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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饭后的黏人兔宝 “赵抒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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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的余韵在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叙昭餍足地揉了揉并不存在的小肚子,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总算想起了那个被自己丢在门厅的行李箱。
他趿拉着拖鞋,不情不愿地慢吞吞走过去,正准备弯腰打开箱子,手机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欢快响了起来——是视频通话的专属铃声,属于那个名为“幸福一家人”的群组。
叙昭眼睛一亮,立刻将整理行李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听键。
“爸爸!妈妈!干爹!干妈!”
他甜腻腻的声音瞬间充满了客厅,镜头里立刻挤进了四张带着笑意的、保养得宜的脸。正是赵家和叙家的四位大家长。
“昭昭啊,吃饭了吗?小年做的合胃口吗?”赵母率先开口,语气满是慈爱。
“吃啦吃啦!抒年哥哥做的奶油蘑菇意面和小羊排,超级好吃!”叙昭立刻开始邀功似的汇报,顺便把镜头一转,对准了刚刚收拾干净、还带着水珠的厨房中岛台,“你们看,盘子都洗完啦!”
他举着手机,像个尽职尽责的小导游,开始带着屏幕那头的四位“游客”参观这栋租来的小别墅。
“看!这是客厅!窗户外面好漂亮的~可惜现在是晚上看不清楚……这是厨房,抒年哥哥刚才就在这里做饭……这边是书房,不过我们都没用过……阳台在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山……”
他叽叽喳喳,声音软糯,将别墅的每个角落都展示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小炫耀,仿佛这临时住所是什么了不得的宫殿。
家长们也配合地发出赞叹,问着各种细节。
最后,叙昭蹦跶着来到了给他预留的那个卧室门口。
“看,这是我的房间!”他推开房门,镜头也跟着扫了进去。房间简洁温馨,落地窗外是沉静的夜色。
然而,镜头捕捉到的画面却让屏幕内外的人都顿了一下——只见赵抒年正背对着门口,高大的身躯蹲在敞开的行李箱旁,手里拿着几件叙昭那些颜色跳脱、材质柔软的衣物,正一件件仔细地折叠好,然后起身,走向衣柜,将它们分门别类地放进去。动作熟练、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叙昭非但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而笑嘻嘻地、像只轻盈的蝴蝶一样扑到了房间中央柔软的大床上,滚了半圈,把手机镜头对准正在忙碌的赵抒年,语气乖软:“谢谢抒年哥哥帮我整理行李~哥哥最好啦!”
那态度,理所当然,毫无心理负担。
赵抒年放好最后一件衣服,关上衣柜门,这才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于自己被“现场直播”也似乎毫不在意。他走到床边,在叙昭身侧坐下,目光淡淡地扫过手机屏幕。
“干爹,干妈,爸,妈。”他对着镜头,语气平稳而冷淡地打了招呼。
“小年辛苦了,还帮昭昭收拾东西。”叙母笑着说道。
“他自理能力差,麻烦你了,小年。”叙父接口,语气里带着对自家儿子的了解和对赵抒年的信任。
“在外面互相照顾是应该的。”赵父言简意赅。
“昭昭没给你添乱吧?”叙母还是有点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
赵抒年神色不变,简单地应了几句。他本就话少,在长辈面前更是惜字如金。
叙昭却躺在旁边,晃着白皙的脚丫,笑嘻嘻地插话:“我才没有添乱呢!我可乖了!”
