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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吵闹兔子食要言言言言言 奶油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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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油蘑菇意面的浓郁香气和小羊排的脂香在温暖的空气中交织弥漫,勾得人食指大动。
叙昭趴在冰凉的中岛台上,看着赵抒年有条不紊地将雪白的意面与乳黄色的酱汁充分混合,动作利落,带着一种与他平日桀骜不驯气质迥异的、居家的熟练感。
这画面其实有些奇异。
京圈里谁不知道赵家九代单传的独苗赵抒年是个什么性子?
乖张、桀骜,玩得疯,脾气差,是能眼也不眨一掷千金的主,也是能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得节节败退的狠角色。他那双手,签过动辄亿万的合同,握过顶级跑车的方向盘,也曾在极限运动中留下伤痕。
可此刻,这双搅动风云的手,正握着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厨勺,耐心地搅拌着一锅烟火气十足的意面。
叙昭在一旁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他一边继续嘀嘀咕咕地“指挥”着:“酱汁再多一点嘛……我喜欢汁多的”、“我的小羊排不要有肥边,你记得切掉哦”,一边动作极其自然地从宽松的睡衣口袋里摸出手机。
解锁,点开相机,调整角度。
“咔嚓——”
细微的快门声在厨房的声响中并不突兀。
这是他十几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
从少年时代开始,但凡是赵抒年下厨——通常都是被他各种胡搅蛮缠、威逼利诱逼的——他都要像完成某种仪式一样,记录下来。
镜头先是特写那只握着锅柄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腕骨清晰,隐约可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这双手此刻沾着些许酱汁,却无损其天生的贵气和力量感。
任谁看了这手的特写,也绝不会联想到厨房。
接着,镜头拉远,对准了那锅卖相极佳、正咕嘟冒泡的奶油蘑菇意面,以及旁边瓷白盘子里煎得恰到好处、微微泛着粉色肉汁的小羊排。
这画面,温馨得近乎诡异,尤其是当背景里那个高大冷漠的身影属于赵抒年时。
叙昭熟练地选好角度,甚至还调了调光,确保拍出来的照片能最大限度地体现“赵大少爷亲手烹制”的冲击力,以及食物本身诱人的色泽。
他一边拍,一边还不忘点评:“嗯~这次卖相不错,看来抒年哥哥手艺没退步。”
赵抒年对此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正专注地将意面装盘,用夹子细致地卷成完美的鸟巢状,然后淋上多余的酱汁,再摆上精心挑选的、不带肥边的煎羊排。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根本没听见那烦人的快门声,也没看见那个上蹿下跳找角度的粉毛兔子。
他早已习惯了。
从很多年前,叙昭第一次举着手机,对着他炒糊的蛋炒饭拍照开始,这个流程就固定了下来。
最初他或许还会冷着脸呵斥一句“无聊”或者“滚远点”,但叙昭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下次依旧我行我素。
久而久之,赵抒年也懒得再浪费口舌,干脆把他当成了空气的一部分——一个比较吵、比较碍事,但无法彻底清除的存在。
拍好了满意的照片和一段短视频,叙昭低下头,纤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他点开那个成员不多但分量极重的家族群聊——里面是赵家和叙家的几位长辈。
他先是把刚刚拍好的照片和视频一股脑儿发了进去,然后指尖飞舞,打下一行字,语气又乖又甜:
【昭昭:[图片][图片][视频]】
【昭昭:干爹干妈爸爸妈妈看~抒年哥哥给我做的晚餐哦!在冰岛!好香呀~[兔子转圈圈.jpg]】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群里立刻有了回应。
【干妈:在家可不见赵抒年会做饭,还是昭昭有本事!昭昭多吃点,看你瘦的。】
【妈咪:小年辛苦了,昭昭就是嘴挑,亏得你有耐心。在冰岛玩注意安全,互相照应着。】
【干爹:[点赞表情]】
【爸爸:不错。玩得开心。】
两家人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甚至乐见其成。他们只知道这两个孩子从小“打打闹闹”,感情却似乎格外“深厚”,尤其是赵抒年,别看表面不耐烦,实际上对叙昭的各种无理要求都包容得很。
叙昭那挑食到令人发指的毛病,也只有在吃赵抒年做的东西时才会收敛一些。这画面,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兄友弟恭”的最佳证明,是两家世代交好的延续。
