。
……
七月十一。
命途多舛的崔德清决定出门走走。
若是能抓到几个七重塔里的人最好，捉不到也没什么。
此次来宁县已经收获颇丰，并不是抓到了几个小贼，而是宁县三家富户很明显有问题。
韦家现任家主随和健谈，与他说了些林家旧事，林家素来名声不太好，为富不仁、鱼肉百姓都是轻的，在被灭门时如今县令才发现，他们在府里甚至豢养了一群死士，这种事说大可以闹大，说小也可以化小，偏偏林家被灭了，就只在小范围内传开。他第二天住的罗家就更有意思了，罗家家主是个年过古稀的老头，整日闭门不出，天天诵经祈福。他到现在也没见过这神秘的罗老太爷，人们问他到底在给谁祈祷，他也不说。
罗家这次负责接待他的是个傲得不行的小伙子。崔德清一说起这个老家主，他就摇摇头说老得中邪了。
中邪吗？
崔德清理了理自己的衣角，他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倒向来不惧怕这种东西，只是每日该有的仪式不能少。
净面，熏香，再把转运珠端端正正地戴在手腕上。
此时此刻长宁街，崔德清摩挲着今早戴在手腕上的转运珠，深刻地觉得自己真是来对了。
今日风和日丽，街上格外热闹。
梁月走在熙攘的长宁街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糖人摊子前站一站，杂耍班子外围瞧一瞧。兜里揣着“巨款”，但她精打细算的习惯一时难改，只花两文钱买了一小包炒得喷香的南瓜子，边走边嗑，时不时还递几颗给跟在身后的陈送青。
“喏，你尝尝，可香了。”
她眉眼弯弯，从昨天领到赏钱之后，她心情就一直很好。陈送青默默接过，学着她的样子嗑开，脆香的瓜子仁在口中化开，连日来压在心头关于坦白的沉重思绪，也稍稍松动了几分。
陈送青眼看她在一个卖木雕的摊子前停下了脚步，拿起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狗木雕。不知想到什么，她举起木头小狗在自己脸旁边比了比。
陈送青一愣，微微低下身子，让她更轻松些。
梁月乐不可支，
“你觉不觉得这只小狗……”
两人正笑闹之际，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从前方传来。几名家仆打扮的人推开人群，为首一人目光锐利，径直落在了陈送青身上，大喝一声，
“捉贼！那人是七重塔的贼人！”
一声断喝，如冷水入油锅。
周围百姓哗然，纷纷避让，目光惊疑不定地在陈送青和那群人之间逡巡。梁月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就想摸向背后的弓，但此情此景，弓箭能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想清楚这一点，她连忙拉起陈送青要走，后面却也被人挡住了去路。
“梁月，我们分头行动。”
陈春生朝她比了个手势，叫她朝西跑，两人这些日子养成的默契已胜过千言万语。
梁月重重点了点头，瞅准人群中薄弱的一点便冲了过去，陈送青也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陈送青猜想这应当是崔德清手笔，他无意反抗，他跑得不快，转瞬就被抓到了，。
而另一边，梁月这边只有几个人追上来，很快都被她甩开，她也发觉人都涌向了陈送青那边，但心里并不怎么担心。
陈春生的轻功她是见识过的，那么高的二楼他也能攀上去，甩掉这群人轻轻松松。只是到了二人约定的碰头地点，陈春生的影子都没见到。梁月心乱如麻，既担心陈春生，又愤怒官府。
她紧了紧包袱，心里却又有些疑惑翻出了水面，他那么好的功夫，怎么会被一群她都能甩开的人捉住？也许是官府用了什么阴损的手段，梁月摇摇头，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陈春生救出来。
她得多做些准备。
……
与梁月想象中完全不同，陈送青此时并没有在阴湿冰冷的宁县大牢，反而是在一间明亮雅致的茶室。
“……”
崔德清给自己斟茶，
“大少爷，这是嫌我的小庙容不下您这尊大佛？甩什么脸呢？”
陈送青长叹口气，给了他一个真诚的建议，
“最近出门，小心你的脑袋。”
说不定会从哪里飞出一支箭矢，直接从崔德清脑袋上贯穿过去呢？
崔德清略感寒意，但跟大少爷们相处是这样的，陈送青还是其中最好说话的那个。
“关于宁县的三家富户，你有什么想法？”
提起正事，陈送青也认真起来，
“张顺济在七重塔里下了委托，韦倜是被刺杀，但死因蹊跷，家里还有一副奇怪的画。”
陈送青一边画，崔德清一边说，
“韦宥君与我说，他父亲好色，家里藏一幅美人画也没什么稀奇。”
陈送青跟他解释这画上的人跟梁月长得一模一样，很可能是梁月的亲生母亲。崔德清这下可来了兴趣，梁月是谁？
