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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秋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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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小鬼的暗恋日记》
文/清舟辞
2017/9/18
“落叶沉默，是秋天唯一的回答。”
——《y胆小鬼的日记》
清晨的雾还没散，校园里的香樟叶上挂着细密的水珠，风一吹便滚落在地，打湿了灰白的地砖。
教室里比往日更凉一些，靠窗的位置缝隙漏进风，吹得书页轻轻翻卷，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早读的读书声稀稀拉拉，有人揉着眼睛打哈欠，有人把课本竖起来，挡住半张脸。
杨昕走进教室时，袖口沾了一点雾气的湿意。
她放轻脚步走到座位上，把书包放进桌肚，拿出课本摊开，指尖轻轻拂过纸页。左手依旧习惯性地搭在桌沿，靠近胸口的位置，呼吸放得平缓。
盛祁已经坐在了位置上。
他来得比往常更早，桌上放着一杯温凉的豆浆，包装袋整整齐齐折好放在一旁。
见杨昕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桌角的一沓草稿纸往中间轻轻推了推，恰好停在两人课桌缝隙的正中央，不多不少，刚好够两人伸手就能碰到。
杨昕目光扫过，没有停顿，翻开语文课本开始默读。笔尖落在生字上，轻轻圈画，落笔依旧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班长走上讲台带读，整齐的读书声渐渐盖过窗外的风声。
杨昕跟着念了几句，气息微微有些不稳，便放慢语速，嘴唇轻动，声音压得很低。
盛祁坐在一旁，读书声始终平稳，语速不快不慢，却恰好与她的节奏隐隐相合，没有高出半分。
前排的丁子鄒转着笔，时不时回头偷瞄两人，见他们从头到尾没有一句交流，只是各自读书，忍不住撇了撇嘴，转了回去。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抱着一摞上周的测验卷走进教室，试卷分发下来时，纸张在教室里传递，发出哗啦啦的响动。
杨昕接到后座递来的卷子，先把属于盛祁的那一张放在他桌角，再拿过自己的。
卷子上的分数不算低，却也算不上拔尖，几道大题步骤被老师用红笔圈出疏漏。
杨昕指尖按着错题，低头慢慢核对步骤。
盛祁的卷子摊在一旁，分数稳居前列，错题寥寥无几。
他看了两眼，便把卷子折好塞进课本里，目光落在黑板上，听老师讲解错题。
讲到杨昕卡住的那道大题时，他笔尖微顿，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简略思路，没有推过去，只是停在自己桌面靠近缝隙的一侧。
杨昕无意间抬眼扫到，视线顿了半秒，随即低下头，按照那道思路重新演算。笔尖在纸上划过，很快写出完整步骤。
下课铃响，老师刚走出教室，蔡碧聍就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过来，放在杨昕桌上：“老师让你帮忙登记一下未交名单。”
杨昕点点头，拿出笔翻开登记本，逐一对着作业本清点。
她动作细致，却因为心脏微微发闷，速度慢了些。指尖偶尔会因为用力泛出浅白，呼吸轻轻顿着。
盛祁拿起桌上的水杯起身，走到教室后门的饮水机旁接水。
接完水回来，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窗边，伸手把半开的窗户往里关小了一截，挡住直吹向杨昕的风。
做完这一切，才不动声色地回到座位，把水杯放在远离桌沿的位置，避免被碰倒。
蔡碧聍靠在桌旁，和杨昕闲聊：“这几天降温好快，早上出门都要穿外套了。”
杨昕“嗯”了一声，笔尖在登记本上写下一个名字。
“对了，”蔡碧聍压低声音，“周末学校组织去植物园秋游，你去不去？你身体不好，要是不舒服就别勉强。”
杨昕指尖微顿，缓缓摇头：“不去了。”
蔡碧聍也不勉强，笑着点头：“那我帮你带叶子标本回来，香樟叶可好看了。”
两人说话间，盛祁拿起桌角的书包，翻出一件薄款针织外套，轻轻搭在自己椅背上，恰好遮住从窗缝钻进来的最后一丝风。他动作自然，像是随手一放，没有看任何人。
第二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杨昕写着作业，忽然左手紧紧按在胸口，眉峰轻轻蹙起，肩膀微微向内收紧。
她没有抬头，只是保持着低头写字的姿势，呼吸一点点放缓，尽量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盛祁握着笔的手停住。
他没有转头，脊背依旧挺直，只是放在桌下的手微微蜷起。
余光里，少女的发顶垂着，发丝遮住侧脸，握笔的手微微发颤。
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杨昕的肩膀慢慢放松，呼吸恢复平稳，才重新落下笔尖，继续写字。
整节课，两人没有一句交谈，甚至没有一次眼神交汇，只有桌上的两道影子，在阳光移动时，悄悄靠近，又悄悄分开。
午休时，大部分同学去食堂吃饭，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
