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Chapter11 薄凉 ...
-
《胆小鬼的暗恋日记》
文/清舟辞
2017/9/25
“风过窗台，不语也知寒凉。”
——《胆小鬼的日记》
周一清晨的楼道比周末喧闹许多，脚步声，关门声，家长叮嘱孩子的声音一层层叠在一起。
杨昕被楼道里的声响唤醒，左手依旧搭在胸口，缓了片刻才慢慢坐起身。
窗外天色微亮，秋风裹着凉意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楼上几乎与她同时传来动静，拖鞋踩在地板上轻而短促，接着是水龙头流水的声音，隔着楼板听得模糊。
盛祁向来起得与她相近，只是今日刻意放慢了节奏，等楼下传来开门锁的轻响后，才握着门把手缓缓推开家门。
两人在楼梯间撞见。
杨昕走在下层台阶，背着浅灰色书包，双手轻轻扶着扶梯，步子放得很慢。
盛祁站在上层转角，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书包，见她抬头，目光只淡淡一落，便往旁边让了半步，留出足够宽的通道。
“早。”杨昕声音轻浅，气息平稳，没有多余表情。
“早。”盛祁应声，嗓音低沉，说完便垂眸看着台阶，没有再看她。
她一步步往下走，他站在原地等着，直到她走过转角，才缓缓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三四级台阶的距离，不远不近。
楼道里只有两人轻缓的脚步声，他刻意压着步伐，不超过她，也不落后太远。
出了单元楼，风更明显，吹起杨昕额前的碎发。
她微微缩了下肩，双手攥了攥书包带。盛祁在她身后几步远，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肩头，脚步顿了半秒，随即跟上，依旧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路上遇见同班同学，几人凑在一起说话，喧闹声冲淡了楼道里的安静。
杨昕加入人群，走在中间，呼吸均匀，偶尔应一两句对话。
盛祁走在外侧，沉默地跟着，目光偶尔掠过人群中的她，见她气色平稳，才收回视线。
到教室时，早读还未开始，教室里闹哄哄的。
杨昕走到座位坐下，把书本一一拿出，轻轻放在桌面，动作轻缓，避免过大动作牵动气息。
盛祁随后进门，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时放轻力道，避免发出刺耳声响。
丁子鄒抱着篮球冲进教室，直奔盛祁：“周末叫你打球怎么不来？躲家里干嘛呢？”
盛祁抽出课本，翻开书页：“做题。”
“切，没劲。”丁子鄒撇撇嘴，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杨昕，“你看人家杨昕也在学习，你们俩倒是默契。”
盛祁握着课本的指尖微紧，没有接话，视线落在文字上，却无意间看向斜前方杨昕的背影。
她坐得端正，脊背挺直，正低头整理笔记，偶尔抬手轻轻按一下胸口，动作快而隐蔽。
早自习铃声响起，教室里迅速安静。杨昕跟着朗读课文，声音不大，气息绵长，读几句便会微微停顿，调整呼吸。
盛祁翻开书，朗读声压得很低，语速放缓，节奏竟与她的停顿隐隐相合。
课间，前排同学转身问杨昕题目，她耐心讲解，指尖指着题目步骤，说话时气息平稳。
讲完后，她轻轻咳嗽两声，抬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这一幕恰好被抬头的盛祁看在眼里。
他起身走出教室，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向教学楼另一侧的开水房。
接了一杯热水，双手捧着杯身温热，走回教室时，路过杨昕桌旁，脚步微顿，最终把水杯放在自己桌角，没有任何动作。
第二节课间，窗外忽然刮起大风，云层压得很低，气温骤降。
靠窗的同学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伸手关窗。
杨昕坐在靠窗位置，风直直吹向她，她微微蹙眉，抬手想要关窗，手臂刚抬起，胸口便泛起一丝微闷。
她动作顿住，缓缓收回手。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旁边走过，停在她窗边。
盛祁一言不发，伸手握住窗把手，缓缓将窗户推至合拢，扣好窗锁。
动作利落安静，全程没有看她，做完便转身走回自己座位，仿佛只是随手之举。
“谢谢。”杨昕轻声说。
盛祁背对着她，只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风被挡在窗外，教室里暖意稍回。杨昕坐回座位，双手放在桌下轻轻揉搓，缓解被风吹凉的指尖。
