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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步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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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小鬼的暗恋日记》
文/清舟辞
2017/8/16 晴
“蝉鸣把夏天拉得好长，我好像，又离他近了一点。”
——《y胆小鬼的日记》
补课的第二日，杨昕是被窗外持续不断的蝉鸣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带着清晨独有的微凉湿气，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换上简单的白色T恤与浅灰色校服裤，背上书包出门。
楼道里安安静静，她刻意放慢脚步，生怕在电梯口撞见盛祁。
昨日并肩走回家的画面还清晰地停留在脑海里，少年挺拔的背影，刻意放缓的脚步，以及他回头时平静的目光，一回想起来，心脏就不受控制地发闷。
她实在不知道，再一次近距离相处，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
所幸一路顺利抵达小区门口，并没有遇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杨昕轻轻松了口气，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八月的淅城依旧燥热，阳光还未完全铺开，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偶尔落下几片细碎的影子。
走到校门口时，陆续有学生背着书包走进校园。
杨昕低着头，混在人群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本就体质偏弱，走得不快，胸口时不时泛起一丝轻微的闷感，只能走一会儿，停一会儿，缓过那阵不适再继续往前。
等她走进教室时，班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
喧闹声比昨日更甚，男生们勾肩搭背讨论着球赛与游戏，女生们凑在一起分享暑假买的新文具与小饰品，整个教室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息。
杨昕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前排，很快便定格在那个熟悉的背影上。
盛祁已经到了。
他依旧坐在昨日的位置上，脊背挺直，手肘撑在桌面，指尖随意转着一支黑色水笔，侧脸线条利落干净。
丁子鄒凑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时而抬手比划，时而哈哈大笑，盛祁偶尔侧耳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神情散漫又肆意。
杨昕的心跳莫名一紧，连忙收回目光，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她刚走到桌旁，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身旁就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你好呀，你是杨昕对吧？”
杨昕微微一怔，转过头，便对上同桌蔡碧聍温和的笑脸。
蔡碧聍留着齐耳短发，额前碎发柔软，眼睛圆圆的，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上去格外亲切。
她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指尖轻轻扣着封面，见杨昕看过来，又主动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轻：“昨天看你一直安安静静的，没好意思打扰你，今天总算能跟你打个招呼啦。”
杨昕很少被人这样主动搭话，一时有些无措，指尖微微攥紧书包带，脸颊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晕，轻声回应：“你好，我是杨昕。”
“我叫蔡碧聍，”蔡碧聍大大方方地报上自己的名字，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看你好像不太喜欢热闹，是不是不太适应新班级呀？”
杨昕轻轻点头，又连忙摇头，小声道：“还好，就是……有点不习惯。”
“没关系的，慢慢来就好啦，”蔡碧聍笑着摆了摆手，从笔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小心翼翼地推到她面前，“这个给你，草莓味的，我觉得很好吃。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有什么不习惯的都可以跟我说。”
透明的糖纸包裹着粉色的糖果，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杨昕看着那颗糖，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这是她来到这个新班级后，收到的第一份善意。她轻轻拿起糖，低声说了句“谢谢”，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笔袋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蔡碧聍性格开朗，却又懂得分寸，不会过分热情地追问，只是分享一些班里的小事，老师的习惯，以及暑假里遇到的趣事，恰到好处地缓解了杨昕的局促与陌生感。
杨昕话不多，大多时候是安静倾听，偶尔回应一两句，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
她渐渐发现，有一个温柔的同桌在身边，原本让她倍感压抑的教室，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而前桌的盛祁，看似在与丁子鄒闲谈，注意力却始终若有似无地飘向后方。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的两道轻声交谈，一道是蔡碧聍活泼轻快的声音，另一道则是杨昕细弱却温和的回应。
与昨日独自一人沉默不语的模样不同，此刻的她，似乎多了几分生气，不再像一座孤零零的小岛。
盛祁转笔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丁子鄒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早上打球的计划，见他忽然走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阿祁，发什么呆呢？我刚说的你听见没？”
盛祁回过神，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平静地问道：“她跟蔡碧聍很熟？”
“谁？”丁子鄒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瞥了一眼，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杨昕，“哦，你说杨昕啊？应该是刚认识吧，蔡碧聍人好，对谁都挺热情的，估计看她一个人孤单，就主动搭话了。”
盛祁没再说话，指尖依旧转着笔，只是原本散漫的神情，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