杨昕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保温盒，里面是家里准备的清淡粥食。她慢慢吃着，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响。
盛祁没有去食堂，桌角放着一个面包，他拆开包装，却没有立刻吃，只是拿在手里，目光落在窗外。
香樟叶被风吹得摇晃，水珠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杨昕吃完，把保温盒擦干净收进书包，拿出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就着温水咽下。动作很快，藏在桌下完成，几乎没人看见。
盛祁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桌角那杯喝了一半的水上。
他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换了温热的水，接满一杯，轻轻放在她的水杯旁，没有说话，也没有停留。
杨昕看到那杯温水，指尖微顿，没有道谢，只是在下午整理桌面时，把两个杯子并排放在一起，杯口朝向一致。
下午的课排得很满，历史，地理，生物轮番上课，老师讲课的声音混着窗外的秋声，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不少同学撑着下巴打瞌睡，杨昕却始终坐得端正，只是偶尔会轻轻按一下胸口，调整呼吸。
盛祁很少打瞌睡，大多时候都在认真听讲，偶尔会在课本空白处记下几笔。
他记笔记的字迹利落，却会在杨昕跟不上老师语速来不及抄写时，故意放慢速度，把关键知识点留到最后，让她能隐约跟上。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是大扫除，班主任分配任务，杨昕被安排擦窗台，盛祁则负责扫地。
窗台不高，却有些凉，杨昕拿着抹布一点点擦过，指尖很快沾了灰尘。她弯腰擦低处时，动作幅度不敢太大，心脏隐隐有些发闷，便直起身站定几秒，轻轻喘气。
盛祁拿着扫帚从她身旁走过，扫帚刻意避开她的脚边，扫得很慢。
等她直起身，他才加快速度，把她脚边的纸屑灰尘全部扫干净，留出一块干净干爽的地面。
丁子鄒拎着水桶路过，笑着喊：“阿祁，你扫地比蜗牛还慢，偷懒呢？”
盛祁抬眼，淡淡道：“地上脏。”
丁子鄒耸耸肩，拎着水桶走开。
蔡碧聍擦完黑板，走过来帮杨昕擦高处的窗台：“你别弯腰太久，小心不舒服。”
杨昕点点头，把抹布递给她，站在一旁等着。
夕阳从云层里透出来，穿过香樟枝叶，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盛祁扫完地，把簸箕里的垃圾倒掉，回来时顺手把杨昕放在窗台上的书包往里挪了挪，避免被风吹落在地。
大扫除结束，教室里变得干净整洁，夕阳斜斜铺满地面，灰尘在光柱里漂浮。
同学们收拾书包，喧闹着走出教室，脚步声，笑闹声渐渐远去。
杨昕慢慢整理书包，动作不急不缓。盛祁也坐在位置上，没有起身，翻着一本课外书，书页却许久没有翻动。
蔡碧聍在门口等她：“杨昕，快点，一起走。”
杨昕背上书包，应声起身。经过盛祁桌旁时，她脚步微顿，目光落在他摊开的书上，一眼扫过页码，随即继续往前走，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盛祁看着她的背影走出教室，直到门口彻底安静，才合上书，拿起书包。
他走到窗台边，伸手摸了摸刚才杨昕擦过的地方，冰凉的玻璃上还残留着一点抹布的湿气。
丁子鄒在走廊尽头喊：“盛祁，再不走食堂没饭了！”
盛祁关上窗户，拉好插销，应了一声，快步走出教室。
走出教学楼，秋风更凉，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杨昕和蔡碧聍并肩走在前面，说话声音很轻。
盛祁跟在不远处，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脚步始终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落在地面，把三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杨昕偶尔会轻轻咳嗽一声，左手扶着胸口，步伐放慢。
盛祁便也跟着放慢脚步，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到校门口分叉路口，杨昕和蔡碧聍向左，盛祁向右。
蔡碧聍挥挥手：“明天见！”
杨昕点头，转身走进小路。
盛祁站在路口，看着她纤细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直到完全看不见，才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又缓缓落下。
回到家，杨昕把书包放在桌上，拿出课本，无意间翻到夹在里面的一片完整的香樟叶。
叶片干燥平整，边缘整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放进来的。她指尖轻轻拂过叶片纹路，把它夹回课本深处。
盛祁回到家，把书包扔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同样的香樟叶，叶片上还带着一点傍晚的湿气。
他把叶子夹在一本厚厚的习题集里，合上封面，没有再看一眼。
夜色慢慢笼罩城市，秋风吹过街巷，吹动窗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