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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月儿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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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漪正和程意闲聊。
程意买了桃片糕,此时也拿出来给绿漪分着吃,
“我从京城买的,尝尝合不合口味?”
绿漪咬了一口,“太甜。”
程意疑惑,“有吗?”
她又咬了一口,细细品味了一会儿,“没多少甜味啊?”
绿漪瞥了她一眼,
“怎么还是跟梁月那个孩子似的。”
程意大呼冤枉,
“你才是跟塔主一样,整日看不惯这看不惯那的!”
两人说着说着,又都笑起来。
话题扭到了梁月和塔主身上。
程意随意倒了杯茶在嘴里,又放了桃片糕一起嚼,眼睛亮了亮,咽下去以后说,
“哎!你觉不觉得朱丝对阿月最近冷淡了?两人明明是亲姐妹,我要是有阿月那么个妹妹,嘿嘿……”
绿漪手里的糕点都拿不住了,“她们是姐妹!?谁说的!”
塔主的名字是朱丝,绿漪是知道的,只是出于尊敬一直叫她塔主。
程意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朱丝自己说的,梁月是她妹妹。”
绿漪蹙着眉头,
“不应该呀……两个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程意疑惑:“有吗?”
她懒洋洋转了转脑子:“也许是一个肖父,一个像母。”
绿漪勉强被她的话说服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喊,
“绿漪、好绿漪!”
绿漪瞪大了眼睛,
“讨债鬼来了!”
她赶紧指挥着程意把桌子上的零食收好。
梁月一进来,只觉得屋子里有一股甜香。
她没怀疑过绿漪会瞒着她吃独食,只觉得自己可能是嘴馋了。
“绿漪!”
绿漪下意识抹了抹嘴角,好像没有糖粉。她垂下眼皮,
“怎么?能动弹了?”
梁月咬咬唇,
“你又损我!我刚病好,你也不心疼我!”
绿漪忍住笑,
“好,我心疼你,这次又过来要什么?”
梁月恨得咬牙切齿
“陈春生!他怎么还不走!”
“叛徒!败类!”梁月锤了下桌子,“臭不要脸!”
绿漪往里塞了塞露出边角的油纸包,解释道,“塔主留他有用。”
梁月瞪大双眼:“!”
她难以置信,“为什么?”
绿漪慢悠悠道,
“倒是你,平时不是跟谁都玩得很好,很大方吗?怎么这么火气大?”
梁月咬唇,
“他背叛塔里!给官府送情报!卖消息!”
绿漪:“塔里本来也没有不能与官府来往的规矩。”
梁月:“!”
绿漪:“你说他卖情报,卖了什么情报?多少钱?”
梁月立刻想起了七月初三那晚官府异常迅速的反应,她快速回答:
“他把我们行动的计划告诉了崔德清!所以崔德清才会反应那么快抓捕我们!”
绿漪点点头,
“这点他承认了。但他也说你们的行动太招摇,在街头可能会引起混乱,他需要让官府做些准备。”
梁月:“!”
“他就是在狡辩!”
绿漪不置可否,问道,
“还有吗?情报一共卖了多少钱?”
梁月:“他假装被崔德清抓走,肯定和他说了好多我们的情报!”
绿漪:“他说没有与崔德清串通,他确实是在街上才知道崔德清在抓人。”
梁月:“?”
她咬咬牙,使出最后一招,“他第一次卖消息卖了二十两银子!”
那二十两根本就不是他偷的!他怎么会偷东西!!!
绿漪终于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这个他也交代了。”
“一共二十两,他说花用了二两,只上交了八两给塔里,进了公账。”
剩下的十两银……进了梁月的口袋。
绿漪看她吃了黄连似的表情,“好心”道,
“既然是赃款,要不你也上交?”
梁月捂着口袋逃跑了。
程意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咋舌道,
“还是你会治她,这都把孩子吓成啥了?”
绿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再多说一句话,我就告诉她你回来了。”
程意立马告饶,
“姑奶奶,我求你了,她总叫我别喝酒别喝酒,那不喝酒是人过的日子吗?”
“至少等明天,等明天再告诉她!”
绿漪“哼”了一声,
“看在桃片糕的份上。”
程意夸张地给她鞠了个躬,
“哎!谢谢您嘞!”
程意又咬了一片桃片糕,
“对了,京城……”
“那陈小少爷也是京城的。”
她又想起了自己在京城听到的朝堂风波,
“还不知道如何呢。算了算了,人生得意须尽欢!呃……下句什么来着?”
她转头发现绿漪早就走了,整个十恶殿空空荡荡只剩下她一个人。
程意:“……?”
另一厢,梁月走出了十恶殿。
略带凉意的风拂过她面颊,她脑子里乱的很,一会儿是绿漪说的话,一会儿是陈春生说过的话。
她下意识不想回去,怕撞见住在隔壁的陈春生。
于是梁月在塔里四处转了转,在一处屋檐下见到了阿罗。
阿罗在写东西,她如今还是黑色的腰带,只能睡大通铺。房间白日里光线也暗,倒不如拿着东西出来写。
梁月凑过去打了个招呼,
“阿罗?”
阿罗原本在专心致志地写,被她一叫吓得不轻,面色都有些白,
“阿月?”
梁月坐到她对面,“在写什么?”