聊了一会儿,冰岛夜晚的寒意似乎透过玻璃窗渗了进来,叙昭只穿着单薄的睡衣,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非常自然地动了动身子,像寻找热源的小动物,整个人向后蜷缩,后背便密密实实地贴进了坐在床沿的赵抒年的怀里,后脑勺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唔,有点冷,哥哥抱抱……”他甚至还小声嘟囔了一句,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继续举着手机和家长们视频,仿佛这再正常不过。
赵抒年的身体在他靠上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怀里突然填满温软的身体,叙昭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着果香奶香和洗发水味道的暖意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他的皮肤上。
他垂眸,能看到叙昭粉白渐变的发顶,以及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颈。他的手臂还维持着刚才放在身侧的姿势,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屏幕里,四位长辈看着这“兄友弟恭”、亲密无间的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僵持了大概两三秒,在叙昭不满的蹭动、催促的“不抱我你是不是想造反”的撒娇和在屏幕那头目光的注视下,赵抒年最终还是沉默地、有些生硬地抬起手臂,圈住了叙昭纤细柔韧的腰肢,将他更稳固地环在自己怀里,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
他的手掌隔着一层睡衣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叙昭腰侧的弧度和温热的体温。
赵抒年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身体却似乎比刚才绷紧了些许。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充当着人形靠垫和暖炉,听着叙昭继续用又乖又软的声音和家长们叽叽喳喳,汇报着明天的游玩计划。
冰岛的夜色静谧,视频通话里的欢声笑语透过电波传来,怀里的身体温暖而真实。
赵抒年维持着这个姿势,目光落在窗外未知的黑暗里,深邃难辨。
视频通话终于在叙昭又打了几个哈欠、家长们反复叮嘱“注意安全”、“互相照顾”声中结束了。
叙昭随手把手机丢在柔软的枕边,像是耗尽了所有精力,整个人像只被抽了骨头的小猫,软绵绵地翻了个身。他没有离开赵抒年的怀抱,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脸颊更深地埋进对方结实温暖的胸膛,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寻找着最舒适的位置。鼻腔里充盈着赵抒年身上特有的、清冽又带着点烟草味的熟悉气息,这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唔……好困……”他嘟囔着,声音因为埋在衣服里而显得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在撒娇。
在京城,叙昭是那个无法无天、媚骨天成、能把一圈狐朋狗友耍得团团转的小霸王,是赵家叙家捧在手心里骄纵肆意的少爷。
可一旦离开了熟悉的环境,离开了那个被家族势力层层包裹的安全网,来到这样遥远而陌生的地方,他骨子里那份被娇养出来的、对不确定环境的本能不安就会悄然冒头。
只是他骄傲,也从不在外人面前露怯。没有赵抒年在的时候,他会强撑着,用更加张扬明媚的外表来武装自己,仿佛对一切都游刃有余,天不怕地不怕。
可一旦赵抒年在身边,那层坚硬的外壳便会自动剥落,露出里面那只真正缺乏安全感、需要依靠的柔软兔子。
他需要确认赵抒年在视线范围内,需要触手可及的体温,需要那份独一无二的、带着冷淡却无比可靠的安全感。所以他要每分每秒都粘着,吃饭要坐在旁边,走路要挨着,就连睡觉……
赵抒年感觉到胸前的重量和怀里人依赖的蜷缩姿态,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叙昭温热的呼吸隔着一层衣料熨烫着他的皮肤,轻柔而规律。那粉白色的发丝散落在他深色的家居服上,色彩对比鲜明,带着一种脆弱的易碎感。他低头,只能看到那只兔子把自己团成了团缩在他怀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沉默在温暖的卧室里蔓延,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交织。
过了好一会儿,赵抒年圈在叙昭腰上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提供了一个更稳固的支撑。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座沉默的山,任由那只缺乏安全感的兔子在自己领地里寻求庇护。
“……明天还要早起……”叙昭似乎快要睡着了,含混不清地又嘟囔了一句,像是在提醒赵抒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要真的立刻睡过去。
“嗯。”赵抒年终于发出了一个单音节,低沉而简短。他动了动,不是推开叙昭,而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拉过旁边的羽绒被,轻轻盖在了两人身上,尤其是将叙昭露在外面的肩膀裹得严严实实。
“睡吧。”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在这冰岛的深夜里,落在叙昭耳边,却成了最有效的安眠曲。叙昭在他怀里最后蹭了一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几不可闻的喟叹,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窗外,万籁俱寂,或许只有风掠过雪原的微声。
室内,灯光被赵抒年伸手按灭,只余下窗外冰雪反射的、朦胧的微光。
赵抒年没有立刻躺下,他就着这个被依赖的姿势,靠在床头,怀里是已经安然入睡的叙昭。在黑暗中,他深邃的目光掠过叙昭安静的睡颜,最终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冷硬的轮廓在阴影里,似乎也柔和了那么一瞬。