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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余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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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小鬼的暗恋日记》
文/清舟辞
2017/8/15 晴
“原来靠近，比远离更需要勇气。”
——《y胆小鬼的日记》
淅城的清晨被一层薄薄的雾气裹着，比往日多了几分湿冷。
蝉鸣依旧在枝头盘旋，却少了几分盛夏正午的燥热聒噪，多了一丝初秋将至的慵懒。
杨昕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日记本光滑的封面，目光落在日期上，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八月中旬。
是高二和高三开学日子。
没有正式的开学仪式，没有热闹的迎新活动，淅城一中所谓的“暑假补课”，不过是变相提前开学。
父母早就为她办好了转学手续，将她安排进了高二理科班。
从宁城转来淅城，从繁华的高层公寓搬进安静的老城区，如今，她又要踏入一个全然陌生的校园，面对一群素不相识的同学。
宁城的一切，仿佛都在慢慢被剥离。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一条消息提示，备注是“沈紫楹”。
杨昕指尖微顿，立刻点开对话框。
沈紫楹是她在宁城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真正把她的身体状况放在心上，时刻惦记着她的人。
两人从初中同班到高中同校，形影不离，沈紫楹性子爽朗直率，却偏偏对她格外细心，会记得她不能剧烈运动，会在她不舒服时第一时间察觉，会替她挡掉所有不必要的麻烦。
沈紫楹：“小昕，你今天是不是要去淅城的学校报到啊？”
沈紫楹：新环境怎么样？老师严不严？同学好不好相处？
沈紫楹：你可千万要注意身体，别硬撑，别跟人挤，别长时间站着，心脏不舒服一定要立刻跟老师说，知道吗？
沈紫楹：对了，我跟你说，我们这边今天也开始补课了，教室里闷死了，要是你在，肯定又要皱着眉说太热了。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弹出来，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关心。
杨昕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里那点慌乱不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冲淡了不少。
她慢慢打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移动，字迹依旧像她本人一样，温软安静。
杨昕：刚收拾好东西，等会儿就要去学校了。
杨昕：还不知道新班级怎么样，应该还好吧。
杨昕：我会注意的，你放心，不会逞强。
杨昕：你们那边闷热就多喝点水，别中暑了。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
沈紫楹就秒回了，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你就是太乖了，什么都自己扛，新学校要是有人欺负你，或者老师不理解你的身体情况，你一定要跟我说，我立马打电话过去帮你理论。还有，千万不要勉强自己跟别人一起跑操，上体育课，你的心脏经不起折腾。
杨昕鼻尖微微发酸。
在宁城的十年，除了父母，迟楹是唯一将她的脆弱看得清清楚楚，却依旧小心翼翼护着她的人。
她们一起在午后的教室里看书，一起在放学路上慢慢走，一起分享零食和心事。
她的小心翼翼，她的身不由己，她不能像普通女生一样奔跑欢笑的遗憾，沈紫楹全都懂。
如今骤然分开，连一句当面的道别都来不及，只能隔着冰冷的屏幕互道叮嘱。
杨昕：不会有事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杨昕：等放假了，我回宁城看你。
沈紫楹：一言为定！
沈紫楹很快发来一个开心的表情，
沈紫楹：对了，新班级有没有长得好看的男生？有没有合得来的女生？要是无聊了就跟我发消息，我随时都在。
杨昕看着“长得好看的男生”几个字，脑海里莫名闪过一道挺拔张扬的少年身影，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连忙甩了甩头，将那点突兀的念头压下去。
杨昕：还没去学校呢，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她本就不是擅长与人打交道的性格，更何况身体不允许她有太多社交。
来到新班级，她只希望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不被人注意，不被人打扰，按时上课，按时休息，不给自己的心脏增添负担，也不给别人添麻烦。
至于其他的，她从未奢望过。
杨母轻轻敲了敲门，手里拿着一件浅白色的薄外套走了进来：“昕昕，收拾好了吗？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学校报到了。外套拿着，教室空调开得低，别着凉了。”
“嗯，好了。”杨昕收起手机，放进书包侧袋，站起身接过外套。
今天她穿了一件简单的浅蓝色衬衫，搭配一条浅色长裤，头发简单地扎成低马尾，看上去干净又文静。
因为身体原因，她不能穿太过紧身闷热的衣服，也不能佩戴任何多余的饰品，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清淡的气质。
“别紧张，新老师和同学都很好相处的，我已经跟班主任沟通过你的身体情况了，他会多照顾你一些。”杨母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语气满是不放心，“上课要是累了就趴在桌上歇一会儿，放学我来接你，不用自己走，知道吗？”
“我知道，妈，你别担心。”杨昕轻声应着，心里却依旧有些忐忑。
她习惯了宁城的教室，习惯了迟楹陪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身边人对她身体状况的熟知。
如今踏入一个全新的环境，所有人都对她一无所知，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突然的不适而手足无措，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更不知道能不能适应新的学习节奏。
可她没有选择。
为了更好的医疗条件，为了能让父母少一些奔波担忧，她必须留在淅城，必须融入这里的生活，必须适应这所新的学校。
背上书包，杨昕跟在杨母身后慢慢下楼。
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梧桐树叶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风一吹，便轻轻滚落。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隔壁盛祁家的房门紧闭着，没有丝毫动静。
杨昕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扇门，脚步微微顿了顿。
他应该也会去学校吧。