盛祁回到座位，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侧袋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清凉的气息散开，目光却始终落在课本上。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响起桌椅挪动的声响，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往食堂走去。
杨昕收拾好桌面，把课本摆放整齐，才慢慢起身。
盛祁等在教室后门，见她走出，便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一同往食堂的方向走。
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杨昕排在队伍末端，动作缓慢地往前挪动，盛祁则隔了两个人站在她身后，目光偶尔抬一下，确认她没有被拥挤的人群撞到。
打饭时，杨昕选了清淡的粥和软烂的素菜，端着餐盘往靠窗的空桌走。
盛祁紧随其后，打了差不多分量的餐食，在她斜对角的位置坐下，中间隔着一条过道，既不算同桌，又能看清她的一举一动。
两人各自安静吃饭，没有交谈。杨昕吃得很慢，小口咀嚼，时不时放下勺子缓一缓气息。
盛祁也刻意放慢了速度，不像其他男生那样狼吞虎咽，目光偶尔扫过她的餐盘，见她碗里的粥还剩大半，便没有先起身离开。
同桌的女生端着餐盘过来，笑着坐在杨昕旁边，两人低声聊了几句。
盛祁垂着眼吃饭，指尖却轻轻敲击着桌沿，直到那名女生起身离开，才停下动作。
杨昕吃完最后一口粥，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慢慢端起空餐盘送往回收处。
盛祁几乎同时放下筷子，跟在她身后，一路走回教学楼。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洒进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块块光斑。
杨昕走在阴凉处，避开刺眼的光线，盛祁则走在外侧，替她挡去一部分直射的阳光，脚步始终与她保持一致。
回到教室，大部分同学还在食堂未归。杨昕坐在座位上，轻轻趴在桌上午休，手臂垫在额头下，呼吸渐渐放缓。
盛祁坐在自己位置上，没有趴着休息，只是翻开一本习题册，目光却大半时间落在她趴着的方向，保持安静，不发出一点声响打扰她。
下午上课铃声响起，杨昕缓缓直起身，揉了揉眼睛，脸色比上午稍好一些。
盛祁这才收回视线，真正将注意力放在摊开的习题册上。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写字声。
杨昕做着习题，忽然胸口一阵轻微发闷，她停下笔，趴在桌沿，闭着眼调整呼吸，脸色微微发白。
周围同学没有察觉，依旧埋头做题。盛祁隔着几排座位，目光时不时扫向她，见她许久没有抬头，握着笔的手渐渐收紧。
他没有起身，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静静看着她的方向，直到她慢慢直起身，重新拿起笔，才收回视线。
放学铃声响起，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雨点密密麻麻，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杨昕收拾东西时动作依旧轻缓，从书包侧袋摸了摸，没有摸到伞，指尖顿了顿。
盛祁等在教室门口，等她走出来，再次跟在她身后。
走到一楼门口，雨丝随风飘进楼道，打在皮肤上带着凉意。
杨昕站在门内，看着雨幕停下脚步。
盛祁走到她身侧，从书包里拿出一把黑色折叠伞，撑开，伞面在两人头顶展开。“一起。”语气平淡，听不出多余情绪。
杨昕抬头看他一眼，轻轻点头：“麻烦你了。”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伞面不大，盛祁刻意把伞往她那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被打湿。
他步伐放慢，配合她的速度，避开路上的水洼，不让她踩到湿滑的地方。
雨水打湿伞面，发出沙沙声响。
一路上两人没有多余对话，只有脚步声与雨声。
走到单元楼下，风夹着雨丝扫过，杨昕微微拢了拢外套。
盛祁收回伞，伞面上的水珠滴落地面。“伞你拿着，明天带过来就行。”
杨昕接过伞，伞柄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好，谢谢你。”
他点点头，转身先一步走进楼道上楼。
杨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慢慢打开家门走进屋内。
夜色渐深，楼上楼下相继亮起灯光。
杨昕把湿伞撑开晾在阳台，指尖拂过伞柄。
盛祁坐在书桌前，想起食堂里她安静吃饭的样子，和雨路上微微低头的侧脸，握着笔的动作缓了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