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见塔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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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月看得入神，连陈送青进来都没发现。
“龙腾二十三年五月廿一
我跟老吴头讲了讲我的猜测，他觉得不会有人如此胆大包天。
老吴头还是没有经历过朝堂的摧残呐！
钱款迟迟未到，修坝却不能再拖。宁县不算富庶，却也有几家富户，问问他们的看法吧。”
梁月翻看的手顿了顿，
“龙腾二十三年五月廿四
已与他们谈妥，先借白银三千两。
三家中罗家最积极，罗孝义对好名声很是热衷，似乎有让后代从政的想法。
韦家最富，韦倜其人也直，只说就当借出去做生意。
林家态度最差，最后也掏了一千两，总归是凑齐了，可以开工。
这于他们三家而言也是大出血，理应补偿。”
“龙腾二十三年六月十三
今日大雨。
好在堤坝差不多修好，只等天晴就算落成。
我和娘子邀请他们三家去看看修好的堤坝，三人神色各异。
他们心中有怨气是正常的，我会努力转圜，但必要时候也得做好准备。
……
好在堤坝已经建成。”
梁月看到最后一张，愣怔着把纸放下。
陈送青大约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把梁月手里的纸接过，
“莫要再想了。”
梁月眨眨眼，这才发现立在一边的陈春生。
“你不是在和崔德清说话吗？”
陈春生给她掖了掖被子，
“怕你心里不舒服，来看看。”
梁月喃喃，
“叶舜臣就这么死了？”
陈送青摇摇头。
“还不能肯定。”
梁月小声说，
“要是他没死就好了。”
陈送青想不出来他不死的理由。
他的沉默也感染了梁月。
她往回缩缩脑袋，
“你走吧，我会好好睡觉的。”
陈送青哑然，“嗯”了一句，摸了摸她的脑袋离开了。
梁月总还放不下那本日记，把那几页内容想了又想，睡着前最后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是：
桃花到底是什么味道的呢？
梁月这一觉睡得很沉。似乎做了梦，醒来又都忘了，只觉得很高兴，很温暖，像被母亲搂在怀里一样。
梁月摸了摸手腕上的玉葫芦。
她整了整衣服，出门去找陈春生，屋里却只有崔德清在喝茶。见她过来，崔德清还招呼她也尝一尝。
梁月：“他去哪了？”
崔德清说起来就无语，两人讨论了整整一下午。他累得够呛，陈送青却来了一句，
“香满楼在哪？”
崔德清没好气地说，
“给你买吃的去了。”
梁月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拿起茶盏，“这么好的茶，很贵吧？”
其实她根本分不清茶的好坏，但崔德清这么喜欢，应该差不了。
果然，崔德清乐道，
“可不是嘛！这可是君山银针！张顺济无福消受，只能我替他享用喽。”
梁月也满意了，“你还剩多少？”
崔德清不设防，
“两斤多吧……怎么了？”
梁月点点头，
“你欠我的钱就拿这个茶顶吧，能卖多少？”
崔德清一头雾水，
“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梁月耐心解释道，
“你在城门立誓要剿灭七重塔，塔里根本没给我结算第一个委托的工钱。”
“我忙了整整三天，一分钱都没拿到，你不应该补偿我么？”
崔德清：“……”
他很想现在就把梁月给撵出去，但他还得仰仗梁月和塔主联系。
崔德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
“彳亍。”
吃亏是福，崔德清想，他认这一栽！
梁月满载而归。
除了从崔德清那勒索来的茶叶，还有陈送青给她买的烧鸡和点心。
……
七月二十。
十恶殿。
梁月和陈送青一早守在十恶殿，绿漪被他俩吓了一跳。
“还以为是俩小鬼矗在这！干什么来了？”
梁月已经听陈送青说了阿罗的事。她抿抿嘴，
“我们来……告发阿罗。”
若是陈送青开口，绿漪必然要给他一个白眼，可开口的是梁月，绿漪神色凝重了几分。
“梁月，你知道塔里的规矩，若你诬告阿罗，该当何罪？”
梁月点头。
她从怀里掏了掏，拿出那张皱巴巴的纸，
“阿罗写的，陈春生捡到了。”
陈送青也适时开口，
“阿罗前天下山，可有向您说明缘由？”
绿漪一目十行扫完这封不算是信的信，眼神锐利，直冲着陈送青，
“你说阿罗私自下山？”
陈送青颔首，“对。”
“为什么现在才报！？”
陈送青：“总不好打草惊蛇。另外，我有一物要与塔主交换，烦请转告。”
绿漪沉声，“我会如实禀报塔主你说的话，你的东西最好够分量。”
陈送青只抱了抱拳。
梁月惴惴不安，他昨夜与她说了计划之后，她就一直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然后陈送青拿出了这封信。