叙昭看着群里长辈们慈爱的回复,得意地翘起了嘴角,像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猫,这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而这时,赵抒年也刚好将两份摆盘精致的晚餐端上了中岛台,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然而,别墅内的宁静也随着食物的香气一同彻底消散了。
叙昭拿起叉子,卷起意面的动作都带着一股欢快的劲儿。他几乎没让嘴巴闲着,不是用来咀嚼食物,就是用来制造声音。
“唔…这个蘑菇好鲜!抒年哥哥你是不是偷偷加了什么秘方?”他一边鼓着腮帮子咀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发表评论,桃花眼满足地眯起,像只尝到甜头的小狐狸。
赵抒年面无表情地切割着盘中的小羊排,动作优雅却透着疏离,对他夸张的赞美毫无反应。
叙昭也不在意,咽下口中的食物,又开始下一个话题:“我们明天先去哪里?蓝冰洞对不对?我查了攻略,说要穿防滑的鞋子,还要戴头盔!头盔会不会很丑啊?拍照肯定不好看……”他蹙起漂亮的眉头,仿佛这已经是天大的难题。 “还有啊,我们租的车是什么颜色的?我不要黑色,太沉闷了,配不上冰岛的景色……”
“对了,我刚刚在家族群里发照片,妈妈还夸你了呢!说你越来越会照顾人了。”他笑嘻嘻地,故意把长辈的话拿出来说,试图从赵抒年脸上找到一丝波澜。
赵抒年只是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上,仿佛叙昭的叽叽喳喳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这场景,在过去十几年里,反复上演。
十几年前,当叙昭还是个真正的小豆丁,跟着他一起吃饭,用稚嫩的嗓音喋喋不休地问着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时,少年时期的赵抒年还会不耐烦地拧紧眉头,冷冷地斥一句:“闭嘴,吃饭。”或者干脆用食物堵住他的嘴。
但叙昭的韧性超乎想象。今天被呵斥,明天依旧故我,甚至变本加厉。
他好像天生就有一种能力,能无视赵抒年所有的冷脸和抗拒,顽强地在他周围制造噪音,刷足存在感。
不知从哪一年开始,赵抒年放弃了。
呵斥是浪费力气,阻止是徒劳无功。
他渐渐学会了在叙昭的噪音中保持自己的节奏,像拥有一套精密的过滤系统,能自动屏蔽掉那些无意义的废话,只捕捉偶尔有用的信息,同时丝毫不影响自己进食和思考。
到如今,这种过滤已经成了本能。
叙昭吃饭时吵闹的声音,如同餐具碰撞的声响、咀嚼食物的声音一样,成了他用餐环境的一部分,甚至是一种……熟悉的背景音。
也正因为如此,在那些没有叙昭突然闯入、他独自一人在世界某个角落安静用餐的时刻,赵抒年偶尔——只是极偶尔地——会在拿起刀叉的瞬间,感到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不习惯。
那种感觉转瞬即逝。
可能是在南极考察船上的餐厅,周围是科考队员压低嗓音的讨论;可能是在非洲草原的营地,只有风吹过帐篷和远处野兽的嚎叫;也可能是在某个米其林三星餐厅,环境优雅,落针可闻……
就在那样的瞬间,过于安静的氛围会让他潜意识里觉得少了点什么,动作会有瞬间的凝滞。然后,他会立刻意识到那“少了的东西”是什么——是那只兔子吵吵嚷嚷、评价食物、抱怨琐事、异想天开的声音。
这个认知通常会让他眸色微冷,随即迅速恢复正常,继续他优雅而沉默的进餐,将那瞬间莫名其妙的“不习惯”彻底摒弃,仿佛从未出现过。他依旧是那个享受孤独和清净的赵抒年。
此刻,听着耳边叙昭从明天的行程一路扯到最近京圈里谁又闹了笑话,赵抒年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羊排,放下刀叉,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以你说他是不是很蠢?哈哈哈……”叙昭正说到兴头上,见赵抒年吃完了,也加快速度把自己盘子里最后一点意面扫光,然后放下叉子,舔了舔嘴角的酱汁,意犹未尽地看着赵抒年,“我吃完啦!”
赵抒年站起身,开始收拾餐具,依旧没理会他后续的废话,只是淡淡提醒了一句,声音在哗哗的水流声中有些模糊:“明早九点出发,起不来你就自己待在屋里。”
叙昭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跟在他身后抗议:“谁说我起不来!我肯定起得来!你少小看人!”
水声和叙昭不依不饶的吵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这间冰岛小屋的厨房。
赵抒年背对着他,清洗着餐具,高大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沉默而稳定。
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这吵闹,早已在漫长的时光里,从一种无法忍受的干扰,变成了某种……标志着“常态”的、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生命力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