阿罗笑着把纸收起来,
“给家里写写信,报个平安。”
两人说了会闲话,梁月原本烦乱的心情都好了不少,眼看就到了饭点,她热情地邀请阿罗一起去吃。
阿罗却很为难的样子,
“我的信还没写完……”
梁月了然,只握了握她纤细的手
“那你先写,可别忘了吃饭,你现在太瘦了,要多养点气血回来。”
阿罗看着她清亮的眼睛,避开了她的视线,
“嗯,我知道了。谢谢阿月。”
“……”
陈送青恰巧路过,站在树后,把两人的对话神情尽收眼底。
梁月走后,他却没走,依然在那棵树后耐心地等。等阿罗把信写完、收好、又匆匆忙忙地离开。
阿罗下了山。
陈送青回到刚才阿罗写字的地方,拿出了她压在砖块底下的废纸。
阿罗用的纸是最差的草纸,常会渗墨。他拿出其中洇墨最厉害的一张纸,推测了一下上面的内容。看起来是在和一处叫做“黑水寨”的土匪帮联系。怪不得她对“叛徒”两个字反应那么大。
陈送青凝望着阿罗的背影,原本他还觉得自己的计划有些托大,但现在托阿罗的福。
他有把握了。
……
梁月在饭堂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阿罗,她心里担忧,到处问人有没有看到阿罗。
众人纷纷摇头,陈送青却在此时迎了上来,开口就是,
“我看见阿罗了。”
梁月:“!”
梁月叫道,“她在哪?”
陈送青摇头,
“情况复杂,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楚。”
梁月:“?”
陈送青说道,
“我明日下山,路上可以与你慢慢说,已经和绿漪说过了,你要同去吗?”
梁月知道他在引诱她。
可他设的圈套刚刚好。
梁月也想下山,只是与他同路下山,探听一下阿罗的消息。阿罗最近情况不太对,她很担心。
只要下山进了通州城,她愿意去哪就去哪,才不和他一路呢。
“行。”
梁月勉强答应,她警惕地盯着他的眼睛
“再骗我的话,你就等死罢!”
陈送青气定神闲地点点头,
“那明天早饭时,我去叫你?”
梁月“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陈送青笑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
程意此人,爱得意忘形。
她只觉得告诉绿漪不要告诉梁月就万事大吉,却忘了躲人,晚上还大摇大摆地去饭堂吃饭。
结果撞见了凑在一桌吃饭的梁月和林鹤。
“……”
“……”
“……”
程意张大了嘴,梁月瞪大了眼,林鹤放下了筷。气氛尴尬到周围人纷纷绕过他们三人。
“哈哈,好、好巧啊。”
两人都没说话,程意在他们炯炯目光的注视下,动作僵硬地坐下,差点把桌上的饭菜打翻。
程意看他们脸色,忍痛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了梁月,又把她最喜欢的剁椒鱼头给林鹤分了一半。梁月与林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一顿饭吃的只有叮当碗筷响。
饭后三人自然同行,程意知道梁月上午是去过十恶殿的,于是她主动开口道,
“哈哈,还挺巧的。我是今天中午回来的,晚上就碰到你们俩一起吃饭了。”
林鹤沉默不语。
梁月看见林鹤可怜的模样,
“林鹤下午是先去十恶殿问过你不在才去找我吃饭的。”
“……”
程意沉默之时,林鹤开了口,
“我每日下午都会去十恶殿问一遍。”
程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梁月也愣住,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尴尬得看了看头顶圆圆亮亮的月亮。
林鹤说完,自觉失言,又陷入了沉默。
程意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下意识去找她乖巧可爱的小徒弟。
只见她小徒弟站在离他们三丈远的地方,嘴里还喃喃着,
“啊……这月亮,可真月亮啊!”
梁月尴尬得要死,早知这样她就不该和他们一起散步!
谁来救救她吧!谁都好!
也许是月亮听见了她的呼唤,远处竟真的出现了一个人影。
梁月如蒙大赦,高声道,
“啊?那边人是不是崴脚了,怎么走路姿势有点怪,我先去看看,师傅林鹤你们俩慢慢聊啊……”
听到梁月的声音,陈送青也是一愣。
她说谁崴脚了?
陈送青看看四周,疑惑道,
“我吗?”
梁月走到跟前,发现是陈春生,当即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是他!
月亮婆婆你送错了!
陈送青注意到她下意识后退的小动作,微微抿了抿唇,
“我脚崴了。”
梁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陈送青也有些不好意思,但父亲说这种时候不能好面子,于是他清清喉咙,更大声地说,
“我脚崴了,你得把我送回房。”
梁月:“……”
她不情不愿走在前面,主要是怕他会说出什么“是你说话声音太大把我吓得脚崴了”之类的话。
现在的陈春生比半个月前还要阴险狡诈,她不得不防。
陈送青走在后面,看月色落了满怀,看她一边走路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想起了梁月之前告诉过他的自己名字的由来。
“月这个字虽很常见,却是我养父母还很喜欢我的时候给我取的。”
“我跟你说过吧,我爹是猎户,家里总有些野物皮毛。我小时候很喜欢其中一张红狐狸的皮,总要抱着睡,他们就想给我取一个带狐的名字。”
“后来爹去林子里打猎,正好看到有只狐狸在拜月亮,所以我的名字就成了梁月。”
“梁月,梁月”,陈送青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衷心地祈祷圆月能保佑她余生圆满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