她认识阿罗的字迹，而且……她也相信陈送青不会诬告阿罗。所以她站了出来，陈送青要说服绿漪，可能得靠一番口舌，但她不需要。
果然，绿漪很快出来，朝他们淡淡说了句，“随我上去吧。”
梁月也是第一次上塔顶。
塔主居然真的住在这里。
绿漪示意他们停下，她敲敲门，
“人带到了，塔主。”
半晌，屋中传来一声
“进。”
门开了，像一只黑洞洞的眼睛，明明夏日午后阳光正好，整个屋里却漆黑一片，密不透风，还弥漫着浓重的药草苦味。
梁月险些被绊倒，黑暗中下意识抓住了旁边人的衣袖，陈送青扶她站稳。
绿漪匆匆去开窗拉开窗帘，她拉的角度很巧妙，屋里依旧有些暗，看不清周围的陈设，只能看到屏风，用金线绣着壮丽的山水画。
“听说有东西要交给我？”
陈送青拿出崔德清写的信，交给绿漪，梁月没看过这封信，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信只有短短几行，塔主却半晌没有说话。
“你想拿这个换什么？”
低哑的女声缓缓说道。
“换一个答案”
陈送青沉声，
“为什么是七月初三？”
“刨出张顺济，七月初三倒吊于城楼”
梁月也想起了这句话，将她和陈春生的命运系在一起的开始。
"龙腾二十三年七月初三，宁县韦家，林家，罗家三家家主和张顺济一起，将宁县县令叶舜臣勒死后投入水中。"
塔主慢悠悠道，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梁月的脸色瞬间变白。
陈送青握住她的手追问道，
“敢问塔主如此为叶舜臣报仇，是有何亲故？”
屏风后声音沉默了半晌，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她顺手把信递了出来，是一只苍白的手。
绿漪把他们撵出了房间。
信是崔德清写的。
崔德清写了如今他们调查到的结果：
龙腾二十三年旧案，不止于张顺济，背后是当今左相张仁。
塔主若还想继续复仇，还请为我们解个惑吧。
梁月把这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难以置信，
“他就写了这些？”
她还以为得详细说说迄今为止的发现，还有昨天下午他们讨论的计划。
结果崔德清只写了这么几句话。
梁月原本还在紧张，阿罗私联其他山寨是事实，但他们的计划实在凶险，塔主未必愿意参与进来。
塔主……
梁月心又沉了沉，
“你说塔主和叶舜臣会是什么关系？”
陈送青心里有些想法，“她知道得那么详细，至少是旧时相识。”
但塔主很年轻。
梁月知道这听上去很恐怖，但程意说过塔主和程意同岁，也就是只比梁月大四岁。
梁月今年大约十八，塔主也才二十二，十三年前才九岁，怎么能与当时的宁县县令叶舜臣是旧相识？
陈送青暂时也没有头绪，他温言安抚，
“想不通就先回去休息吧。”
梁月下午睡了很久，此时没有困意。
“你先回去吧我不……”
梁月看见树下有个身影！
梁月赶紧向陈春生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藏起来，她去看看。
陈送青接到她的信号，找了一处不远不近的地方藏了起来。
梁月定了定心神，朝树下走去，
“阿罗！”
阿罗正在树下坐着发呆，看见梁月过来有些局促地起身，
“阿月，你来啦。”
“是啊，”梁月蹙着眉上下打量阿罗，埋怨道，
“前天叫你去吃饭也不去，现在也愁眉不展的，是不是又瘦了？”
阿罗听了她的话，眼睛有些酸。
也许梁月是这世上最爱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的人了。
阿罗家住泥禾村，也在通州境内。家里有四个孩子，她是中间的女孩，不上不下，还要照顾弟弟，地位很是尴尬。
为了讨生活，她来到通州，与梁月相识，是因为两人都有攒钱的目标。梁月知她生活困苦，身体瘦弱，很照拂她。
本来两人的交际也仅限于此，但阿罗一次回家探望父母，却被抓走卖给了隔壁村的鳏夫。
在她最绝望之际，就是梁月如同天神下凡，把她救了出来。
梁月说：
“我想找你一起去吃饭，可在城里找了你多久都没找到。”
“你要不要和我去吃饭？”
阿罗泪如雨下，梁月一定花了大功夫找她，最后却只是这样轻巧地问自己要不要吃饭。
她抖着手握住梁月的手，摸到微微湿热的血——是刚刚砸死那个男人时留下的。
阿罗与她一起回了七重塔，她也才知道，梁月居然是七重塔的人。
“……”
阿罗凝视着眼前的人。
她还和一年前把自己救出来时一样，机灵、能干、聪明，而自己却被抓进了大牢，又一次被她救了出来。
她心中情绪一阵阵起伏，感激、羡慕、嫉妒、痛苦……
最终她开了口。
“梁月，和我一起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见塔主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