陈送青此人，说好听点是生性淡泊，说难听点就是目中无人。
在京城朋友不多，来了通州城反而交到了朋友？
而且还是个女子！？
崔德清八卦之心大起，
“梁月？是上次和你一起闹事的那个？”
“诶我说，你们是怎么又搅和到一起了？”
陈送青正专心画画，听他说话笔尖微微一顿，
“你少胡说。”
崔德清乐了，“大少爷，我哪胡说了！？你就是做贼心虚！”
陈送青不为所动，继续勾勒着画中人熟悉又有微妙不同的眉眼。崔德清看着看着，神情凝重了几分，待他画完，把画拿近了几分看，又拿远看，不禁咋舌，
“陈送青啊陈送青，你莫不是在通州呆久了，京城的人和事都忘光了？”
崔德清点点画像上的人，
“你不觉得她很像季如风吗？”
季如风，京城著名浪荡子，仗着国公府独子的身份，整日招猫逗狗，不思进取，一般被当作陈送青的反面教材。
“……”
陈送青怎么看这两人都是两模两样，画里女子清冷娴静，季如风放浪形骸。
“完全不像。”
崔德清恨铁不成钢，以前怎么没发现陈送青还有这么个毛病呢！
“诶，你！这眉梢，这耳朵，不都一模一样吗？！”
陈送青皱着眉头打量，虽然不赞同崔德清的话，但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线索。于是他托崔德清往京城给明兆吟寄封信，他顺手画了张小像，拜托明兆吟查一查。崔德清啧啧称奇，小像画得迅速，不免潦草几分，但陈送青完全抓住了特点，竟然惟妙惟肖，跃然纸上。
两人说完了韦家，又说起林、罗两家。林家也是被七重塔搞得溃散，但陈送青在意的是那本暗账，暗账上记了什么现在无从得知。
“如果账本当年落在了张顺济手里，那么现在就是在杀掉了张顺济的人手中。”
事情怎么也避不开罗家，三家富户中唯一的幸存者罗孝义，至今仍然闭门不出，整日吃斋念佛。
陈送青并不知情，梁月当时只与他说罗家很“低调”。
“吃斋念佛……冤魂索命……”
崔德清听他小声喃喃，
“你在说什么？大点声啊！”
陈送青猛然抬起头，
“县令！治水不利的前任县令！”
崔德清被他的话一激，忽地想起那个雨天。陈送青语速飞快地说道，
“韦家家主死因蹊跷，刀上没有毒他却说一定有毒，是前任县令的冤魂来索命，罗孝义也闭门不出，为人祈福很可能就是为前任县令祈福！”
他总结道，
“至少现在来看，韦家、罗家都与前任县令治水不利的事情有关，而且他们在其中大约起了些反作用，怀愧在心。”
“前任县令……治水不利？”
崔德清是那场洪水的亲历者，
“官府提前进行了通知，事态紧急时组织疏散，甚至都没造成什么损失，怎么就成了治水不利？”
陈送青摇头，
“确实是韦宥君的一面之词。”
崔德清：“我幼时听说的是县令在治水时不幸溺亡。”
他又讲起自己遇到的那个奇怪老头，衣着富贵，在前任知县的废宅中下跪。
“如此说来，他很有可能是从未露面的罗孝义。”
他沉吟半晌，看来有必要去仔细查查前任县令之事。
“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你也辛苦了。”
崔德清拍拍他的肩膀，他是真的没想到陈送青能给他送这么多的情报。
这才短短几天？
陈送青就干成了这么多事，不愧是陈家年轻一辈最有才能的麒麟儿。
“接下来你就随我回通州，若没什么大事，你就可以回京城了。陈送青病得太久，总得出来走两步？”
陈送青却放心不下，“那七重塔呢？你打算怎么做？”
“若他们无辜，我自不会招惹他们，可现在看来，张顺济之死与他们千丝万缕的联系，”崔德清挑眉，“本官自当查清真相，依律论处。”
陈送青攥紧了拳头。
“崔德清，把我放回去。”
崔德清同他这话，不免诧异，
“回去做什么？你还不知？七重塔内部八成早就对你起了疑心，你回去与送死没什么区别。”
陈送青摇摇头，
“你错了，崔德清。”
“我若不回去，你才是危险。”
陈送青给他简要讲了讲梁月为上不封顶的赏钱进了城，却被崔德清斩断了财路而对他怀恨在心，还有她养父母遭官府迫害而迁怒崔德清，以及她听闻七重塔有人被抓进了宁县大牢而磨刀霍霍。
崔德清哆嗦着手，放下茶杯，戴在手上的转运珠还磕了一下桌子。
他撩开袖子，看了一眼，原本圆滚滚的红色转运珠碰掉了一小块，露出了里面的木色。
崔德清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强装镇定，
“你说的也有理，但我若这么放你回去她也必定起疑。”
“我有一计，可以拖延。”
……
解决完陈送青，崔德清又琢磨起刚才他说的那段话。
“来人，带我去见宁县县令！”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转运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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