淅城一中是当地最好的高中，以他的年纪，想必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同一个班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最好不要。
他们本就只是点头之交，不过是一瓶水，一段楼梯的交集，算不上熟悉，更算不上朋友。
若是在同一个班级，抬头不见低头见，反倒会觉得尴尬。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想与他有更多牵扯，更不想因为他，打乱自己原本平静的步调。
母亲开车将她送到学校门口，再三叮嘱后才离开。
淅城一中的校门宽敞大气，门口来来往往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欢声笑语不断。
少年少女们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步履轻快，眉眼张扬，与杨昕的小心翼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杨昕站在人群边缘，微微攥紧书包带，看着喧闹的人群，心里生出一丝退缩。
太多人，太吵闹，空气里弥漫着燥热的气息，让她的心脏隐隐有些发闷。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母亲给的地址，慢慢朝着高二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脚步放得极轻，尽量避开拥挤的人群，每走一段路，就停下来歇几秒，调整呼吸。
教学楼里人声鼎沸，走廊上到处都是打闹的学生。杨昕贴着墙根慢慢走，目光紧紧盯着班级门牌，终于在三楼找到了自己的班级。
高二（3）班。
教室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同学，说话声、桌椅挪动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杨昕站在门口，微微犹豫了片刻，才轻轻走了进去。
正在讲台上整理资料的班主任是一位中年女老师，看上去温和亲切，看到杨昕，立刻笑着招手：“是杨昕同学吧？快进来。”
教室里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朝她投来。
几十道视线落在身上，让杨昕瞬间有些手足无措，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她低着头，快步走到讲台旁，声音轻得像羽毛：“老师好。”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杨昕，从宁城转来的，以后就在我们班学习了，大家要互相关照。”班主任笑着看向全班同学，然后指了指教室中间靠后的一个空位，“杨昕，你就坐在那个位置吧，刚好是空的。”
杨昕顺着老师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沉。
那个空位的前桌，坐着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校服，身姿挺拔地坐在座位上，微微侧着头，正跟身边的男生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眉眼张扬，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周身依旧是那股肆意热烈的少年气。
是盛祁。
他竟然真的和她在同一个班级，甚至，就在她的前桌。
命运像是开了一个荒唐的玩笑，将两个刻意保持距离的人，硬生生拉到了咫尺之间。
杨昕站在原地，一时有些失神，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一般，迟迟没有挪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桌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转过头，朝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盛祁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淡淡转了回去，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普通的新同学。
可只有盛祁自己知道，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心底莫名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早上出门时，他还在想，那个搬来隔壁，身体孱弱的女生，今天是不是也要去学校，只是从未想过，他们会被分到同一个班级，甚至她就坐在自己的身后。
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她扶着自己上楼时单薄的身影，闪过她接过矿泉水时无措的神情，闪过她安静坐在楼下石凳上的模样。
那个总是小心翼翼，仿佛一碰就碎的女生，此刻就站在讲台上，被所有人注视着，显得格格不入，又格外惹人心怜。
他身边的男生察觉到他的异样，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阿祁，你认识这个新转来的女生？”
盛祁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邻居。”
“邻居？”男生恍然大悟，又多看了杨昕两眼，“难怪看着有点眼熟，之前好像在楼下见过。长得真文静，跟你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盛祁没有再接话，只是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桌面上的课本上，思绪却有些飘远。
他想起母亲之前跟他说过，杨昕心脏不好，从小就体弱多病，这次转来淅城，也是为了养病。
这样的身体，在喧闹拥挤的教室里，能不能适应？会不会被周围的环境影响，突然不舒服？
这些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
他向来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对旁人的事情从不上心。
可面对杨昕，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多留意几分。
或许是因为她太过单薄，或许是因为她总是一副安静隐忍的模样，或许，只是因为他们住在隔壁，有过几次微不足道的交集。
杨昕终于缓过神来，避开众人的视线，低着头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轻轻放下书包，安静地坐下。
她的位置就在盛祁的正后方，距离近得离谱。
一抬头，就能看到他宽阔的后背，乌黑的头发，挺直的脖颈。
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胸口泛起一丝轻微的闷堵。
杨昕连忙低下头，拿出课本摊在桌上，假装认真翻看，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桌的少年脊背挺直，没有回头，却仿佛时刻都在她的感知范围内。
这种近距离的靠近，让她浑身都有些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原本以为可以在新班级里做一个透明人，安安静静地度过每一天，却没想到，一开学就遇到了盛祁，还成了前后桌。
往后的日子，恐怕再也无法像想象中那样毫无波澜。
班主任简单交代了几句补课期间的纪律和课程安排，便离开了教室。