他想起昨日她独自坐在座位上，苍白又安静的模样，想起她趴在桌上休息时单薄的身影，此刻得知她有人陪伴，不再是孤身一人，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可与此同时，又有一丝极淡的异样悄然滋生，像是原本只属于自己留意的小角落，忽然闯入了别人，让他莫名有些在意。
他甩了甩头，将那点奇怪的心思压下去，只当是自己多心。
“叮零零——”
早读铃声很快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同学们纷纷拿出课本开始朗读，朗朗的读书声充斥着整个教室。
杨昕翻开语文课本，跟着众人轻轻诵读，目光偶尔不自觉地飘向前方，落在盛祁的后背上。
他依旧保持着笔直的坐姿，没有回头，却像是自带一道无形的磁场，牢牢吸引着她的视线。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进来，落在他乌黑的发顶，细碎的绒毛清晰可见，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顺着微风飘来，与昨日一样，萦绕在她鼻尖。
前排的盛祁，看似在认真早读，实则根本没看进去几个字。
身后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不算明显，却让他无法彻底忽略。
他能分辨出她翻书的节奏，比旁人慢上半拍，也能听出她诵读的声音，细弱得几乎要被淹没在众人的声音里。
他想起昨天放学，她跟在自己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他故意放慢脚步，生怕走得太快，把她落在身后。那段路不长，却让他莫名觉得安心。
原本今天早上，他特意比平时晚出门几分钟，想着或许能在路上遇到她，却一路走到学校都没见着人影，神情不自觉淡了几分。
丁子鄒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压低声音笑道：“你今天怎么回事啊，老是走神，该不会是昨晚没睡好吧？”
盛祁侧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闭嘴，读书。”
丁子鄒吐了吐舌，不再打趣，乖乖低下头看书。
盛祁重新将目光落回课本上，可思绪却依旧不受控制地往后飘。
他能听到蔡碧聍偶尔低声给杨昕讲解课文里的难点，能听到杨昕轻轻的道谢，能感受到她细微的小动作。
他长这么大，向来在班里肆意张扬，对旁人的琐事从不上心，可对着身后这个安静又单薄的少女，却总是忍不住多留意几分。
上午的课程排得很满，大多是复习旧知识，老师讲得不快，留出不少时间让大家自习做题。
杨昕基础不算差，可面对陌生的学习环境，依旧有些紧张，遇到稍微复杂的数学题，便忍不住蹙起眉头，对着草稿纸发呆。
蔡碧聍察觉到她的为难，悄悄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去，指着步骤轻声讲解：“这里要先换元，我昨天刚问过老师，你看这样是不是就简单多了？”
杨昕凑近一看，豁然开朗，抬头对着蔡碧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谢谢你，我懂了。”
“不用客气，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讨论题目呀。”蔡碧聍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凑在一起，头挨着头，低声讨论着习题，偶尔相视一笑，气氛融洽又温暖。杨昕渐渐放下了所有拘谨，开始真正接纳这个温柔的同桌。
而这一切，尽数落在了盛祁的眼里。
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在两人相谈甚欢的身影上顿了几秒，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转而去看桌面上的习题，笔尖在纸上顿了许久，也没落下一个字。
午休时分，大部分同学都出去吃饭或者趴在桌上休息，教室里安静了不少。
杨昕没有胃口，加上身体有些疲惫，便趴在桌上小憩。
她睡得很浅，能感受到窗外的阳光落在背上，暖暖的，很舒服。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风从前方吹过来，吹散了些许闷热。
她微微睁开眼，便看见前桌的盛祁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伸手将窗户推开了一条小缝。
盛祁站在窗边，背影挺拔，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做完这一切，他便默默坐回座位，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杨昕的心跳微乱，连忙重新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放学铃声响起时，杨昕还在整理书包。
蔡碧聍已经收拾好东西，笑着对她说：“杨昕，我们一起走吧，刚好顺路。”
杨昕刚要点头，目光便下意识地飘向前方。
盛祁也在收拾书包，动作不紧不慢。丁子鄒在一旁催着他去球场，他却只是淡淡道：“你们先去，我稍后就来。”
和昨日一模一样的说辞。
杨昕的动作微顿，低着头，继续整理手中的书本。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平静的目光从前方投来，落在她的身上，不轻不重，却让她浑身紧绷。
蔡碧聍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小声问道：“杨昕，你和盛祁……是不是认识啊？”
杨昕身子一僵，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我们……住一个小区。”
“难怪呢。”蔡碧聍恍然大悟，没有再多问，只是拉着她的手，“那我们走吧，再晚一点人就多了。”
杨昕点点头，跟着蔡碧聍起身，准备快步离开教室。
就在她经过盛祁座位旁时，少年忽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眸漆黑深邃，像盛着夏日傍晚的暮色，平静地望着她，没有丝毫躲闪。
杨昕的呼吸一滞，脚步下意识顿住，慌乱地想要移开视线。
下一秒，他开口，声音清冽，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一起走。”
不是询问，是带着几分笃定的陈述。
蔡碧聍愣在原地，看看盛祁，又看看杨昕。
杨昕脸颊通红，手足无措，小声拒绝：“不用了，我和我同桌一起……”
“顺路。”盛祁打断她，站起身，背上书包，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我送你们到路口。”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杨昕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低着头，跟在蔡碧聍身后，一步步走出教室。
盛祁走在最后，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蝉鸣依旧在耳边回响，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杨昕走在中间，一路沉默，只敢偶尔悄悄抬眼，看一眼前方蔡碧聍的背影，再飞快扫一眼身后的人，便迅速收回目光。
盛祁看着她紧绷的后背，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同样的速度，安静地跟在后方。
蝉鸣把夏天拉得很长。
三人同行的小路安静又平和。
谁也没有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只任由脚步踩碎落日的光影，一步一步，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