老师一走，教室里瞬间又恢复了喧闹，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聊着暑假里的趣事，气氛热烈。
杨昕独自坐在座位上，置身于热闹之外，像一座孤岛。
她没有主动与人搭话，旁边的同桌蔡碧聍见她一脸安静，也没有贸然过来搭话。
杨昕拿出手机，想给沈紫楹发消息报平安，点开对话框却没有新消息，便默默收起了手机。
就在这时，前桌的盛祁忽然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抵着唇角，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随意发呆。
阳光落在他的发顶，细碎的绒毛清晰可见，后背的线条舒展利落，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活力。
杨昕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后背，匆匆一瞥，又连忙收回，心跳再次乱了节拍。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可眼前的文字却一个都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四目相对的画面，还有他平静无波的眼神。
盛祁看似平静地看着课本，身旁的同桌丁子鄒（zōu）正兴致勃勃地跟他说着什么，他却时不时分心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轻轻翻书的声音，偶尔还有几分略显急促的呼吸。
平日里在教室里他总是跟同学打打闹闹，说话声音不小，此刻却莫名觉得，身后的人似乎受不得太吵的环境。
盛祁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丁子鄒低声说：“等会儿说话小声点。”
丁子鄒一脸莫名其妙：“啊？为什么？”
“别问那么多。”盛祁淡淡开口，“安静点。”
丁子鄒虽不解，还是点了点头，不再大声说笑。
一上午的课程很快过去，补课期间的课程安排相对轻松，大多是自习和复习旧知识。
杨昕全程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很少抬头，很少说话，除了偶尔起身接水，几乎没有离开过座位。
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不敢长时间抬头，生怕目光再次与前桌的少年相遇，引来不必要的慌乱。
心脏偶尔会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闷，她就轻轻趴在桌上，闭着眼休息一会儿，等不适感褪去，再继续看书。
盛祁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看到她时不时按在胸口的手，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看到她疲惫地趴在桌上的模样，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想回头看看，却终究只是坐着，偶尔用余光往后扫一眼，确认她没有大碍，便继续转回头去。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结伴离开。杨昕也慢慢收拾着东西，动作缓慢而轻柔。
她不想跟人群挤在一起，打算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再慢慢离开教室。
盛祁也收拾好了书包，丁子鄒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祁，走了，去球场打球，下午再过来。”
盛祁目光下意识地往后扫了一眼，杨昕还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收拾着东西，身形单薄，在渐渐空下来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安静。
他脚步顿了顿：“你们先去，我等会儿再过去。”
“干嘛啊？再晚好位置就没了。”丁子鄒不解。
“有点事。”盛祁淡淡敷衍了一句。
丁子鄒拗不过他，只能跟其他同学一起离开了教室。
很快，教室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杨昕和盛祁两个人。
安静的教室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杨昕收拾好书包，抬头就看到盛祁还坐在前桌的位置上，没有离开。
她心里一惊，连忙低下头，攥紧书包带，打算起身快速离开。
就在她站起身的瞬间，盛祁终于缓缓回过头。
两人再次近距离对视。
他微微抬着眼，漆黑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少年的眉眼干净而耀眼。
杨昕的心跳瞬间失控，慌乱地想要移开视线，却被他轻轻叫住。
“杨昕。”
他第一次这样清晰地叫她的名字，声音清冽，低沉悦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杨昕身子一僵，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怎么了？”
盛祁看着她略显苍白紧张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你是不是要回家？”
“嗯。”她轻轻点头。
“一起走？”
简单的三个字，让杨昕彻底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轻声说道：“我……我走得很慢，会耽误你时间。”
“没关系。”盛祁站起身，身姿挺拔地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我不着急。”
他的身影笼罩着她，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气息，让杨昕瞬间有些窒息。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自己，小小的，慌乱的，不知所措。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盛祁看着她顺从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教室门口走去，脚步刻意放得很慢。
杨昕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慢慢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没有说话，只有轻轻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杨昕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多余的心思，只觉得不用挤在人群里，也不用独自面对空荡的楼道，心里安稳了不少。
盛祁走在前面，感受着身后始终隔着一步距离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依旧保持着缓慢的步调。
两人慢慢走出教学楼，走进初秋的阳光里。
蝉鸣依旧在枝头盘旋，夏天还未完全过去，燥热依旧笼罩着淅城。
杨昕跟在少年身后，原本平静无波的日常，似乎从坐在他身后的这一刻起，悄悄有了一点不一样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